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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入网 43

作者:慕遥而寻 当前章节:647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5:36

周明远穿好衣服,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到了浴室刷牙洗脸刮胡子,然后又把手反复洗了两三遍才出卧室。

“你这是起多早啊?”周明远有早起锻炼的习惯,每天早上五点半雷打不动到小区楼下跑上上一公里,结果一出卧室门就看见周觅坐在客厅看卡通片。

“煎了鸡蛋,桌上放着。”周觅手指了指餐桌,眼睛依然看着电视上的柯南变声装侦探。

“都说了早餐要吃白水蛋了,煎蛋你吃吧,别浪费。”周明远走到餐桌,从果篮拿了根香蕉,拨开吃了一半,用皮包住另一半,然后换上跑鞋出了门。

跑了10分钟,周明远脸不红气不喘,回家一开门,女儿还坐在电视前,而且屏幕上放的那一集明显是重新又刷了一遍。

“怎么还在看,想在里面找灵感?”周明远蹭掉跑鞋换上棉拖,“这些都是哄小孩子的,为了破案而破案,瞎扯。”

周觅从昨晚回来就在刷柯南里面和双胞胎以及盲人有关的剧集,刷了一遍晚上睡觉时更迷糊了,于是早上起来又继续刷。见到老爸跑步回来,她忽然想起什么,然后摁下暂停转身问道:“老爸,你说普通人可以模仿盲人而不被发现吗?仪器都检测不出来的那种。”

“那不可能。”周明远挑了两个鸡蛋放进煮蛋器。

“可为什么眼瞎了,眼睛却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呢?”昨晚周觅有仔细看过苏牧凡的眼睛,除了眼球动的没有那么灵活,经常失焦外,并没有出现电视里那种盲人眼球斜视,角膜浑浊等现象。

“这个很正常。如果是后天致盲,眼球外部没受什么影响,只是伤了视网膜或者视神经的话,外观看上去是和常人差不多的。不过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注视异常,眼球震颤的情况肯定会有的,仔细看是可以辨别的。”

“那盲人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复明吗?”周觅继续问道。

“要看情况。”

“比如说角膜损伤或者视神经受损。”周觅急的昨晚眼科医生的诊断是这么说的。

“角膜损伤的话通过移植手术可以恢复,不过视神经受损那就基本不可能了。”周明远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一片全麦面包,“怎么?遇到麻烦案子了?”

“嗯。”

“就是那个消防水箱理泡了一个月的两具尸体?”周明远一边嚼面包,一遍聊尸体,全然没有影响胃口。

“是的,尸检报告啥时候可以出来。”发现尸体那晚,就是周觅拍着胸脯把尸检的活揽给了老爸。

“这个案子有意思,有点难度,估计还要再等两天。”周明远看了看桌上的煎蛋,“不是让你把煎蛋吃了吗?都冷了。”

“没胃口。”周觅在沙发上抱起膝盖,心事重重。

“我就说社区警多好,非得考什么刑警。这才去了个把月吧,都加班多少次了。”看着女儿状态萎靡,周明远又嚼起了舌根。

周觅没回话。

“那个吴东没为难你吧?”

“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脸有点臭,经常叉个腰摆架子。”

“人家那不是摆架子,是老腰伤。”周明远笑了笑。

“哦?”周觅倒是没想到。

“他原来在缉毒大队,被毒贩给捅的。”周明远拍了拍腿,站起身,“也是不容易啊,原来在缉毒大队没时间陪家人,受伤后调到江南离家近,结果老婆孩子却又跟别人跑了。”

