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当她化身为龙(出书版)》作者:[美]凯莉·巴恩希尔【完结】 > 《当她化身为龙》作者:[美] 凯莉·巴恩希尔.txt

第27章

作者:美-凯莉·巴恩希尔 当前章节: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1:54

那年的冬天来得早些。10月11日的早晨,天空阴沉,寒风大作,茫茫的雪片飘落在地。农民手忙脚乱,庄稼毁于一旦。寒气深深浸入地面,我们的靴子在密实的雪地和灰色的冰面上嘎吱作响。我和妹妹把旧袜子塞进窗缝,我煮了喝不完的锅汤。每天到学校的时候,我们都围着一圈圈围巾,脸被寒气冻僵。

我打电话向父亲索要额外的钱,为比阿特丽斯购买新的大衣、裤子和靴子,因为从前的冬衣已经不再合身。除此之外,我们放在公寓仓库的冬衣箱里的手套都遭到了虫蛀。当然,父亲每个月定期打钱,足够我们应付小笔开销,但是大衣很贵,鞋子也是。

我拨通了那串号码,很不巧,接电话的人是继母。

“你父亲不在。”她说。电话那端传来尖叫,是一个婴儿和一个幼童的声音,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弟弟们。直到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此刻,我也没有见过他们。有些苦衷是长久的。

“噢,”我说,“有没有合适的时间,我可以去找他?”通过电话,我和继母有过几次寒暄。但我知道留口信是没用的。

“还不好说。”她回答,声音平淡,“或许我可以给你捎话。”

我暂作停顿。我已经记不起她的面容。她曾经是个秘书,我父亲的秘书。我想象着一个女人的模样,利落的西装,盘得紧紧的金色发丝,手指上沾染的墨迹,还有在地板上嗒嗒作响的高跟鞋——人们以此知道她何时来,又何时走。我想象着光滑的丝袜、熨平的衬衫,还有为衬托眼睛而巧妙勾画的眉峰。我猜她已不复当年的模样。她住在母亲的房间,用着母亲的厨房,很可能也侍弄着母亲的菜园,种了些牵牛花和青草之类的无聊东西。我知道她睡着母亲的床。除此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种状态有些奇怪。

“好的。”我说。婴儿的尖叫越来越高,稍大点的孩子扯着嗓子发出警笛般的哀号。我决定速战速决。“通常,出现意外开支的话,我会告诉父亲,他会在平日寄来的信件里多放一笔钱。”

“哦,他现在是这样。”继母说,平静之下是难掩的沸腾。背景中似有轰鸣声,但是继母不为所动。我听见她绵长而缓慢的深呼吸,像蛇波澜不惊地吐信。

我努力保持声音的轻快。“是的。”我说,“比阿特丽斯还穿着去年的大衣和靴子,事实上,前年也是这一身。这些衣物实在是太小了,我需要买新的。我想知道,父亲能不能多寄一些钱来帮忙。”

或者他直接带着钱过来。我苦涩地想。亲自过来,遵循他当初的承诺。

“我觉得这恐怕不行。”继母说。

“为什么?”我问。

“你知道。”她开口,试图改变话题,然后又停下来。一阵咝咝声打破了沉默,如微风拂过庄稼地。“我们这里还有几箱你母亲的旧物,上衣、大衣,还有鞋。这些衣服我一件也穿不上,毕竟她的身量像个孩子。还有她的书。很多……”又是停顿,又是噼啪声和咝咝声,“数学书。”我似乎听见了她厌恶的神色。“不如,你今天下午过来一趟,把这些东西取走?”

我拿着话筒出神了片刻,那一刻,我完全忘记了钱的事。“我母亲的……旧物。”我试图理解这句话。“有几箱?”我问道。

“五六箱,我猜有几箱也是留给你的,我没太仔细看。对了,可能还有留给你的……”她顿了顿,“你的小朋友。”“比阿特丽斯?”我问,“我妹妹?”

