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时候在天桥下吃龙虾,我没记错吧。”公羊荣一本正经地说。
虽然公羊荣如今也不过芳龄二十八,却生得老成,加上严肃的外表,狂放不羁的发型,熟人见了都喊一声荣叔,私底下更被助手张文君呼干爸爸。他并不介意。
“一点到两点嘛,你问问那家摊主,他记得。”女子回忆道。
“姐姐家里还有开瑞坦,吃龙虾过敏吧。”张文君巡视了一遍吉纪的公寓。
吉纪注意到,对方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娇小的女孩,弱不禁风。天然的发色,未经修饰的面部。她怎么那么快乐?
“她怎么只看你,不看我。”公羊荣把张文君喊到一边低声问。
“不是我说你,就算人家不是蕾丝边,也不会看你两眼。注意点形象。”
被张文君教训一顿后,公羊荣继续调查。
“以前买的,过期忘了扔。”
“这种东西尽早扔掉好。你对时间这么有把握?”
“那天早上,她打来电话,说第二天陪我去买新手机,旧的让我扔了。”吉纪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异样的感觉。
“没人发现你们的关系?”
公羊荣本打算说同性恋,想想不妥。
“她一个月最多来四五次,其它时间,我都是自己住。”
“以后你打算去哪?”
“还能去哪,房子她已经给我了。当然,遗产我是分不到了。”
“姐姐也算遗孀了。”张文君笑嘻嘻地说。
“像我这种身份,是见不得光的。我只能永远躲在黑暗的最深处,爬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说到底,我只是她圈养的一只宠物。而且不是能飞的笼中鸟,我只是一只爬行动物。”
“好可怜!那姐姐为什么还要当她的情人?”张文君明知故问。
“谁不想活得比别人好。我已经过了二十多年要什么没什么的日子。她除了是一个女人之外,并无不同。”
“我并没有歧视的意思。”张文君赶紧道歉。
“有我也不在乎。”吉纪咬紧嘴唇。
“你知道,她还有其他情人吧。”公羊荣灌了自己一瓶矿泉水。
“管她后宫佳丽多少,我对争宠这种事不感兴趣。你不会认为,这能成为杀人动机吧。其实,我还想谢谢她,没有她,我一直都把自己的性取向当作秘密来守护。那感觉真的很累。和她在一起,我好像既有了姐妹,又有了男朋友。我没有理由结束它。”
吉纪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老板,人家女孩子哭了。”张文君暗示他。
“哦。我该怎么办?”木呐的公羊荣望着张文君说。
“纸巾。”张文君只好自己递过去。
“谢谢小妹妹。”
“姐姐过得好像不开心。”
“受人歧视的滋味,你们又懂得几分。这世上到处都是,无来由看你不顺眼的人。你做什么都是错。即便你什么都没做,让他们看见,就是你的错。”
公羊荣转过头,却说不出话。
“不理就是。”
“逃避不了。无论你在哪,都能遇上。不是世界在变,是人心。我一个弱女子,什么都改变不了,又不想被它改变。只得勉强地随波逐流。”
“活着的确是件辛苦的事。”张文君感慨道。
“做什么不辛苦,死亡还得先闭眼。”公羊荣终于开口。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笑话的。”张文君异常惊喜地眨眼。
“我想再确定一件事,吉小姐,你确定案发当晚一点到两点之间,自己是在天桥下吃小龙虾,而不是身在上官女士的住宅。”
公羊荣又转回平常那个严肃的侦探。
“我自然确定。又不是几年前的事。这点记性我还是有的。”
“过程中,你有没有离开过,五到十分钟。”公羊荣表情一如既往地刻板。
“接了个电话。”
“谁打来的?”