“你跟他很熟吗?”周觅问道。

“缉毒大队就是在总局,以前合作过。所以说啊,干什么刑警,跑社区多好,多少还能顾顾家。”周明远又开始老调重弹。

周觅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客厅墙边贡位上母亲的照片,回头继续看柯南。

~~~~~~

坐16路公交到了刑侦队,周觅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吴东在办公桌脸贴着屏幕。周觅好奇,走了过去,屏幕上是4月14日一早苏牧凡从和盛街出来进入临时停车场的监控画面。

吴东看了一眼周觅,指了指屏幕,“的确是个盲人。停车场应该是从右手边入口进更方便,可他却挡在了左边的出口,因为右边没车,左边有出来的车,直到被挡车辆摁了喇叭,他才从左边贴着挡车杆进去。很明显他是在听声辨位。”

周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的确如此。

“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吴东靠上椅背,一声叹息。

“不预设前提的话,没人能看的这么细。”周觅安慰道。

“现在已经很明确了,4月14号以后的事情都和苏牧心无关,他大概率在这之前就已经死在了消防水箱里。”

两人正聊时,袁大头进了办公室。

“吴队,人带进讯问室了。”

“鞋子比对了吗?”吴东站起身。

“比对过了,就是302现场留的那个脚印。”

吴东点了点头,然后朝向周觅,“我们一起审,你做记录。”

来到讯问室门外,吴东忽然停下脚步,沉思片刻后才又推门而入。昨晚对苏氏兄弟二人身份的误判,将整个案子的思路全部打乱,短短一晚根本来不及全部重新梳理,这时的问讯,他心里还没太有底。

进门刚坐定,吴东就发现约束椅上的苏牧凡两腿抖的像筛糠,这让他很难和在东港遛了一堆警察整整两天的那个人对号入座。

“姓名。”

“舒凡。”

“身份证上的名字。”

“苏牧凡。”

“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吗?”

“牧心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苏牧凡吓的话都说不利索。

吴东和周觅对视一眼,不知该作何表情,本来还想着如何套话,结果一上来苏牧凡自己就提了杀人的事。

“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一遍。”

“我——”苏牧凡我了半天,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的苏牧心?”现在和苏牧凡相关的线索不多,吴东只能从已知的信息入手来验证苏牧凡到底有没有说谎。

“上个月。”

“上个月几号?”

“记——记不清了。”

“记不清几号,具体白天晚上总该知道吧?”

“晚上,晚上,孙妈他们都睡了,我听广播,听忘了,忘了倒垃圾,那天吃了鱼,我怕串味,怕早上被骂,所以半夜起来倒垃圾,就在店外面,牧心突然出现,吓我一跳。”急于撇清关系,苏牧凡嘴皮子忽然就利索了起来。

“在此之前,你们从没见过面?”

“没有,十几年没见。”

“之后呢?他带你去了哪里?”吴东继续发问。

“去他家,他说他开了工厂,在附近,赚了钱,要带我享福,还说要帮我治眼睛。”

“去他家后呆了几天?”

“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再一个白天。他白天就给一顿饭,饿死我了。”

“这两天一夜都发生了什么?”吴东发现苏牧凡说话有个特点,全都是短句,而且一句一顿,不像之前其他的审讯,罗里吧嗦说一堆无用信息,记录都没法做。不知道这习惯是文化程度造成,还是眼盲的缘故。

“他俩吵架,曲桐把他杀了。”

“你眼睛看不见,如何确定是曲桐杀了人?”吴东愣了愣,他不是没怀疑过曲桐,但怀疑的方向是包庇,当然这是苏牧心没死的前提下。

“她说的,她还让我搬尸体。”

“杀人的事发生在哪一天?”

“第二天。”

