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阿姨从每个药盒里抽出一板药,对应着一一放好,再从冰箱里拿出长长的星期药盒,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掰出对应的药片和胶囊装进小框中,装完了周一的用药,她立刻拿起手机对着拍了张照。
自从有了上次的教训,孙阿姨在药品管理上如履薄冰,虽然曲云峥恢复意识后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苏牧心,并没有责怪她分毫,但她还是心怀愧疚,战战兢兢,特别是曲云峥从医院转回家里修养后,药品种类和数量几乎翻倍,容不得半点疏漏。
药品整理到周四的时候,金毛忽然跑到大门口开始狂吠,紧接着门铃声响起。孙阿姨刚刚数到一半,忽然被打乱了节奏,心里一番抱怨,不过她还是一阵小跑来到门口赶走了金毛,她知道是方侦探过来了。
方侦探并非侦探,但却自称侦探。他原来在集团物业分公司做保安主管,说是年轻的时候当过侦察兵,后来因为行为古怪被投诉太多,所以自己辞了职。前两年不知道为何,曲云峥又把他找了回来,至于在干什么,孙阿姨不清楚,只知道曲云峥每次叫他过来时都神神秘秘的。
孙阿姨开了一条缝,方侦探一身黑风衣,带着墨镜,头上还顶了个贝雷帽,看上去不像什么侦探,反倒是像个不伦不类的行为艺术家。孙阿姨往外看了看,大门口的铁栏杆外只停了一辆黑色奥迪车,并没有其他人,这才把门完全打开,将人放了进来。
“你跟我来。”
孙阿姨领着方侦探上了二楼,敲了两声直接进了书房。
“方侦探来了。”卧室的门开着,孙阿姨在门口报备了一声,然后走到床边帮曲云峥坐起身。
曲云峥脸色煞白,看上去很虚,整个身形相较于一个月前瘦了整整一圈,不过眼神却是依然犀利。
“情况怎么样?”曲云峥拿下吸氧罩问道。
曲云峥从ICU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把矛头指向了苏牧心,因为害怕影响公司上市,她没有报警,而是找了方侦探寻找苏牧心的下落,不过人没找到却发现了施悦身亡的消息,同时还发现警察一直在调查曲桐。
“您女儿被警察抓了,滨江御景,就在刚刚。”方侦探走到床边,取下墨镜,左眉一道浅浅的刀疤。
“什么?”曲云峥身子挺了起来,“为什么?”
“死了人,我看见运出来两具尸体。”
“尸体?”曲云峥有些接不上气,赶忙又戴上了氧气罩。
“其中一具在旅行箱里,应该是施悦。另一具我猜应该是苏牧心,我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不可能凭空消失。”方侦探似乎对自己寻人的本事很是自信。
“意思是曲桐杀了人?”曲云峥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可能也不可能。”
“什么意思?”曲云峥没明白。
“她有动机,不过却没那个能力。”方侦探顿了顿继续解释,“我找保安打听了,尸体是从顶楼的消防水箱找到的。一个女人没办法做到这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有帮手。”
“帮手?”曲云峥问完继续吸氧,曲桐的人际关系她最清楚,她想不通有谁会帮女儿去杀人。
“接下来警方确定尸体是苏牧心后,这次任务就完成了。”方侦探戴上墨镜,胸有成竹,“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等等。”曲云峥抬了抬手。
“还有什么事?”
“帮我救曲桐。”
“这个我做不到。我只能帮你找人,或者查消息。”方侦探摇了摇头。
“那你就帮我查清楚到底曲桐有没有杀人。”曲云峥直接吼了出来。
“老价格。”方侦探面无表情。
“给你双倍。把你说的那个帮手也给我找出来。”
方侦探走后,曲云峥靠在床上半天没有说话,两眼空洞无神,脸上尽是绝望,孙阿姨唤了半天才把她唤回来。
“打小都是这样,从来都是冲动行事不问后果,到头来还是要我来擦屁股。咳咳——”
曲云峥说着说着就咳嗽起来,孙阿姨赶忙上前帮忙抚背顺气。
“把沈男叫过来。”
“这么晚了——”
“让你叫你就叫,就算睡着了,也把人给我拉过来。”曲云峥直接打断。
孙阿姨只好战战兢兢地出了门。半个小时后,沈男到了,原本干练的短发乱糟糟的,看起来还真像是被梦里硬拽起来的。
“姨母,这么晚找我,有急事吗?”
