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凡人呢?天天吃饭都要人叫,真是养了个活爹。”孙巧芳端着最后一盘炒笋干刚出厨房,发现舒凡又不在。
“我去叫。”妞妞放下碗筷,一瘸一拐地走向里屋。
“妞妞是不是有些不对?”老薛侧了侧头,虽然他眼瞎,但是耳朵却没闲着,妞妞平时声音像铃铛,特别是提到舒凡时走路都是带跳的,可是今天一整天都没说话,干啥都跟着一股蔫劲儿。
“闹情绪呗,过几天就好了。我看真正有问题的是舒凡这小子才对。”想起舒凡,孙巧芳就是一肚子火。
很快,妞妞便回到桌旁,一声不吭地坐了下来。
“又出去了?”孙巧芳声音扬到了天花板上。
“他说没胃口。”妞妞咬了咬筷头。
“他没胃口,老娘辛辛苦苦做饭,他还没胃口起来了。”孙巧芳拍下碗筷就要起身,却被老薛一把拉住。
“算了算了。”
孙巧芳看了看饭桌,顿时也没了胃口。
桌上的饭菜的确是有些应付,经历过这几天杂七杂八的事后,孙巧芳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好好做饭。不仅买彩票被讹了钱,还被陈顺才想了法的欺负,舒凡还到处惹麻烦,最主要是过了下个月还不知道是什么着落。想着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又要维持店里的生意,又要累死累活倒腾副业,还要照顾三个残疾的饮食起居,一时间,这么多年的酸甜苦辣全都一股脑地冒上了头,眼眶里竟然滚出了几滴泪珠子。
老薛虽然看不到,但是老伴儿的抽泣声却是听的明明白白,他清楚老伴儿的委屈,只怪自己一身残疾无法分担,唏嘘间只能叹出一口憋屈的长气。
“这小子太过分了。”孙巧芳抹了抹眼泪。
“是啊,这段时间,好多客户都跟我投诉,他按摩的时候出工不出力,有几个还是他原来的老熟客。”老薛这段时间对苏牧凡也很是不满。
“老薛,过些日子——让他走吧。”孙巧芳犹豫了半天,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
“这么多年,你舍得吗?”老薛闷了口酒。
“舍不得又能怎样,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天天惹麻烦,我可受不了。再说了,接下来陈顺才把铺子一收,我们自己都没地方了,还怎么管他?”
老薛这回没搭话,不过一边的妞妞却忽然激动起来:“不能让凡哥走。”
“上工偷懒也就算了,一个男人嫖娼,抽烟喝酒,吃白食,耍无赖,还胆小怕事。”孙巧芳摇了摇头,“这样的主,我可伺候不起。”
“反正凡哥不能走就是了。”妞妞没读过书,说不好话,只认心中的死理。
“前天陈顺才欺负你的时候,他躲哪儿去了?”孙巧芳怼了回去。
听到这话,妞妞沉默了,低着头嘴唇都咬出了印。
“人啊,是会变的,你还小,很多事情你看不透。”看着妞妞,孙巧芳语气软了下来,“你也已经十八了,不能再像个小孩儿了,过些日子我托人给你说个媒,有个男人照应,就不用跟着我们吃苦了。”
“我谁也不嫁。”妞妞猛地抬起头,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要嫁——我也只嫁凡哥。”
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孙巧芳气的血压只窜脑门,抬起手就要扇妞妞巴掌,可是举到半空,却又下不去手。
一旁的老薛点上了一支烟,猛地吸上了一口。
“你倒是说句话啊,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孙巧芳看着老薛闷在一边不说话,气的直哆嗦。
半支烟过后,老薛抬起头,决定和浓烟一起从嘴里冒了出来:“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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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天黑透了,舒凡才从床上坐了起来。晚饭时外面的争吵,他虽然没听太清,但却能猜到大半。
七点半准时响起了新闻联播的片尾曲,舒凡关上了胸前的收音机,感叹着这个世界并不太平。今晚九点约好了小芳,收拾收拾也该差不多了。孙妈现在应该正在厕所洗衣服,这时候正是溜出去的好时机。
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顿一顿的脚步声,没过多会,房门被推开了,妞妞端着两个瓷碗后退着走了进来。
“凡哥,饿了吧。我给你热了剩饭剩菜。”妞妞的声音小的像只猫咪。
“我不饿。”
“那也得吃饭。”妞妞将碗筷放在了床边的凳子上,然后打开灯。
舒凡知道不把饭吃了,妞妞是不会走的,于是二话不说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
“你慢点,别噎着。”
“好了,吃完了。”舒凡囫囵扒完饭,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你回屋看书吧。”
“不想看书,我想听你讲故事。”
“我得睡觉了,昨晚上没睡好,脑袋昏了一天。”舒凡假装打了个哈欠,“先回去吧,明天再给你讲。”
妞妞坐在床边不说话,也没动。
“你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我——是有事——要和你说。”妞妞吞吞吐吐,似乎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那你说吧,我听着。”舒凡往妞妞身边靠了靠。
“晚饭的时候——孙妈骂你了。”
“哎,还以为什么事呢。她不老骂我吗?”舒凡呵呵一笑。
“这次不一样,我看的出来,”妞妞表情严肃起来,“她说要赶你走呢。老爹帮你说了话,孙妈才没有继续追究。”