“上午,下午还是晚上,你能说出具体时间吗?”

“下午到晚上吧。”苏牧凡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曲桐怎么杀的人?”

“毒药。”

“也是曲桐告诉你的?”

“这她没说,我闻出来的。”

“闻出来的?”吴东下意识地耸了耸鼻子。

“没有血味,他俩喝酒,喝完牧心就倒了,咚的一声,还叫呢,我闻到杏仁酒味,没闻到血味,搬尸体的时候也没摸到血。我没骗人,真跟我没关系。”苏牧凡苦着脸,再加上脸上的肿包,样子有些滑稽。

“搬尸体跟你没关系?”吴东反问。

“我——我被逼的。”苏牧凡委屈的都快哭了。

“她怎么逼你的?”

“她说给我钱,很多钱,还说没人知道我活着,警察不会知道。咳咳——”说着说着,苏牧凡咳了起来,一口痰吐在地上,里面还有血丝。

“这叫逼你?”

“咳咳——没说完,她说如果不帮,她就报警说是我杀的,她说我一出现,牧心就死了,警察肯定最先怀疑我。”

“这你也信?”吴东一听就觉得荒谬。

“我——我觉得,她说的对,她给我钱,还帮我治眼睛,警察不知道我还活着,就算查出来,人也不是我杀的,没有风险。”苏牧凡还是说出了真正的理由。

“尸体搬到哪里去了?你一个人搬的还是两人一起?”

“楼顶水箱,一起搬的。”

“怎么上的水箱?”

“她先上,拉不动,才换我上。”

“用绳子吗?”

“是的,她绑的。”

“是你把尸体丢进水箱的吗?”吴东回想到昨天试验背尸上水箱的场景,如果两个人用绳子拉,那难度的确会大大降低。

“是的。”苏牧凡点点头,立刻发现不对,“我只是丢,死了后丢的,人真不是我杀的。”

“绑尸体的绳子在哪儿?”

“不知道,丢尸体前,她让我解开了。”

“那你丢的时候有闻到什么异味吗?比如说腐臭的味道?”吴东没理他,继续问道。

“味道?”苏牧凡似乎在回想,“当时怕死了,记不太清,你一说,好像是有点。”

“丢完尸体后呢?”

“她让我假扮牧心,去——去什么街来着?”苏牧凡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和——”吴东提示了一个字。

“和盛街,对,去和盛街。”苏牧凡点了点头。

“去和盛街干嘛?”

“她说让我假装苏牧心,在牧心小三那边露个脸,这样别人就以为牧心走了,就不会查这边。”苏牧凡想了想又补充道:“为这,她还点了外卖,让我当着外卖员的面陪她演了场戏。”

“那小三叫什么,曲桐有跟你说吗?”

“叫什么悦来着。”

“那你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怎么回事,应该不是你自己的吧?”吴东没在施悦的名字上继续纠结。

“是牧心的,曲桐脱了帮我穿的。”

“和盛街离曲桐家隔了一条江,你眼睛看不见,怎么可能过去,你根本就是在说谎。”吴东试探性地诈了一下。

“我没说谎,”苏牧心又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她往我身上倒酒,让我假装醉酒找保安帮叫车,说多给点钱让出租车司机把我扶到11号楼302门口。”

“这么复杂,你就不怕有风险?”

“我也怕,但是尸体都搬了,只能听她的。她要是早这么说,我就不干了。”苏牧凡有些不忿。

“到和盛街之后呢?你露完面马上就走了吗?”吴东继续试探。

“她是交代我敲两声门就走,可是一个老太太非要给我开门,我怕露馅就进去了。”

“你进去碰到那个小三,就不怕露馅?”

“当时没想那么多,进去后发现没人,而且还闻到血味,还有死人味。”苏牧凡面露恐惧,好像回想到了当时的场景。

“接着呢?”吴东挺直了背,那晚的谜底终于要揭开了。

“我吓傻了,我知道被曲桐耍了,她要陷害我。”苏牧凡重重地锤了一下臂托板。

“然后呢,你就逃了?”

“我一个瞎子能往哪儿逃?”苏牧凡苦笑着摇摇头,“我当时就呆屋里没动,只能等警察来,只要我什么都不碰,警察应该不会冤枉我。”

“呆了整整一晚?”不知为何,吴东有些失望,他没想到一直认为很关键的一个疑点就是这个原因。

“应该是吧,我也说不清,外面一直很吵,反正等了很久,警察都没来。后来我一想不对,曲桐应该不会报警,而且她本来也没让我进屋,所以,我就跑了。”