“曲桐被警察抓了。”曲云峥开门见山。
“啊——”沈男正准备往床边坐,听到曲桐被抓,惊地直接又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她杀了人。”曲云峥这时候反而镇定了许多。
“怎么可能?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沈男脑袋一片空白,她根本没法将文弱的曲桐和杀人联系在一块儿。
“这个你自己去找警察问情况。”曲云峥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想办法保住你表姐。”
“我先搞清情况吧,我觉得肯定是搞错了,她是在哪里被捕的?”沈男还是不相信。
“在江北家里被抓的。”
“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沈男听完立刻就动身,可是刚走到房门又被叫住了。
“如果万一保不住,至少要保证肚子里的孩子万无一失。还有,一定要把对公司上市的影响降到最低。”
沈男停住了脚步,她忽然间发现,一直羡慕的曲桐尽然如此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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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吴东往前看了看,前面再过一个路口就到小周家小区门口了。
“嗯。”小周和周觅都把头凑了过来。
“周小海。”吴东哭笑不得,只好喊出了全名,“前面到你家了,你刚做完手术,先回家休息吧。”
“瞧不起谁呢?我不回。”小周脾气挺倔。
吴东无奈地摇摇头,车子从小区门口一划而过。
曲桐像丢了魂似的,带回队里后什么都不回答,吴东只好当机立断直奔港东经开区。现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口头传唤只能限制曲桐12小时,所以必须在曲桐恢复自由之前将苏牧心捉拿归案。
吴东油门一踩到底,车子在环城高速上飙的飞起,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到了老薛盲人按摩店,不过这时也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见着吴东三人下车,昨晚提前过来盯梢的袁大头立刻从旁边店铺的阴暗处跑了出来。
“昨晚11点过来的时候,门已经关了,一直到现在没人出来过。”袁大头指了指按摩店招牌。
“后门检查过了吗?”吴东赶忙问道。
“没有后门,只有窗,而且窗子都是铁栏杆封死的。”
“那好,直接敲门。”吴东说完,便走到卷闸门前,重重的敲门声在黑夜中荡出了回声。
“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过了半分钟,一个彪悍的女声在卷闸门里骂了起来。
“你好,我们是警察。”
“警察?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女人将信将疑,不过声音收敛了许多。
“请问薛妞妞是不是在这里住?”吴东问道。
“你们找妞妞?”卷闸门拉到一半,旁边的袁大头和小周直接上前一把推到了顶。女人一见门口站了一堆大盖帽,吓的直接后退了两步。
“我们是港城江南区刑警大队,我们怀疑有嫌犯窝藏在这里,需要对这里进行搜查,这是搜查令,还请配合。”
吴东亮出搜查令,话刚说完,小周和袁大头便带着另一名警员冲进了屋开始搜查。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女孩的尖叫声,紧接着,一个女孩一瘸一拐地扶着一个老头跟着袁大头三人从里屋走廊走了出来。
“屋子很小,都搜过了,没有其他人。”小周说完又走到吴东身边,对着吴东耳朵小声说道:“不过在最里面一间房的床垫下面发现了苏牧心的身份证和钱包。”
吴东接过钱包翻了翻,里面有苏牧心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几十块的零钱。
“这里就住了你们三个?”
“是的,是的,就我们三个。”老头弯着腰连连点头,看上去似乎是个盲人。
“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里怎么会藏什么嫌犯。”女人挪着脚步跟老头女孩站到了一起,声音都有些打颤。
“你们哪一个叫薛妞妞。”吴东盯着并排的三人。
“我。”女孩怯怯地答道。
“最近一个月,有没有收到两笔转账?”
薛妞妞攥着衣角,拼命向往老头身后躲。
“躲啥呢?警察问你话呢。”
女人打了薛妞妞一下,女孩儿这才回答没有。
“不要害怕,可以把你的银行卡拿给我们检查一下吗?”吴东放轻了声音。
“哦。”薛妞妞哦了一声,人却没动。
“哦啥呢,赶紧去拿呀。”女人急的又打了一下。
薛妞妞还是没动,说银行卡借给凡哥了。
“你借他干嘛?便宜还没被他占够吗?”女人气不打一处来。
薛妞妞一听,立刻委屈地低下头,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说你的银行卡借人了是吗?借给谁了?”女孩儿声音小,吴东只听了个大概。
“是店里的伙计,昨天让我给赶走了。”薛妞妞只顾哭,女人只好代着回答。
吴东一听有戏,线索还没断,于是赶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找出苏牧心的照片给女人看,而这时屋外忽然两声急刹车,接着就是一阵躁动,他扭头一看,两辆警车停在了路边,黑压压地下来了六七号人。
吴东好奇地走了出来,发现那些警察都往盲人推拿店走来,其中带头的一名方脸警察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却死活想不起名字。
“吴队,什么夜风把你大半夜给吹东港来了。”方脸警察一眼就认出了吴东,一上来就直拍吴东肩膀,“小潮湾那案子,要不是有你兜着,我可就直接缴械了。”
经过提醒,吴东这才想起来,去年帮东港新区刑侦大队破获过一起流窜抢劫杀人案。对方名叫宋博,当时在江北住了几天,微信里还存了他的联系方式,不过没改备注,后来一直也没联系过。看了看对方的肩章,似乎比去年多了一条杠。
“你们这是?”一般的案件,是犯不上刑侦队大半夜出马的,吴东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半夜摊上一命案。”宋博也是好奇,往里看了看,也有不少警察,“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命案?也跟这按摩店有关?”吴东指着招牌,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嫌疑人是这店里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