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不发一言,跪在地上。
郑多燕此前并未怀疑过自己的教育方式,相对的,对金三叔提出的建议嗤之以鼻。三叔并不算强权之士,他讲究刚柔并济。在教育孩子方面,他主导既要严厉,也要温柔之道。而脾气暴躁的郑多燕属于一根筋,完全无法理解。
现在,她的理论已经分崩离析,她有些后悔没有听三叔的话。
看着后悔的儿子跪在地上,她既心疼,又不甘。
接近十分钟时间,她依然沉默着。
还是金田一先开口。
“妈,没有下次了。”
郑多燕还是不说话。
“求求你,说句话。真的不会了。”
郑多燕眼睛一眨。
“我只认事实。好了,把眼泪擦干,早些睡。”
面对郑多燕如此平静的处理,金田一倒不安起来。要是自己像其它家庭一样,被骂,被打,还说的过去。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妈妈是怎么想的?
第二天,悬念终于揭晓,因为,他再次看见了金三叔。这天的金三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金田一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拿出一张纸,让金田一签。金田一暗想,大约是悔过书之类的东西。
“签了,以后我们就没事了。”金三叔微笑着看向他。
金田一也没太在意,马马虎虎就签了。
“爸,以后我真的不会了。”
“真话,假话,说真的,我和你妈都不在乎。”
“一一,过两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什么意思啊?!”金田一显得很慌张。
“你刚刚签了和我们断绝关系的法律文件。也就是说,当你满十八岁以后,你就是自由人。我们没有养你的义务。”
“妈,爸说的是真的么?”
“一一,这都是为你好。”
“你们真的要这么绝情?”
“这事,我以前向你妈提过,她不同意。昨天,她说了你的事。”
“可是,我以后真的不再撒谎了。”
“一一,你欺骗不了自己。每个一开始说谎的人最先欺骗的就是自己。我们这么做,是防止你继续犯更大的错误。今天,你骗自家人,明天,你就能欺骗全世界。”
“可我只是个孩子,以后要怎么生存?”
“这不是爸妈该操心的。我们已经尽了义务。”
“一一,记住今天的日子。它是你独立的开始。”
金田一望着和此前判若两人的父母,说不出话。
“好了,我知道了。”
等金田一离开,郑多燕噗嗤一笑。
“老公这招管用么?”
“不给点压力,是不成气候的。孩子就是要连蒙带骗。”
“可是,万一他发现你那文件没有法律效益,怎么办?”
“瞎操心,法律早就规定孩子一旦到十八岁就自动解除抚养义务。”
“我妈可是到现在还在养我。”
“小燕,你还得学怎么放手。心软对谁都没好处。”
“可是一一还小。”
“撒谎,盗窃,甚至不以为耻,他的脸皮已经赶上成人的厚度。”
“孩子罢了。”
“你老了想被他掏空,然后活活气死么,不想就按我们的计划来。有一件事,你一定要明白,不要把养老的期望寄托在子女身上,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他过他的,你过你的,才不会大家都过不好。”
“所以,你从不对他生气。”
“对。因为,我对他无所求。我只对在乎的人或事生气。”
“那么,你也生我的气?”
“你的?”
“我提出和你离婚啊。”
“说实话,有一点。可是,你要明白,我是一个喜欢保持习惯的人。十三年来,你一直是我习惯的一部分,无论我在哪,都知道,你一定会在那个固定的位置。可是,有一天,你不在,我会有些不适应。但,也仅此而已。我不怪你。”
“有和其他女人或男人交往么?”
“老样子。”
“这么说,你还是不会变?”
“我就像这个世界。”金三叔引用《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里的名言。
“可是,你说一一以后会改变么?”
“要么变,要么不变。我们也是无可奈何。”
“可我们是父母啊。”
“你见过杜鹃么?”
“呃?”
“她是最聪明的母亲。”
“我不清楚。”
“她生下蛋以后就弃之不管,可是,后代还是活了下来。大部分。它们从一出生就学到一件事,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可人类毕竟不一样。”
“十八岁,就当是他的再生吧。”
“他以后怨恨我们怎么办?”
“别太在意。他能从那么多精子里逃出重围,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郑多燕再次被丈夫,不,前夫的话震撼。自己做事,的确太欠考虑。
“他暂时应该会假装很乖,多留意他。”
“这就走了,不留下吃点什么?”
金三叔略微颔首。
“不了,今晚要早些睡,明天还有事要忙。”
关上门,郑多燕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离婚会不会太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