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结方式是一个很细微的发现，虽然并不能直接说明什么，但是至少可以验证苏牧凡到底有没有说谎。而且吴东还从未真正看到过苏牧凡和曲桐之间的沟通内容，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两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一回到办公室，吴东就把孙巧芳没有发的最后那一个快递翻了出来，扯开绳结，揭开红绸布，拿到垃圾篓上正准备拧开盖子，周觅却跑过来。
“你倒垃圾桶里，办公室多大味儿，我去卫生间弄。”
吴东想来也是，于是把辣酱瓶交给了周觅。
周觅拿着辣酱瓶来到了卫生间，想去找阿姨要双手套，结果刚好碰见小周从男厕出来。
“干嘛呢，拿瓶辣酱到卫生间偷吃啊。”小周一边洗手一边开玩笑，引的周觅一个白眼。
“找东西呢，苏牧凡和曲桐秘密联系的字条藏在这里面。”
“乖乖，之前找了半天，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你聪明。”小周从周觅手中拿过来辣酱瓶拧了两下没拧开，脸上一阵尴尬。
“吴队发现的。怪不得他们都叫你瘦猴，连个盖子都打不开。”周觅呵呵一笑。
“手上有水，滑。”小周在衣服上揩干水渍，继续拧。
“你帮我打开就行，我去找阿姨要双手套。”说完，周觅就去了工具间。
小周拍了拍瓶底，正过来卯足了劲儿一拧，瓶盖打开了。
“找个东西，要什么手套。”小周拿着辣酱瓶蹲在了洗手台下面的垃圾篓旁，正准备往里倒，一阵双椒辣香扑鼻而来。
“还挺香。”小周对着瓶口猛吸了一口。
周觅戴上手套刚出工具间，就看见小周蹲在那儿手指伸进辣酱瓶里扣。
“里面没东西啊。”小周一边抠一边看向周觅。
“倒出来找啊，你这样多麻烦。”周觅走了过来。
“倒掉多浪费，挺香的，你闻闻。”
“咋了，你手指都抠过了，还想下饭啊。你这样瓶底是摸不到的，倒出来找。”周觅蹲下，一把抢过辣酱瓶，把一个新垃圾袋铺在地上，将辣酱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红红绿绿的双椒再加上大量的蒜末，的确是很香。
“咳咳，我都弄脏手了，你就别掺和了，看着就行。咳咳——”小周直接用手将双椒辣酱抹平，结果还是啥也没找到啊。
“怎么回事？你再翻翻。”
“不对，怎么——有点——贫血呢？”小周觉得脑袋有点缺氧。
“你手怎么了？”周觅一看小周右手一大片红肿，觉得不对。
“有点——晕。”小周眼睛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问题。”周觅忽然也觉得嗓子发紧，赶忙往办公室跑。
“吴队，有问题。辣酱瓶里有毒。咳咳。”周觅晕乎乎地靠在了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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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小周母亲要过来，吴东赶忙出了病房跑下楼。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吴东也没挑，直接拿了个最贵的398果篮买单。
回到了病房，刚好碰见小周母亲提着个菜筐匆匆赶到，菜筐里还放着一大把油麦菜，看来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市场买菜。
吴东让出门口好让小周母亲先进，小周母亲沉着脸看都没看吴东一眼。一进门，小周母亲就放下菜篮，直接冲到床边，扑到小周身上哭了起来。
“我就说让你多休息一段时间，你就是不听，非要上班，非要上班......”
吴东不认打断，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默默地低头等在一边，就像一个犯错的学生。
等到小周母亲哭累了，吴东才开口解释：“阿姨不用担心，医生已经抢救过了，没有危险，后面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换成你的孩子，你会不担心吗？”
小周母亲直接怼了回来，话语没留情面，不过吴东低头照单全收。之前小周气胸就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送医及时，很有可能就挺不过来，这次手术完刚康复，又在自己手里中了毒。吴东悔恨不已，不想辩解。
又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吴东悻悻地走出病房，刚出房门，他就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脸上。
发现辣酱瓶有毒后，吴东没叫120，直接让法医做了急救，然后开车以最快速度送来了医院。送到医院后，他直接提了氰化钾的可能，结果一查真是，算是为抢救节省了宝贵的时间。吴东算是已经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了，但他还是无比的自责。
周觅吸入较少，只出现了轻微的头晕恶心，但是小周不仅吸入较多，而且还直接进行了长时间的皮肤接触，虽然医生说抢救及时没有危险，但是吴东还是担心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在医院一直等到小周苏醒，吴东才稍稍心安，周觅要跟着回警队，他死活不让，说就算无聊也给我躺在病床上。
回到警队，吴东立刻拿上了一瓶薛妞妞让他带给苏牧凡的辣酱，然后安排对苏牧凡的第二次审讯。
带着袁大头正准备进审讯室，小邹忽然拿着总局周法医发过来的尸检报告找了过来。
