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日记(三)
xx年6月24日,晴
我几乎不看本地报纸,偶然经过报摊,想买一本《读者》,却被一条所谓本市特大新闻吸引。我依然没有在意。而一旁正看电视的报亭老板见有生意上门,忙起身相迎。
“姑娘看报纸不,昨晚xxx公寓发生一起凶杀案。”老板似乎不在乎眼前是一位妙龄少女。
“你是说东边的xxx公寓?”
“是啊,听说死的是一个漂亮的少妇。”
“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割喉,又好像不是入室抢劫。”
“这种事,发生得多么?”我有些忐忑不安。
“我们这还好。地方小有它的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占不到好处,纠纷也就少了。”
“好可怕哦。”
“姑娘也是一个人住吧,要当心。”
“老板,你知道她的名字么?”
“报纸上有登。”
我不好意思为一块钱计较,立马买了一份当地的晨报。
“昨夜凌晨一两点正自家公寓被人杀害,死者疑似是某健身房老板娘,叫上官韵。上官韵!不会看错了吧。”我翻来覆去地查看,一字不差。
“姑娘为何大叫?”
“老板,钱在这里”。我依然不敢相信。
回到家,我连早餐也没吃就倒在床上。望着墙顶,我不住地问自己,我该高兴么?她死了,那我要找谁报仇。我二十多年背负着这虚无的十字架,在失意与痛苦中苦苦挣扎,无时无刻不保持清醒,只为有一天,能祛除那带给我死亡幻觉的她。
可是,她却走了。
前几天才通过电话,说没就没了。我不承认是在怜惜,我也不会承认,和她的恩恩怨怨从此烟消云散。她死了,和我毫无关系这点,让我寝食难安。
我的仇呢?这是我继续生存下去,不被任何事击倒的动力。连这,你也要带走,上官韵,这回合你又赢了。
以后的我该拿什么来激励自己,活在这个不是人待的活死人世界。困难来了,我该跑么,灾难来临,我该死么。她死后我才赫然发现,其实没有那么恨她,我是在恨自己而已。
我记起来最后一次在深夜的通话。
聊了好像有两个多小时,她是真不心疼钱哪!
“白鹭我问你,要怎么才确定做了正确的选择?”她的语气很奇怪。
“自己开心就好。”
“这么简单?!”
“当然,也要看你要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真不知道好坏。”
“对别人没威胁就不算坏。”
“因人而异。”
“你到底想问什么?”
“以后会让你知道,到时候可不要惊讶哦。”
我心里说,有什么可惊讶的,大概又钓上哪个富二代吧。
“你喜欢自己的生活么?”我突然很想知道。
“喜欢,又不喜欢。”
“别文诌诌的。”
“我过得倒是开心,只是,我真正想过的是另一种生活。大家是不是都觉得我每天锦衣玉食,开心得要死?”
“不是?”
“是倒是,只是,他们都不会明白。我和他们眼中那个人是有距离的。”
“你喝醉了么?”我隐约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她会倾诉衷肠的对象。
“没有,两杯鸡尾酒而已。”
“平常几杯醉?”
“一杯。”
“你是醉了没错。要我过去么?”
“不用,每次都是缓一缓就好了。”
“你去洗个脸吧。”
过了约五分钟,她又打来电话。
“白鹭,有件事憋在我心里很多年,今天,我想告诉你。”
“当年的你我那点事,都过去了。”
“我没有散布你的谣言。”
“我不怪任何人。”
“难江后来又回头找我,想重修旧好。”
“这我倒是不知道。”
“我让他滚。”
“解气。这种男人,只是皮囊罢了,中看不中用。”
“所以,我要先谢谢你当年抢走他,又甩了他。”
“客气了。”
“你不知道,从那以后,我学会一件事,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我再也对男人真正动过心。”
“或许那就是你开心的原因。”
“可不是,哪个女人动情后不伤心。”
“你只有不在乎他,他才会在乎你。男人就是贱!送的不要,非要抢。”
和她通完电话以后,我突然不敢看自己,我为什么可以和她交流到那么晚,还那么开心。她明明是毁了我生活的敌人啊。
我被她同化了。
莫非,这就是她的打算。
我的意志正被她一点一滴地削弱,立场也变得不够坚定。
那个女人,何等的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