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过了法医，吴东三人回到了36楼，技术科的勘验人员也准备收工，吴东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午夜凌晨。
“真是越来越乱了，接下来怎么办？是先去抓苏牧心还是先审曲桐？”小周指了指屋里，询问吴东的意见。
吴东扶腰沉思，不置可否。
“的确是很乱，不过单从现在已知的信息来看，我觉得还是先从曲桐身上找突破口比较好。”见吴东不发话，周觅掏出了随身的小本。
“怎么说？”小周摸了摸下巴。
“首先，人就在这儿，几句话的事情，如果问出点什么，肯定会省去很多麻烦。另外——”周觅眯着眼睛顺了顺思路才又继续说道：“目前看起来曲桐是在包庇苏牧心，但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有没有一种可能，苏牧心和曲桐之间感情并没有她说得那么好。”
“为什么？”
“因为苏牧心出轨了啊。”周觅歪了歪头，“我不知道你们男人怎么想，但是在我看来，出轨就是出轨，没有那么多理由。我刚刚看过苏牧心手机里和施悦的聊天记录，实在是肉麻，根本看不出什么被迫的样子。而且别忘了，那个催离婚的短信，就是苏牧心的自导自演。”
“就因为这个？那曲桐为什么还要包庇苏牧心？”小周问道。
“被骗了呗。”周觅撇了撇嘴，“其实现在我觉得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楼顶。施悦的尸体肯定是苏牧心丢进水箱的，如果曲桐不知道这件事，就代表苏牧心对她进行了隐瞒，而苏牧心为什么会隐瞒，我能想到的可能就只有嫁祸。”
“嫁祸曲桐？”小周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是的，不过是另一种意思上的嫁祸。”周觅点了点头，“如果这个设想成立，那么苏牧心自导自演的催离婚短信，喝醉酒离开，包括外送小哥看到听到的，都是他自己演的戏。”
“目的呢？”
“背调一直是我在做。苏牧心看上去在家里和和睦睦，但是背调的过程中，我发现曲家所有的亲戚因为苏牧心的出身对他都有一种排斥和防备的心理，换一种说法，苏牧心就是个豪门赘婿。我总有一种苏牧心一直在曲家扮猪吃虎，忍辱负重的感觉，而最终的目的无非就是曲家的产业。”周觅回答。
“那也不对。就算曲桐有杀小三的动机，但是她那天下午从和盛街离开后就再也没来过，苏牧心想要嫁祸她，也得有个作案时间啊。”小周摇了摇头，“苏牧心有那么蠢吗？”
“如果施悦的死亡时间不是晚上而是那天下午呢？”周觅忽然一句反问。
“啊。”小周先是一愣，然后立刻一巴掌拍上了大腿，“对了，当时法医单从现场的血迹判断死亡时间本就有很大的偏差。后面房东老太说晚上房间里发生了争执，根本没人看见，很有可能是苏牧心故意搞出来的动静。也就是说，苏牧心根本就不是嫁祸，而是让曲桐杀人的事情暴露。”
“是的，这就是我说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嫁祸。302虚掩的房门，还有今晚的的火灾，本质上就是为了让尸体暴露，而谁要暴露尸体，为什么要暴露，我想这或许就是答案。”周觅边说边在本子上之前画得那个“房门虚掩”的问号上打上了一个勾。
“可如果是这样，苏牧心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他把尸体留在和盛街，或者说直接报警不就行了？”小周发现了矛盾点。
“还记得，案子最初吴队提到的第二个疑点吗？”周觅指了指本子上的第二个问号，“哦，忘了，那时你不在。”
周觅的嫁祸一说，的确给了吴东很大的启发，不过他却认为可能性不大，因为这和另一具尸体的出现有本质上的矛盾。而听到这里，吴东脑海里立刻又浮现出苏牧心最后一次回到和盛街，踩着施悦血迹在沙发上坐了一整晚的画面。6年前，他也是这么苦坐了一整晚，才最终决定和孟媛离婚，那种苦苦挣扎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他总觉得，如果能搞清苏牧心那晚到底在纠结什么，很可能就能拨开整个案子的迷雾，但他却一直没得到结果。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小周催了起来。
“苏牧心4月13日在302呆了一整晚却没清理现场，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周觅在本子上的第二个问号上又打了个勾，“如果我的设想成立，那么这个问题就可以回答了。苏牧心4月11日晚发现曲桐杀了施悦，所以第一时间想要帮曲桐脱罪，这也就是他从和盛街运出尸体的原因。但是冷静下来后，他显然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从而转变了思路，这也就是我说的，他俩的感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的原因。爱情终归是败给了利益。”
“可是这样不是把他自己也搭进去了吗？”小周还是想不通。
“没办法，首先是他把尸体运到蛮河准备抛尸，这时他已经脱不了身了，所以才将计就计，改变了思路，骗曲桐说处理掉了尸体，让曲桐帮他逃跑。”周觅转起了笔，“你们信不信，苏牧心如果被抓，肯定会先立一个深情的人设，然后再露出破绽，将曲桐杀人的实证拱手托出。曲桐杀人判个无期或死刑，他顶多也就是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判个三年甚至更低。别忘了他给曲桐母亲投毒的事情，母女俩都不在了，整个曲家的产业也就进了他的手，上百亿的资产，算盘打得是真好。”
“投毒的事情有明确的证据吗？”吴东想起了曲桐下午在帮公室对这件事的解释。
“我去的时候，曲桐母亲还在ICU，没法沟通，他们家阿姨说的这件事，说是当晚除了曲桐母女和她外，就只有苏牧心在家。”
“医院怎么说？是下毒吗？”吴东忽然想到了曲桐卧室里那瓶见底的毒药。
“医院的说法是误服了过量安眠药，未达致死量。不过苏牧心知道曲桐母亲的身体状况，我觉得他应该就是想制造这种意外的假象，医生说曲桐母亲能救回来，基本上算是奇迹。”
吴东听完陷入沉默。
“怪不得母亲差点被毒死，曲桐还要这么拼命地维护苏牧心。接下来怎么说，吴队？我觉得周觅分析的有些道理，之前的疑点也都解释了。”小周问起了吴东的意见。
“你刚刚的分析是基于曲桐不知道楼顶藏尸的前提。那如果曲桐知道尸体在楼顶呢？”周觅另辟蹊径的分析的确给了吴东一些思路，不过他却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应该不会吧。”小周插了话，“如果知道楼顶藏了尸体，还能一个人在家里住这么久，那心理素质也是没谁了。”
吴东没有理会小周，而是盯着周觅。
周觅被盯的一愣，“我倒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如果曲桐知道的话，那她就是故意放火，因为消防一到，消防水箱里的尸体必然会被发现。”吴东自己给了个答案。
“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这次轮到周觅想不通了。
“别忘了卧室里的第三枚指纹，还有那具男尸。”吴东说完就往去曲桐家大门走，“今晚，必须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