“对。”她说。

所以她知道。她当然应该知道。我好奇,还有谁知道?继母咳嗽几声。“我本想把箱子送到旧货店,可是你父亲不让。”又一阵混乱的嘶鸣。是她的呼吸吗?我想象着她的鼻孔张大的样子。“他说,他想等你再长大些,完全独立以后,不再给别人……添负担时,再交给你。”又是咝咝声。我意识到她可能在抽烟。母亲从不抽烟。姨母有抽烟的习惯,但不会一直抽,也不会在家抽。那声音又来了,夹杂着噼啪声。婴儿还在哭闹。“总之,你需要衣物,这里的地下室刚好有衣物,再买新的可不明智,正好我也要腾空地下室。所以我想等你下午过来。”

“等等!”我的大脑飞速旋转。我在想,在雪天里走到父亲家再跋涉回来要花多长时间。我合计了下时间,摇了摇头。这怎么能行?“但是,”我说,“我怎么把这些箱子弄回来呢?您有车吗?”

又是一阵咝咝声。“没有,”她沉闷地笑了,“你父亲不让我开车。显然,开车不够淑女。不过,你的旧雪橇还在地下室。我们也有绳子。我听说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很擅长摆弄这些物件,你老师总是打电话来说这些,所以我相信你能想到办法。”

我倒抽一口气。“老师打过电话?”

她挂断了。

我在电话旁站了很久,后颈的汗毛直竖。继母一直和老师们有所交流。她跟老师们说过什么?

下午1点多,我和比阿特丽斯才到。我暗暗希望,父亲应该已经回家了。我说不出为什么。或许一部分的我希望他是个理性的人,但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他从未不通情达理。我们敲了敲门。比阿特丽斯踮着脚尖,蹦蹦跳跳。

“我记得这个房子!”她说。

“是吗?”我心不在焉地回应。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母亲消失了,父亲和姨母只是避而不提,他们希望我会忘记。我没有,我当然没有忘记……但实话实说,我偶尔的确会记不起。那些日子,我常常整天都不会想到母亲。如今这个事实让我吃惊——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自己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想着母亲。

门开了,继母站在门廊。我本以为她会穿戴整齐,像往日的母亲那样。但是没有,已经是下午,她却还穿着闪着光泽的丝质睡裙,上面绣着花朵,扎紧在腰部。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站在我的面前,她很高,甚至比姨母玛拉还高,也更加美艳。她的发丝染成金色,固定在卷发筒上,尾端用薄纱巾系紧。她抱着手臂,交叉在丰满的胸前,俯视着我和比阿特丽斯,像古代的神祇站在山顶,凝望行为不端的信徒。她很漂亮,却神情轻蔑。

刚刚比阿特丽斯还充满热情,现在却突然羞涩了。她躲到我的身后,抓住我的外套。

“我父亲在吗?”我问。忽然觉得跟这位充满敌意的女人走进屋内不太安全。我犹豫了。

“不在,”她说着,转身走向屋内,“他出差了。”

“孩子们呢?我们的……”我不知道如何称呼。我的弟弟?我的异母弟弟?我不确定。

她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我把他们送到我娘家了,”她说,“我没打算让他们见你们。”我牵起比阿特丽斯的手。

客厅完全换了模样。母亲编织的窗帘和桌旗不在了,墙上一家四口佯装幸福的照片不在了。同样不在的,还有外公外婆穿着盛装、站在老农舍前的照片。家具也换了新的。墙上贴着我不喜欢的壁纸。

“嗯,”继母说,“带你去取箱子吧,我没有多少时间。”

我叮嘱完比阿特丽斯,叫她坐在沙发上看她自带的漫画书,然后前往地下室。地下室的霉味比我印象里更重,似乎很久没有打扫通风了。箱子很重,但是并没有大到不好拿。一共有五个箱子,每个箱子上都有父亲手写的母亲的名字,每个名字都被其他记号笔潦草地涂抹掉了一部分。

“就是这些吗?”我问。

“对。”她说,避开了我的眼睛,“希望你没指望我帮忙,我的腰背受不了这个。”

“我没有。”我尽可能温和地说,“我长得和母亲一样小,但是和她一样有力气。”

“你像不像你母亲,我可不敢说。”继母有些不耐烦,她回身上楼,留下我自己用力拖箱子。我看见了我们的旧雪橇,上面是木板,下面是金属的滑板。可以把轻一些的雪橇给比阿特丽斯,这样我们就能顺利回家了。我找来一瓶矿物油和一块抹布,为金属滑板涂油,让它在雪地上走得更顺畅。我在脑海里快速地想了下该如何堆放箱子,如何打结,然后就动手了。我把雪橇拖到外面,把箱子一个接一个地搬上楼,然后用绳子把箱子绑在雪橇上。