“你也帮我说了好话吧。”舒凡又往妞妞这边靠了一点。
妞妞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晚和舒凡之间有一种奇妙的距离,平时那些兄妹一般的亲和随意不知躲去了身体的哪个角落,怎么唤也唤不出来。
“听说,你到垃圾巷找过那些坏女人?”想了半天,妞妞才冒出这么一句,不过刚问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虽然不经世事,但她还是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你觉得她们是坏女人?”不知不觉,舒凡已经挪到和妞妞并排,手臂挨着了手臂。
“孙妈说的。”妞妞没有躲,只是手指绕着耳畔垂下的髻发一圈圈地转。
“她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可怜人,要说好坏,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比她们好到哪里去。”舒凡笑了笑,口气直接吹到了妞妞耳垂上。
“反正,你以后不要再去就是了,总之不要惹孙妈生气,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啊!”话还没说完,妞妞就惊的轻呼了一声,舒凡不知为何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她脑袋一片空白,过了小会儿才把手从舒凡的手中抽了出来。
刚把手缩回来,妞妞立刻就感受到那双温热的大手又搭上了自己的肩膀。这一次,她没有抵抗,在她的脑海里,这样的画面曾经被幻想过无数回,只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时,她的脑海却是一片空白,只能听到心跳不受控制地随着那平缓的呼吸而跳动。那气息越近,心跳就越快,快到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瘫软下来。
妞妞第一次与人如此亲近,她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的呼吸竟然可以这么好闻。那温热的气息,仿佛有生命一般扑面而来,萦绕不散,然后再钻入每一个毛孔,带入一丝腻心的甜暖。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平缓,她从未像现在一样有如此心安的安全感,她等待着,甚至期待着,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那一刻能够快点降临。可是接下来,干涸的嘴唇没有被沾湿半分,肩膀上让人踏实的力道也忽然消失。下一秒取而代之的,则是衣领被用力的拉扯,然后刺耳的撕裂声打破了她脑中幻想过的所有浪漫场景。
妞妞的衬衣完全被扯烂,纽扣崩得飞出老远,整个上身光溜溜的只剩件白色文胸。妞妞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她只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从光溜溜的肩膀蔓向全身,再刺入心脏。那种羞耻感和撕裂感和前晚陈蠢才欺负她时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次撕裂的是身体,这次划开的伤口却在心上。
妞妞悲愤地从床上弹起,兜着撕烂的衬衣,抽泣着逃出了房门。这个房间,这个房间里的人,这个人的气息,让她感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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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巧芳唉声叹气地在搓衣板上使劲地揉搓,仿佛要把一肚子委屈全都撒在衣服上。她知道自己命苦,可没想到会这么苦,一家人开开心心也就算了,可是忙来忙去,家里却闹得个七零八碎。
老薛的劳保裤刚被孙巧芳发泄完,她又从盆子里摘了一件妞妞的内裤,正准备打肥皂,却发现裤裆处一片血红。
“来月经了?”孙巧芳觉得不对,妞妞的月事一直很稳定,都是在每个月末,而且经血带血块,还偏黑,可妞妞内裤上却是鲜红一片。
“妞妞,妞妞。”孙巧芳越想越心慌,眼皮也开始乱跳,她赶忙拿着内裤跑出厕所,正准备找妞妞问个清楚,可却刚好碰到妞妞光着上身从舒凡房间里哭着冲了出来。
看了看手里内裤上的血渍,又看了看舒凡的房门,孙巧芳顿时明白了一切。她直接从脚上拽下了凉拖,踩着怒气冲了进去。
“你这个白眼狼,混蛋。”
“你到外面瞎混就算了,还回来欺负妞妞。”
“你还是个人吗?”
“当年把你留下来,我真是瞎了眼。”
“造孽,造孽,当初就该让你淹死在蛮河里。”
“该打,该打,我打死你算了。”
随着一声声咒骂,带着污水的拖鞋雨点般地落在舒凡头上,脸上,身上,舒凡本能地伸手去挡,但是痛着痛着他就麻木了,硬生生地杵在床上,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几分钟后,舒凡的脸上已经没了知觉,左眼也肿的有些睁不开。孙巧芳打累了,气喘吁吁地扶着腰,看着舒凡不成人形的样子,狠狠地丢了声造孽,然后揉着太阳穴出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老薛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过了今晚,你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