“你走的时候关门了吗?”

“关门?应该关了吧,那时候很害怕,只顾跑了。”

“那后来你是怎么回的老薛盲人按摩店。”

“我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跑,只知道巷口的方向,出了巷子往左走了一会儿,人越来越多,所以我就凭着感觉往没声音的地方走,后来听到停车收费的声音,我料到是个停车场,就进去了。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听见有车子发动,我就过去问能不能带我回去,那小子心忒黑,宰了我200。”

吴东听完,没继续发问,瞥了一眼周觅,笔录本记得满满当当。苏牧心的事情弄清了,接下来就轮到陈顺才的事了。

“你回去之后,又和曲桐联系过没?”

“联系过,我给她发过快递。”

“辣酱?”

“是的。”

“通过什么传递信息的?”

“我可以写字。”

吴东点了点头,苏牧凡是后天致盲,虽然不方便,但是写少量的字传达信息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你联系她干嘛?”

“讨钱,她答应给我100万的。”

“联系了几次?”

“3次。她扣扣搜搜的,催了两次才给了我五十万。”

“那后面五十万她还没给你咯?”吴东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寄出的快递,可是那个包裹带回来后,他里里外外又都检查了一遍,根本没找到任何传递信息的内容。

“没有,后面应该会给,不过银行卡还有钱都被王芳那个臭婊子卷走了。”说到这里,苏牧凡攥起双拳,恨的牙直响。

“王芳是谁?”苏牧凡说的就是那个卷钱走人的于桂芳,王芳应该是跟苏牧凡说的假名。

“旁边巷子洗头房的,平时嘴巴甜的要死,就不该相信这个臭婊子。”

“吭吭——”周觅故意清了清嗓子,“请注意你的措辞。”

“对不起,对不起。”苏牧凡这才发现有女警,赶忙道歉。

“你说人不是你杀的,那你这两天为什么要逃跑?”吴东开始问起了陈顺才的事。

“陈蠢才那家伙要杀我,我肯定得跑。”

“是陈顺才吧,他为什么要杀你?”

“我哪知道,他是按摩店的房东,之前跟他是有过节,有一次逼急了还咬了他一口。前晚他约我到蛮河边说事,我想着借机会给他道个歉,就给他买了烟酒,结果见面话都没说,就给我胸口捅了一刀,得亏我命大。”苏牧凡举着手铐露了露左边的胳肢窝。

“你给他道歉,需要买那么贵的烟酒吗?”

“他之前说要把按摩店的铺子收回去,赶我们走。我是想跟他求个情。”苏牧凡赶忙解释。

“他捅了你一刀,那你后来是怎么反杀他的?”

“反杀?什么意思。”苏牧凡一脸懵圈。

“陈顺才喝了你送的二锅头,当晚中毒身亡。”

“中毒?你别开玩笑了。等等——什么二锅头?”苏牧凡一愣,“我哪儿送他二锅头,我送的是茅台,本来是准备两条烟两瓶酒的,不过钱不够,就只买了一条烟。”

“你确定?”

“对天发誓,你们可以去问烟酒店老板,哪有送礼送二锅头的。”

结束了讯问,吴东立刻给宋博打了电话,确认陈顺才是否是喝了二锅头中的毒,还有购物小票上到底买的什么酒。

过了一小会,宋博回了电话,确认是在二锅头里发现的氰化钾,不过购物小票上只有两瓶假茅台和一条中华烟。

挂掉电话,吴东沉思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周觅,“你怎么看这个苏牧凡?”

“都能对上。”周觅回答的很简单。

吴东点点头,苏牧凡的供词的确和之前所有的线索,包括时间,证词等都能对上。

“只是这陈顺才中毒的事没办法说清,既然这二锅头不是苏牧凡送的,那毒又是谁下的呢?”周觅又补充道。

吴东忽然想起了那天下午陈顺才从曲桐办公室出来时提的那一袋钱,以及曲桐家里搜出来的那瓶见底的毒药瓶。

“走,去抓曲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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