我回到客厅,穿好大衣,背上书包。比阿特丽斯依然沉浸在漫画中。继母坐在她的对面,看一本杂志。如果我和比阿特丽斯没有被送走,如果我们被允许留在这个家,或许就会是眼前的场景。继母和妹妹同时翻动书页,同时歪头向左。我想知道,这种场景是否会产生效果。或许妹妹的快乐可以消减继母的怒火,或许满屋的儿女可以软化父亲的心,或许……这时,继母抬起头来,看向我的眼睛,尖锐的眼神回来了。

或许不行,我确定了。

我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走进这座房子,心里有些莫名地作痛。我的呼吸凌乱了片刻,我竭力回归平静。突然之间,回忆将我淹没。母亲穿着园丁服。母亲穿着绣花裙。母亲和姨母在桌边打牌,她们仰头大笑。母亲赤身躺在床上,姨母为她的伤口擦油。(乳房的两处咬痕,烧伤处闪亮的红印,我知道,这些伤口当然不是怪物造成的。但回忆是多么有趣!)母亲蹒跚着从医院回到家里。母亲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血流不止。这里到处是母亲的影子。还有——

我喘息。

还有姨母。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呃,”我开口,“我可以看看我之前的卧室吗?”

她请我收留她的宝藏,她问我是否有一处秘密的据点。

继母皱起眉:“去干吗?”

母亲从不知道。

我双手插兜,让自己冷静下来。“就是看看。”我说着,努力维持着自然的神色。面无表情,就像我的母亲。我重心放在脚后跟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继母把杂志夹在腋下。“你请便。”她说着离开了客厅,往楼梯走去。她头也不回地说个不停:“别指望我送你出门,我去洗澡了。周六是我的私人时间,你懂吧。”仿佛来这里全是我的主意,仿佛我在利用她的善意。她走上楼,关上了浴室的门。我等待,直到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才急匆匆上楼。比阿特丽斯没有跟着我,我估计她的眼睛压根没有离开过漫画书。

卧室也面目全非了。母亲在墙上涂画的云朵不在了,姨母送我的志愿紧急服役妇女队的征召海报也不在了。墙壁一改原有的淡紫色,变成了白色,顽皮的男孩们在上面留下了脏污和划痕。房间里四下都是玩具。

我跪在地板上,打开衣柜。

那块隔板依然松动。我伸手取出里面的东西:几个笔记本、一些画,还有很久之前索尼娅送我的一本手工装订的画册。此外是姨母留下的一扎信件,以及画着龙脸的小册子。我没来得及检查它们,更没多逗留,我只是把它们塞进书包,合上隔板,然后匆匆离开。

继母还在浴室,水流发出雷鸣般的响声。比阿特丽斯从漫画上抬起头。

“我们的卧室变了吗?”她问。

“变了。”我说。

她紧抿着嘴唇:“那我不想去看了。”

“不用去看,宝贝。”

比阿特丽斯环顾四周。相比从前,一切都更加暗淡,更加丑陋。我从未意识到母亲为这个家,为每个角落倾注了多少心血。她的缺席在这里体现得太过明显。

我和比阿特丽斯拉着几箱关于母亲的回忆,踏着雪地回了家。

美国联邦当局对大学医疗机构进行突击搜查

选自《红衣主教日报》,1963年11月19日

上周末,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学生健康中心遭到突击搜查。截至周一,该校领导依然保持缄默。目击者称,上星期六早晨,几辆货车停在街边,十几名联邦当局人员和少数州执法人员进入了大楼。

近日,学生健康中心因向学生散播权责范围外的信息而广受抨击。此外,过去的几年里,该中心因猥亵、亵渎、诽谤和无证行医等罪名屡次被州级部门传唤。该中心多次上诉皆遭法院驳回。星期六的搜查明显为州检察官与联邦检察官的联合行动,显示了事态的升级。

记者向州长办公室、州卫生部门、戴恩县警察局、联邦调查局地区办公室和美国法警局提出置评的请求,但截至发稿时尚无回应。不过,麦迪逊市警察局的发言人发表了以下声明:“敬告任何打算非法成立临时性医疗单位的人,以及所谓‘为好奇者提供义诊’的人,停止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们正看着你们,我们将起诉你们所有人,以免你们再去腐蚀那些没有戒心的年轻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