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刚破,又刚好赶上周末,就算平时吴东再抠搜,今晚也得扎自己一刀出血摆上一桌。小邹心细,订在了离警局不到几百米的大排档,这样既能替吴队省钱,袁大头从外地开车回来后,也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一早见到于桂芳后,吴东就给袁大头打了电话,袁大头刚到地方问了个门头,得到消息后并没有立刻往回赶,因为她一进门就看见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抱着个孩子坐在土屋的角落里摇,袁大头进屋一问,找对了地方,老太太是于桂芳的奶奶,怀里的则是于桂芳的儿子,已经一岁半了。
袁大头心想这么大孩子了,为啥还要一直抱着,看着腿脚还在动并没有在睡觉,于是他便礼貌性地逗了逗孩子,结果近了一看,孩子眼睛怪怪的,别家小孩儿眼睛都是黑亮黑亮的,这孩子瞳孔却是灰白浑浊,看上去就像猫眼一样。
袁大头不知道咋回事,只知道应该是病,他也没问,怕问了惹人伤心。于是打了个招呼就退出来了,反正吴队说人和毒药已经看到了,他就直接往回赶。不过车还没开出村头,他又折返了回去。路上在杂货店买了两罐奶粉,又买了两桶大豆油。
回到于桂芳家门口,袁大头脱了警服放在车上,然后提着奶粉和油进了屋子,老太太年纪大,眼神有些不好,袁大头交代了一声把东西放下就走,老太太追着问他名字,袁大头只说自己是于桂芳的朋友。
袁大头紧赶慢赶,赶在天黑前回了港城,一到大排档发现一桌人等着他还没点菜,大头一声吼,说吴队八百年不请一顿饭,今晚肯定要让他心疼到哭。
一桌人除了周觅全是汉子,明天周末,今晚可以敞起来喝,一堆小伙子找着各种理由和周觅碰杯,结果全被吴东挡了,昨天中毒的事,他还心有余悸。
酒过半巡,不知道哪个喝迷糊的提了一句小周,结果酒桌上立刻安静了下来,吴东心里难受,一杯杯闷酒往肚里灌,拦都拦不住。喝着喝着,他又想起了孟媛,想起了晨晨,想起了那个脸都没看到过的男人,想起了男人开的车,想起了孟媛上车后会牵男人的手,车会开去哪儿呢?还是说他们早已经同居,晨晨会被打骂吗?他忽然开始能够感受到舒凡的痛苦了,他越想越多,越想越喝,喝到最后,大家反而都不敢拦了。
酒后散场,男人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最后还是周觅把单给买了。
吴东没法开车,也走不回警局叫代驾,小邹只好帮忙叫了个出租送他回家。刚歪到家门,便模模糊糊看到门把手上塞着两张单子挡了锁孔。吴东以为是水电费单,于是拿钥匙开了门,把单子丢上了鞋柜。
这晚,借着酒劲儿,吴东难得睡了个好觉,等到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9点了,吴东先是一惊,再一转念想到是周末,于是又倒头睡了个回笼觉。
早上醒后再睡容易做梦,吴东梦到孟媛跟他复合了,晨晨闹着要去公园放风筝,于是一家三口瞬移到了一片草原。吴东买了个特大号的风筝,蝴蝶形状的,结果风筝太大,一跑就直往地上钻。吴东心想不能在女儿面前丢了面子,于是死了命地扯着风筝狂奔,结果还真让他把风筝放起来了。晨晨吵着喊松开松开,吴东想都没想就把风筝线塞到了女儿手里,结果风筝太大直接把女儿带飞了起来。吴东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女儿,可是蝴蝶风筝还在往上,两对翅膀呼呼地飞。孟媛看着着急,在一旁喊松手松手,晨晨松了手,可吴东往天上一看,女儿飞上了天,再往怀里一看,自己楼的蝴蝶翅膀都折了。
吴东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嘴里还喊着下来下来,结果一看窗户,太阳都没影了。他愣坐在床上想了半天刚刚的梦,直到肚子咕咕乱叫,他想这稀奇古怪的梦是不是有什么隐喻,看了看手机日历,这才发现明天是晨晨的生日。
昨晚没脱衣服,吴东直接翻身下床,结果头还是有点晕乎,嘴巴嗓子也干得像是被烈日暴晒的河床,他来到客厅抱着水壶一顿灌,然后脸也没洗就准备出门吃饭,顺便去订个蛋糕,然后再去商场给女儿买礼物。
走到门口换鞋,低头一看,皮鞋鞋头上还沾着昨晚吐的污渍,黄白都有,而且已经干透了。昨晚后面的事,他完全记不清,不过肯定很丢人。吴东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从鞋柜里换一双鞋,可还没拉开鞋柜,他便看着鞋柜上的两张纸单瞪起了眼,因为他在上面看到了苏牧两个字。
抓起来一看,果然,一张单子上姓名栏写着苏牧凡,另一张则是苏牧心,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东港人民医院的就诊记录。吴东很好奇,是谁把这东西塞到了自家门口,他依稀记得是小邹送他回来的,但是肯定不是小邹,因为回来时,这东西就已经塞门把手上了。
吴东肚子不饿了,鞋也不换了,拿着两张记录单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仔细研究了起来。没看两眼,他就发现了问题,苏牧凡那张有两条记录,一条是2000年7月26日的夜间急诊,另一条是7月27日的眼科专家门诊。不用想,吴东也能猜到什么意思,虽然具体时间他并不清楚,但7月26和27日很明显就是高考后的暑假,按照舒凡交代,眼睛受伤致盲的是苏牧心才对,可这里挂号的却是苏牧凡。
又仔细研究了苏牧心的记录,吴东也从中发现了问题,苏牧心在99年8月26日到10月4日之间有近6周的住院记录,这刚好覆盖了高三开学的第一个月,而住院的病因则是肺结核,如果苏牧心在住院,那么去报道上学的又是谁?还是说苏牧心晚开学了一个月?也不对,肺结核是传染病,吴东记得自己上学那会儿是明确要求休学的。
两者一结合,吴东猜到了些什么,但他脑袋还是有些晕,事情掺在里面黏糊糊的,不过又集中精力思考了几分钟,他得出了最后的结论——舒凡还是说了谎,弥天大谎。
吴东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给张检察长的打电话,作为重大案件,在案件调查阶段张检察长就有提前介入取证环节,昨天送检后,张检察长也是明确由他牵头专案专办。
接通电话后,吴东没有寒暄,直接说要重新调查,张检察长说已经进入了审查起诉阶段,问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新证据,如果有新证据,把证据补充过去就行了。
听到证据二字,吴东看着手里的就诊记录单陷入沉默。几条十多年前的就诊记录,并非案子的直接证据,而且里面有大量隐晦转圜的空间,比如说可以狡辩为同学送去医院后报错了名字,挂号时混淆了病历本,或者干脆就是医院的存档系统出现了错误等,相较于凶器、指纹这些板上钉钉的关键证据,这些具有不确定性的陈年线索根本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甚至连完整的证据都算不上。
挂掉电话后,吴东抱着头继续思索,如果舒凡撒了谎,他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
过了十来分钟,吴东忽然站起身,来到门口,穿起昨天那双带着呕吐物的皮鞋出了门。
出了小区大门,吴东拦了辆出租车,还没等司机师傅开口问,吴东便急着说:“江南区公安局看守所,要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