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兰将车停靠在路边,附近车辆见是警车,都纷纷避让。店老板以为自己犯的事被抓包,恨不得逃跑。公羊荣还蒙在鼓里,刚才他也小睡了会儿,还不小心碰到张文君的手。等他清醒过来,却感觉不到车子在动,雷兰也不见了。
公羊荣将头探出窗外,眼前赫然是一家米粉店。雷兰从里面出来,见公羊荣已醒,忙招呼他下车。他指了指还在酣睡的张文君,雷兰摆了摆手,表示没人敢碰警车。俩人遂一齐走进这家装潢简陋的店。里面还算宽敞,大大小小也有十来张桌子。
雷兰点了根中华,问公羊荣,公羊荣忙摆手,说张文君不允许,早就戒了。雷兰爽朗地笑笑。公羊荣有些好奇,头点着指向店主。
“你刚才在里面干嘛呢?”
“去上官金虹家的路线我不算很熟,所以来问问。老年是他们一个村的,比较清楚。”
“所以,他也熟捻上官金虹?”
“可以这么说。他们好像还是小学同学,不过,都没念两年就回家种地了。”
“那问清楚我们就上路吧。”
雷兰的肚子叫得正是时候,他不好意思地望着公羊荣。
“忘了告诉你,我也想顺便吃碗粉。不介意,也来一碗,乡下东西,朴实,地道。尝尝鲜。”
盛情难却,公羊荣抬头望了一眼警车,半安心地也叫了一碗汤粉。
“老年,汤粉两碗。记我账上。”
“好嘞!”
老年吩咐伙计快些做,过来和雷兰打招呼。
“小雷,爸妈都还好吧?”
“好着呢。年叔也是我爸妈的朋友。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里来的侦探,叫公羊荣。”
老年忙递烟,被雷兰说服。
“来此公干啊?”
“是的,上官金虹听说你很熟悉?”
“其实交往不深。他是个老实人,你们找他做什么。”
“关于他女儿的死。”
“可怜的女娃。我也听说了,抓到凶手了么?”
“目前还在调查,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
老年也坐了下来。此时,米粉已经摆在两人面前,阵阵香气扑鼻而来。两人埋头苦干。
“上官也是可怜人,追孩子她妈愣是追了二十年,比你们追凶时间还长。我不知劝过他多少次,有那么多姑娘,为何偏偏对一个痴迷。”
“他怎么说?”
公羊荣来了兴趣。
“不想换。”
“这样的人,不多见了。”
“那个时候,也少。人都是流动的,从来不会只属于一个人。那么较真,值得么。”
“是因为对方漂亮吧。”
“漂亮也是有保质期的,谁能保证以后一定是赵雅芝。说不定,三年五载,娃一生,就成了黄脸婆。图那虚的干嘛,女人,听话,贤惠,就行。再者说,老婆太漂亮也不是好事,又出轨,又闹离婚的,麻烦。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就喜欢那头脑简单的,好操作,省心呐!”
“大叔想得真开。”
“我这么大年纪,想不开都不行。”
“大叔,上官金虹一开始是怎么追的?”
“唉,说到他们的故事,已经算是传奇。最开始吧,他一直单恋着,一两年都没好意思开口。总算第三年,听说她喜欢的那个订婚了,才敢主动一点。可是,她还是不答应,他只好跟她一起等那人结婚。那人是在外地结婚的,回来已经是个父亲,他心想这回时机该成熟了吧,可是人家姑娘就是不答应。他又不能逼婚,就这么一直耗着。”
“那女孩也够犟的。”
“可不是。人家孩子那时候都会叫叔叔了,你还等什么,等人家离婚,去做后妈啊。”
“没准她就是这么想的。”
“不管她怎么想,现实很无情。他们夫妻到现在重孙都有了。”
“还在外地?”
“有的人不想落叶归根,住惯了。”
“他们之间只是因为一个不可能的人,也太奇怪了。”
老年咳嗽了几声,嘘了口气。
“我觉得那个人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根本的还是两人的性格。”
“南辕北辙?”
“相反,是太相似。她和上官金虹一样,总是要等对方先开口。于是,两人遇事就只好僵持,事情就这么一直拖着,得不到解决。这样,能不出问题?”
“说的对。他们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
“这么跟你说,一次都没有。”
公羊荣眼睛撑得老大。
“就这么僵持,到了四十岁,说结婚就结婚了?。
老年点点头。
“中间总有个过度吧。”
“女方嘛,谈过五六个,在三十和四十前后,家人总是要更急。”
“那,上官金虹呢?”
“两个的样子。可能是下不了决心,导致最后不欢而散。直到两人都四十左右,都还单身着。”
公羊荣意淫着张文君的想法。
“哇,好浪漫哦。”
老年再次咳嗽了一声。
“可能也只有上官不知道,促使那姑娘在四十岁终于肯嫁的原因。”
早已吃干米粉的雷兰这时候插上一脚。
“我妈说过。”
老年缓缓点头。
“上官应该感谢这孩子的亲妈,是叫贺敏吧,要不是她打电话给那个男人,或许这场世纪恋爱不知又要拖多久才有结局。”
“我妈让谈特劝劝梅杜莎,他答应了。也不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反正,她很快就主动提出和上官金虹结婚。以后要是碰到,一定要问问。”
公羊荣听完,长吁了一口气。
“看来,老一辈的爱情也不好谈呐。”
老年也顿生感慨。
“什么爱情,等到了我这把年纪,终会明白,它再怎么美好,都要败给生活。人生只是一个自讨苦吃的过程。公羊先生,有孩子了吧?”
“家里的狗狗有孩子了。我,还没有。”
“车里的小姑娘和你是一起的?。
“她啊,助手而已。”
“对不起,误会了。还以为是你女儿。”
公羊荣哭笑不得,我有那么老么。
雷兰站起身,预备告辞。
老年走上前,拉住他。
“小雷,替我向上官问好。像我们这个年纪,能见面打招呼的日子也不多了。”
“一定。”
“另外,公羊先生,请务必抓住凶手。”
两人心情顿时复杂。
“会的。”
公羊荣最后看了一眼沧桑的老人。
“您也保重。”
回到车里,雷兰刚要发动,张文君却在这时醒了。她的头一步步从公羊荣的大腿上抬起来,晃了晃脑袋,睁开迷茫的睡眼。两人都转头看向她。
“嗨,小美人。”
雷兰向她问好。
张文君却扭过头,望着公羊荣。公羊荣非常理解地递给她食物和水。
“我还要。”
公羊荣又递给她一些。
“还要。”
他索性都给了她。
吃完后的张文君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