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门而出后，苏牧心顿觉解脱，十多年忍气吞声后的一朝爆发让他身心俱爽，特别是曲云峥惊慌失措的样子更是让他有了一种复仇的快感。不过报复并未结束，今晚，他还要让这位前丈母娘吃一点小小的苦头。
下到一楼，苏牧心直奔厨房。碗筷餐盘已经收拾干净，洗碗机里传来“咕噜噜”的工作声。孙阿姨不见踪影，这个点应该是带着金毛出去溜圈了。
苏牧心打开双开门冰箱，一眼便在保鲜区看到了曲云峥的药品盒。曲云峥有高血压和心脏病，每晚都会服药，林林总总有十多颗。为了按时按量，平时孙阿姨都是提前分好，按日期装在固定的药盒里。最近半年地产业务遇到状况后，她睡眠遇到了些问题，偶尔也会喝上一颗思诺思。
拿出星期五的药盒，苏牧心从里挑出一颗胶囊，拧开后将里面的药粉冲进了水槽，然后又将安眠药胶囊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倒进去进行了替换。
从刚刚的对话来看，曲云峥似乎已经知道了他和骆鸿生的事情，不过合同曲桐早就签了下来，现在就卡在最后一步的打款申请上。只要让曲云峥好好地睡上一觉，他就可以偷盖印章，然后让财务汇款。当然，最好是一觉睡到大中午，否则万一财务总监多管闲事地打电话确认，那也同样会露馅。
苏牧心先前查过，思诺思主要是针对入睡困难，起效很快，但维持时间只有3、4个小时。所以他一连换了四颗，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又继续多加了两颗。最后一颗刚换完，大门便传来了狗叫声，他赶忙将药盒盖好，放回了原处。
孙阿姨在门口给金毛擦着脚，一眼瞧见苏牧心在厨房捣鼓冰箱，于是立刻放下毛巾走了过去。
“是不是饿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麻烦了。”苏牧心用手肘关上冰箱，然后笑着举了举手里的吐司和腐乳，“垫吧一下就行。”
“那你有需要再叫我吧。”孙阿姨满是歉意地点了点头。
重新走上楼梯，进了二楼东边的卧室，曲桐不在。苏牧心放下腐乳和吐司袋，分别找了衣帽间和浴室，都不见身影。
他赶忙拿了毛巾开始在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擦拭了起来。搬到港城后，他一个月也就回来这里两三次，平时孙阿姨都有定期清扫，只需要把刮胡刀，牙刷等私人物品，以及平时无法打扫到的犄角旮旯照顾一边就行。至于外面的公共区域，平时本就人多手杂，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忙完了清扫，苏牧心这才一屁股坐在床尾的沙发椅上，全身顿时瘫软无力。就像刚完成走钢丝表演踏上安全区一样，解脱和后怕的感觉同时袭来。当然，最让他难受的，还是那一直堵在心口的难以释怀。
和整个集团比较起来，那些装备采购款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十二年的青春也是白白浪费，接下来未知的逃亡生涯，还没住满一年的江景大平层，还有那即将失去的名字......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不甘却又无奈。
他知道如今的局面下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可是却依然不甘心地去反复思考每一个细节，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支点，去推开那已经紧闭的大门。慢慢的，极度的疲劳让他双睑越来越沉，直到最后一缕光线扭曲消失在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苏牧心才被重重的关门声所吵醒。吸顶灯的光线刺的他两眼生疼，揉了半天，才发现曲桐已经冲到他身前，两眼红肿，咬牙切齿，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签字。”
大脑还未完全上线，愣了半刻，苏牧心才意识到曲桐说的是离婚协议。很显然，她刚刚也被叫去了书房。
苏牧心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飘窗旁，现在的他受不了这样仰人鼻息的交谈。
“回答我，为什么要签字。”曲桐追上前继续逼问，“我们从高中到现在十八年的感情，难道就比不过几句花言巧语吗？结婚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比起那女人，就这么一文不值吗？你到底看上了她哪一点？”
苏牧心第一次见曲桐如此的歇斯底里，这让他突然联想起昨天下午她在和盛街手撕施悦的场景。如果不是曲桐打了那一巴掌，施悦就不会受那么大的刺激，没有施悦的无理取闹，接下来的所有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不要发疯了好吗？”苏牧心越想越气，“这一切不都是你逼得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什么意思？我妈把我逼成那样，我都一直站在你这边，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逼过你了？”曲桐顿感委屈。
“都是成年人，你就不能理智一点吗？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你就找上门打人，如果不是你那一巴掌，她就不会——”苏牧心急火攻心，差点就说漏了嘴。
“打她？你当我是什么人？她根本不配好吗？没想到你现在还护着她——”
听到这里，苏牧心脑袋忽然一炸，曲桐接下来的话，他是一个字都听不进了。曲桐是左撇子，而施悦伤的却是左脸，而且曲桐有孕在身，就算找上门也不至于偏激到动手。这就代表昨天根本就是施悦的自导自演。这一切，太荒谬了。
“好了，就这样吧。既然缘分已尽，我们就好聚好散吧。这样对我们俩都好。”苏牧心身子晃了一晃，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和曲桐争来争去。
“不行，我不同意！你就这么狠心，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吗？”曲桐说着说着就湿了眼眶。
苏牧心本打算离开，刚迈开脚步却又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转过身。他并非忽然心生怜悯，而是因为曲桐刚刚提到了他一直都忽视的一点。
曲桐怀胎三月，尚未显怀，不过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肚子里胎儿的模样。是啊，这是自己的亲骨肉。脑袋里生锈的齿轮又转了起来，那个一直未找到的支点隐隐浮现，而刚刚怎么也推不开的大门，这时也突然闪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思索片刻，苏牧心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他目光缓缓往下，紧盯着曲桐的小腹，冷冰冰地说道：“胎儿还没成型，去打掉吧。”
“你混蛋！”曲桐被彻底激怒，直接抄起飘窗茶桌上的茶杯朝苏牧心砸了过去。
茶杯碎落在地，苏牧心被砸中左肩，不过他却不怒不恼地走上前，俯在曲桐耳边一阵耳语。
话语轻不可闻，曲桐双眼的瞳孔却是一点点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等到苏牧心说完转身离开后，她依然惊恐不已，长大了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