“我妈妈。一个家庭老妇女。”吉纪眼中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们关系好像不好。”
“除了向我讨钱,说给弟弟娶媳妇需要。你说,他媳妇怎么还要我养。不愿意,说个不还被全家口诛笔伐。亲情什么的,从小我就体会不到,到现在,已经不在乎。”
“有父母还不幸福,像我,很小的时候,爸爸被一个野女人拐跑。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完整的家。”张文君也有所动容。
“没听你提起过。”公羊荣侧过头。
“跟你个木鱼疙瘩说,管屁用。”
“也是。”
“你们需要我现在打电话好确认么。”吉纪掏出手机。
“不了。我相信你。况且,勉强和自己讨厌的人说话,是一件痛苦的事。”
“你真是个体贴的人。”
“吉小姐,请问,上官女士最近有没有在考虑保险?”
“养老保险么。”
“意外伤害。”
“她没有提起,我也不曾注意。”
“没有关系。只是在案发现场找到几张保险宣传单。”
“你是想说,我为了保险金杀人。太天真了。你真以为,她会把我写作受益人。我对她,还不是那么重要。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意外被她包养的情妇。”
“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有也很正常。我和她本身就是□□交易。不图钱,图什么。性?我并不在乎。”
“她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
“对男人而言,和她□□是最重要的事。我和她都是女人,虽然我也喜欢女人,但我不会忘记我们的弱点。每个人还不都是一样,再美,也只是一堆灰。很多男人肤浅,只为一张皮就轻易说爱。我其实庆幸自己是蜘蛛女,避免了被花言巧语所骗。”
“哪个男人不是当局者迷。”
“其实我们女人才是掌握世界的。男人抓住世界,女人则抓住他。”
“好见地。”
“我都已经记不起,自己当初为何会成了同性恋。也许,我不是也没关系。”
“你也可以双向选择。”
“不了,那多累。如果以后我想要孩子,就嫁个男人。”
“姐姐看我适合不?”张文君笑嘻嘻地凑上前。
“我看很般配。”
“小妹妹是很可爱,可我对小萝莉不太感冒。”吉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
“我还以为能一次性解决你的性取向问题及婚姻大事呢。”公羊荣有点惋惜地说。
“我是直女。”
“那是你没遇上能把你掰弯的。”
“是也没关系。关键是,要快乐。”张文君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你这不会正好有酸奶吧”。公羊荣冷不经地问。
“昨天刚去超市,买了两打。我喜欢有味的。红枣可以么?”
“那当然最好。”公羊荣露出一副吃货的表情。
“姐姐我也要。”张文君使劲瞪了公羊荣一眼。
“麻烦你了”。两人齐声说。
临行前,公羊荣还向吉纪讨了一杯酸奶。
“你这样,会不会太明显啊?”张文君嗤笑道。
“如果她没去过,就不会怀疑。反正,我不吃亏。”
张文君从口袋里拿出证物袋,套上酸奶。
“还是给那个女法医检查么。”
“女的,我没注意。”
“你不看脸的么。”
“只看技术。下午能看到报告吧。”
“只要指纹够清晰。话说回来,你有把握她和这事有干系?我觉得,她挺可怜的。”
“我说过多少遍,断案不可以感情用事。没有谁规定好人不会是凶手。”
“你还真是个彻底的怀疑论者。”
“你以后还想做侦探吧?”
“当然想啊。”
“记住第一要点,说都不能信。每个人都会为了某种目的撒谎,甄别所有的说谎者,凶手就在其中。这就是一个侦探的办案逻辑。”
“她如果是凶手,那不在场证明怎么说。”
“电话方面,她表现的那么自信,一定不会是假的。但最好让他们查一下通话记录。至于,那位能作证的摊主,还是要核查一下。毕竟,人的记忆力并不可靠。”
“案子照你之前的推测,应该是冲动犯罪。事先没有安排。”
“谁说得准。或许凶手原本还犹豫不决要不要杀掉死者,事先伪造了不在场证明,尔后真的作案。”
“不能排除任何一种可能,也是做侦探的要诀。”
“走访调查也很重要。眼睛和耳朵都会撒谎,所以,要用心谨慎地使用它们。”
“我们现在就去调查么。”张文君一腔热血地望着公羊荣。
“是啊。我们要好好调查一下,附近哪家店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