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呆呆地盯着审讯室的房门已经十来分钟，可是却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她开始止不住的慌张，胸口更是没来由的烦躁。她知道这应该是警察常用的伎俩，让自己在密闭环境的等待下饱受煎熬，自行崩溃。所以，她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断地默念着沈男的交代，当然也是苏牧凡之前的交代，她怕自己这次真的会撑不住。
吱的一声，审讯室的房门终于打开，一股新鲜空气灌入房间，曲桐胸腔里的憋闷终于得到了一丝释放。
不出所料，拿着一沓文件走进来的还是那一对男女搭配的警察，曲桐和他俩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只不过这次那名吴警官从进门开始就没看她，坐上讯问桌后，也是一直埋头看着资料。曲桐真希望他永远不要抬头，永远不要用那鹰隼般的眼神盯上自己。
过了好几分钟，吴东才抬起头。
“你认识苏牧凡吗？”
“认识。”曲桐故作疑惑，然后才回答。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和审讯苏牧凡时不一样，吴东一直紧盯着曲桐，几场交道打下来，他已经多次领教过这个女人的演技了。
“问这个干嘛？他是牧心的哥哥，已经去世十多年了。”曲桐依然一脸疑惑。
“不要发散，直接回答问题即可。”吴东提醒了曲桐，然后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我认识他，但从来没见过。苏牧心告诉我他有个哥哥时，苏牧凡已经出车祸死了，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后边半句，曲桐倒是真没说谎。
“你确定？”
“确定。”
“4月13日下午，你回家后，家里除了你和苏牧心，还有别人吗？”
“没有，只有我和苏牧心。”曲桐回答的很干脆。
吴东紧紧捏着笔杆，没有继续发问，曲桐明显说了谎，可是眼神却没有一丝谎言的闪烁。如果不是早知道她学的珠宝设计，肯定会认为是表演专业毕业。
“你认识陈顺才吗？”
“陈顺才？”曲桐先是假装一愣，然后才回答，“认识，我们工厂的员工，上次来找过我。”
“上次他从你办公室出来时提了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的什么？”吴东继续问道。
“他说他被电镀厂开除了，提了礼物来找我求情，我看都没看就让他带回去了。”曲桐抬头看向吴东，“这个我记得上次你问过我。”
“里面装的是钱，四十万。需要我提过来给你看看吗？”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给我送钱。”曲桐心叫糟糕，上次陈顺才拿钱出门后，她以为吴东不认识，所以并没有放心上，现在听起来，陈顺才似乎已经被警察抓了。
“我提醒你，钱上面都有冠字号码，是可以追溯来源的。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给陈顺才这笔钱吗？”吴东突然一拍桌子，震的身旁的周觅都吓了一跳。
曲桐不说话了，双手也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不仅是被吴东给吓的，还有那根本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请回答我。”吴东提高了声量。
曲桐又开始默念，可是这次她是真的撑不住了，这时她想到了沈男跟她说过的底线。是的，没有关键证据，只要不承认杀人，警察也没办法。
“是给苏牧心的，苏牧心让他过来找我拿钱。”
听完，吴东先是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这么快曲桐就招了，可是再一转念，他又锁住了眉头，曲桐招的是苏牧心而不是苏牧凡。刚过了几个小时，他一时还没从苏牧心和苏牧凡兄弟俩的身份中转换过来。
“这么说，你之前一直在撒谎咯？”吴东继续循序渐进。
曲桐面露悲戚，点了点头。
“重新给你一次机会，刚刚关于苏牧凡，以及4月13日那天的证词，你有什么要更正的吗？”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老提这个人，我说过他十多年前人就死了，我跟他连话都没说过。”曲桐抬起头，一副不堪其扰的表情，“我承认，牧心那晚走后，的确给我发过几次快递要钱，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杀人，但是作为妻子，我不可能看着他活活饿死。你们要说我包庇协助，怎么样都行，我认了，这样的日子我实在是受够了。”
吴东足足深呼吸了三次才压住了怒火，他决定不在跟这个女人拐弯抹角。
“你可以解释一下你内衣柜里藏的那个玻璃瓶吗？里面装的是什么？”吴东本可以不用这么强调内衣柜的，因为这会对女性带来心理负担，但他还是提了。
“我从没见过那玻璃瓶，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柜子里。我说过，肯定是有人陷害我。”曲桐情绪有些激动。
“是你自己说家里就你和苏牧心两人，既然没有其他人，那又是谁在陷害你？”吴东当然知道曲桐是在说谎，那晚第一次把毒药瓶放在曲桐面前时，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就已经出卖了她。
曲桐没发辩驳，只能沉默。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来告诉你，那瓶子里装的是工业氰化钾，你们珠宝电镀的必备原料。还有，陈顺才从你办公室出来的当晚就死了，死因就是氰化钾中毒。”吴东的确有派人去过工厂，也调查过危险品仓库的出入库记录，只不过没查到任何曲桐的相关信息，反倒是从电镀厂厂长口中确认了曲桐所说的陈顺才因为盗卖危险品被开除的信息。而这进一步加深了吴东对曲桐让陈顺才偷毒药，再杀人灭口的怀疑。
“陈顺才——死了？”和上次得知施悦死亡的消息一样，又一个足以颠覆曲桐认知的死讯。
“你给了陈顺才钱后，他当晚就中毒身亡。你可以告诉我，除了钱之外，你还给他了什么东西吗？”吴东继续逼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曲桐连连摇头，差点将苏牧凡的名字说出口。
“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你可以认真考虑之前的供述是否属实，是否需要补充或更正。想清楚了，就如实说出来，这是你争取从轻处罚的机会，也是对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负责任的做法。”
“陈顺才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见律师。”曲桐还是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出了审讯室，吴东脸沉了一路，周觅知道他在火头上，没敢搭话。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吴东招手让周觅过来，可是人到办公桌旁，他却又不说话了。
吴东现在的确很为难，苏牧心的死只有苏牧凡的单方面供词，陈顺才的死虽然中毒源头确认，曲桐指使陈顺才偷氰化钾又将其灭口的链路逻辑也清晰，可曲桐却拒不承认。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找到关键证据，可是一个多月过去，相关物证那是这么好找。
“现在只能等尸检结果了。”周觅大概猜到了吴东的烦恼所在，于是开口提醒。
“还要多久？”吴东点了点头。
“我会去催的，应该也快了。”周觅想了想，问道：“你觉得两个人的证词，谁更可信？”
“那还用说吗？”审讯完曲桐，吴东有些心燥，一直扣弄着键盘，周觅一提，他手上跟着嗓门一起用力，结果直接将空格键扣了出来，崩飞到周觅脚下。
周觅拾起空格键，放回到办公桌上，低头没说话。吴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从看到孟媛在晚托班门口上了别的男人车后，他的脾气就越来越大，特别是对女性。他对曲桐的改观也是从那时开始，之后对周觅也是连发了好几次脾气。按道理来说，现在的确不能妄下定论，他知道自己是有些被情绪裹挟了。
吴东理了理情绪，正准备跟周觅道歉，桌上座机响了。
“什么？闹事？”吴东一脸疑惑，“好，我下来看看。”
“怎么了？”吴东挂掉电话，周觅赶忙问道。
“说有个跛脚的女孩在门口拉横幅闹事。”
“跛脚女孩？薛妞妞？”周觅想起了老薛盲人按摩店借苏牧凡银行卡的那个女孩。
“应该是，你跟我一起去吧。”吴东叫上了周觅一起，女人对女人总归好说话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