根据最终的尸检报告，虽然在苏牧心的体内发现了氰化钾残留，但是仅出现在消化道，其他器官组织未出现中毒性病理改变。而通过CT扫描，确认苏牧心枕骨出现凹陷性骨折，根据损伤形态判定为圆形或弧形钝器打击所致。最终结论简单来说，就是苏牧心的真正死因为钝器击打后脑勺导致脑干损伤，而氰化钾毒药则是死后被人强行灌入。
现在，有了辣酱瓶藏毒和尸检报告，情况已经非常明确——苏牧凡不仅说了谎，而且还想致曲桐于死地。
带着辣酱和尸检报告，吴东直接撞开了审讯室大门，早被押进审讯室的苏牧凡坐在约束椅上吓了一跳。
吴东坐上审讯桌后，没有任何动作，直勾勾地盯着苏牧凡，眼中既有思考又有怒火。
“警官，你们有没有查到什么？是不是可以证明我没杀人？”最先绷不住的还是苏牧凡。
对于苏牧凡急不可耐的询问，吴东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一件事，就是如何压制住自己上去揍人的冲动。
“你们抓了曲桐没有，我可以作证，我可以和她对质。”
苏牧凡似乎越来越沉不住气，又似乎在试探着什么，不过在吴东眼里，这些都已经成为了最拙劣的表演。
“你真的有这么恨曲桐吗？”吴东决定不再陪他这么演下去。
“她利用我，算计我，还要置我于死地，怎么会不恨她？”
“你不是说不知道陈顺才为什么要杀你吗？现在怎么又说曲桐要置你于死地？”吴东笑了笑，“自己说漏嘴了？”
“她——她陷害我，就是置我于死地。”苏牧凡赶忙解释，然后立刻装作恍然大悟，“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陈顺才是受曲桐指使才捅我一刀的？”
“怎么？现在说话开始变利索了？”吴东冷笑一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恨曲桐的？”
“我——我——”苏牧凡支吾了半天却没下文。
“知道你为什么回答不上来吗？”吴东站起身，拿着辣酱走到约束椅前。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想杀她不是吗？”吴东刚说完，立刻手上青筋暴起，就这么在苏牧凡的鼻头前一把拧开了辣酱的瓶盖。
一股秘制辣酱的香气伴着一声开罐的闷响飘了出来，而离着最近的苏牧凡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吴东料到苏牧凡会躲，却没想到他的反应竟会如此之大，仿佛多闻上一口就会立刻毙命一样。苏牧凡想转头起身，可是手上有手铐，腿上还有束缚带，猛力一提一滞间，左胸的伤口立刻就渗出血来，疼得他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吴东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心中的怒火，顾不上全程监控，将辣酱放在约束椅的臂托板上，然后抬手对着苏牧凡的脸上就是一拳。
“这一拳是替周小海打的，这一拳是替周觅——”吴东第二拳刚抡起，就被赶过来的袁大头给拉住了。
“冷静，冷静。”袁大头将吴东硬拽回了审讯桌。
吴东和苏牧凡两人隔空都喘着气，吴东这一拳，依然没消气，而苏牧凡的模样却已是狼狈无比，不仅刚重新缝上的伤口又崩了线，原本已经消肿的左颧骨立刻又肿起了一个鼓包。
“把苏牧心的尸检报告念给他听，剩下的让他自己招。”吴东将报告递给了袁大头。
袁大头当然不会照单全念，他将最终的结论说了一遍，又针对性地质问了苏牧凡，本以为这小子在铁证之下，会哆哆嗦嗦服罪受罚，可是苏牧凡反倒挺直了身板，满脸的衰样也烟消云散，前后的反差，仿佛忽然就变了个人。
“可以给支烟吗？”
“审讯期间，禁止抽烟。”袁大头厉声怼了回去。
“那给杯水吧，嗓子干，没法儿招。”苏牧凡的声音也和之前不一样了，不仅低沉，而且有力了许多。
袁大头懒得出去倒水，于是将自己还没碰的一次性水杯端过去放到了臂托板上。苏牧凡抹了抹水杯，没有喝，刚刚要水的行为反而更像一次挑衅。
“既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再隐瞒也就显得愚蠢了。没想到最终我还是输了，不过我不是输给了任何人，是老天不给我机会。如果我眼睛没瞎，你们根本没机会抓住我。”
“不要浪费时间。”袁大头敲了敲桌子，“你是怎么杀的苏牧心还有陈顺才，老实交代。”
“陈顺才的确是我杀的，不过苏牧心并没有死，真正死的是苏牧凡。”苏牧凡不紧不慢，话语中也不带任何感情，说完才摸到水杯端起来浅抿了一口，然后又缓缓放下，仿佛在等着看对面两名警察吃惊的模样。当然，他什么都看不见。
袁大头和吴东的确吃了一惊，不过两个人随后的反应却完全不同，吴东陷入了思索，而袁大头则是立刻感受到了苏牧凡挑衅的意味。
“这里是审讯室，请你尊重法律的权威。老实交代，不要再耍花样。”
“我刚说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已经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而且这样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已经承认杀了人，早晚都是死，身份还有那么重要吗？”苏牧凡苦笑道。
“对于法律来讲，身份非常重要。”吴东回答得很干脆。他没有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在开玩笑，一是的确没有必要，另外，他想起了苏牧心急切地帮苏牧凡申请死亡宣告的反常，以及苏牧凡在盲人按摩店隐姓埋名了十多年都不愿恢复身份的事情。这兄弟二人之间，一定有隐情。
“好吧。”苏牧凡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说。不过这事情我自己都觉得复杂，我该从何说起呢？”
“从头说起。”吴东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