两个小时后,曲桐家的勘验工作基本完成。除了吴东发现的手机和一瓶差不多快用完的氰化物之外,并没有其他重大发现。而让所有人都很意外的是,手机充上电打开后,竟然是苏牧心的手机,而且没有设置密码。除去淮扬菜馆订饭的电话外,里面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4月13日16点32分,是接的曲桐的来电,只有短短十多秒;最后收到的一条短信则是4月13日18点24分,发信人标注的是顺通快递,可是从内容上来判断则是施悦,短信内容是“离婚的事和曲桐谈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收到短信后,苏牧心立刻进行了回复,内容是“对不起,我不能离婚,我们还是断了吧”。
施悦在4月11日就已经死了,很显然,这一来一回的两条短信都是苏牧心的自导自演。可是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苏牧心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另一个很可疑的地方是指纹。整个房间除去客厅餐厅等区域,单就主卧这个私密度最高的房间里,总共发现了三个人的指纹,其中一人的指纹只出现在了门口的开关上。另外排除掉干扰和覆盖掉的指纹,手机上面也搜集到了三枚完整的右手大拇指指纹。也就是说除了曲桐和苏牧心,还有第三个人出现在主卧,并触碰过苏牧心的手机。
除此之外,整个家里都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线索,卫生间,洗手台,厨房等地方通过鲁米诺测试也没发现冲洗血迹的痕迹。
接下来没多久,尸体打捞工作也完成了。消防水箱的开口太小,为了尽可能保留尸体的完整度和相关证据,消防人员直接对水箱口进行了破拆,时间也主要就是浪费在了这上面。
在破拆之前,技术科对水箱周围提前做了勘验取证,一没发现指纹,二没发现脚印,这或许和这个月陆陆续续下了几场大雨有关,也可能是抛尸时戴了手套,而结合骑楼门把手和楼梯扶手上既没有擦拭痕迹也没发现可疑指纹来看,戴手套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不过爬梯栏杆上发现了些旅行箱磕碰的红漆,这样看来,应该是苏牧心先上了水箱,然后在用绳索将箱子和尸体拉上去丢进了水箱。
吴东带着周觅上到楼顶时,刚好碰到一直盯在上面的小周,脸色煞白的小周第一时间拦住了周觅,怕她见了尸体接受不了。
“有你这么小看人的吗?别忘了,我爸可是金牌法医。”周觅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那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小周递过来两个口罩,脸上的表情甚是精彩。
吴东带上口罩,大步走到了水箱边,饶是之前和尸体已经有过一次照面,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忍不住一个寒噤。
一块巨大的防雨布上平整地放着一具男尸和一个打开的旅行箱。旅行箱里的女尸长发覆脸,身体蜷缩,虽然是封在旅行箱里,但是依然泡了水,整个尸体极度膨胀呈巨人观,将旅行箱塞的满满当当,看不出人样,反倒像是方方正正的腐肉罐头。
男尸正面朝上呈平躺状,尸体周围渗出了一大摊不知道什么颜色的腐水,散发着恶臭。露出的手脚包括头颈位置,大部分肌肉组织已经脱落,露出森森白骨。剩下的部分被衣物包裹,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是整个身体已经胀成个气球,完全判断不出原有的身型。头脸部分也是同样,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着腐水,但是整个头部却是肉少骨多,眼球也已经彻底液化,不见踪影,黑洞洞的眼眶包括口鼻之中还有不少短粗的蛆虫挤在一起毫无目的地挣扎蠕动。
这时,楼顶的景观灯刚好切换到了各种色彩交替变换的霓虹状态,尸体半肉半骨的面孔霎时间在红黄蓝白等各种灯光的映照下更替着颜色,似乎在变换着各种表情做鬼脸,阴森恐怖,难以言述。
吴东的脸也被映得各色交替,他刚准备称赞周觅的大心脏,身后忽然就传来了一阵夸张的呕吐声,他扭头回看,周觅正干呕着往墙边跑。两人从下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不过他还是看到了地上的一摊浅黄色的粘稠物。
吴东朝小周使了个眼色,小周立刻跑过去扶着周觅下了楼,而吴东则是一个人来到了顶楼角落,将现场留给了法医团队。
五月的港城已经开始慢慢升温,但是昼夜温差还是较大,再加上36楼的江边夜风,吴东脖口凉飕飕的,不过为了避免味道,他还是顶着冷风躲到了南边的上风口。
望着云江对岸一整排CBD高楼的景观霓虹,吴东默默地点了一支烟,而就在他点烟抬头的一瞬间,对岸的霓虹灯就像变戏法一样一栋栋开始熄灭。这一排壮观的景观霓虹他看过无数回,可是完整的关闭过程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着对面的江岸吐出一口浓烟,烟雾还未散尽,对面的一栋栋大楼已经全部卸下了光鲜和璀璨,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而吴东的脑海也随之一片漆黑。
就在今晚之前,整个案件还是十分清晰的,可是随着今晚的一把火,所有的事情全都被烧的七零八落。
明明都已经到了蛮河,为什么苏牧心又把施悦的尸体原封不动地给拉了回来,然后背着百多斤的旅行箱爬了36层楼,还丢进了离自家一楼之隔的顶楼水箱。就算水箱少有检修,但却早晚都会被发现,苏牧心忙来忙去到底图的是什么呢?
还有突然蹦出来的男尸又是谁?和苏牧心、曲桐的关系又是如何?为什么会和施悦的尸体一起出现在楼顶的水箱?曲桐家的第三枚指纹是否就是这具男尸的?具体死因又是如何?尸体又是谁丢进的水箱?
还有曲桐到底知不知道楼顶上两具尸体的存在?这场火到底是意外还是曲桐刻意放火?如果说曲桐故意放火,那引出这两具尸体的目的又是何在?
总之,一堆堆的新线索和疑点从各个方向涌入吴东的大脑,真假虚实一团浑浊,既看不清又理不明。
连着三根烟后,吴东回到了尸体旁,几名法医正在做初步的检查和记录。吴东盯着那具男尸,不知为何,忽然冒出一种这具尸体会不会是苏牧心的想法。男尸身上的衣物破损严重,而且因为巨人观已经完全失去板型,但还是大致能看出西装的模样,和4月11日苏牧心出现在和盛街时的穿着相似度很高,不过再往下看,尸体脚上穿着一双破烂的旅游鞋,吴东立刻摇头将这种想法甩了出去,这太过荒谬,如果苏牧心死了,那曲桐一直掩护的又是谁呢?
吴东正思考着,一阵哒哒哒的皮鞋触地声由远及近,周觅一边抹着嘴一边小跑着赶了过来,身后跟着无可奈何的小周。
吴东看着她一脸的惨白,有些不忍:“你就在楼下吧,看着曲桐。”
“没事。”周觅倔强地摇了摇头,“有结果了吗?”
“现场肯定是没办法了。”吴东指的是尸体身份。
“应该还是有一些初步判断的,性别,身高,大致的年龄,还有死因,能多一些信息,或许我们就能省很多事。”周觅说。
“箱子里面是女的,地上的是男的。”听到周觅的话,法医负责人拍了拍手站起身,“男性死者身高相对明确大概在一米八左右,女性死者通过骨骼判断大概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误差要大些。年龄通过牙齿磨损程度和耻骨联合面形态来看,两人应该都是30岁往上,不会大于40,如果想要更精确,就必须回去等尸检了。”
“死因呢?有明显外伤吗?我听技术科的人说有发现凶器。”周觅追问道。
“女性死者死因很明确,属于尖锐利器割断气管和颈部动脉所致,凶器是一把普通水果刀,就插在脖子上。男性死者吗,就不好说了,打捞过程很艰难,尸体完整度保存的并不完整,肌肉组织大幅脱落,主要器官也都降解液化,总之,还是要等尸检。”法医脸色并不好看,看来情况不是一般的糟糕,“至于身份判断,目前来看就算回实验室尸检,难度也很大。两具尸体都经过了长期浸泡,初步判断至少已经泡了一个月,这样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DNA检测,不过最好你们能够提供有怀疑的比对样本。”
“我想不到有什么可疑的比对对象。”周觅皱起眉头,人际关系这一块一直是她在负责,她现在脑子也是一片混乱。
“曲桐家里搜集到少量的皮屑和毛发。”小周在一旁提醒道。
“血液样本最好,两具尸体目前来看应该已经没有血液残留了,我看看能不能采到心腔血,不过概率应该极小。如果比对的样本只是毛发的话,要看毛囊的完整情况,如果毛囊不完整,那出结果的时间可能会更长。”
“大概要多久?”
“两周左右。总局那边设备要先进一些,或许能够节省点时间。”法医回道。
“这个我来沟通。”周觅主动请缨。
吴东愣了愣,这才想起周觅老爸就是总局的法医负责人。
“现场也差不多了,尸体我们先带回去尸检,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