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敏被医院误诊为无法生育,才二十二岁的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直到四十一岁时,了解真相的他们夫妻俩,这已经是她的第四次婚姻,才最终有了第一个也是惟一的孩子——雷兰。她的这一任,也是最后一任丈夫叫雷旭东,是个开饭馆的老实人。
也就是在她生下雷兰以后,她又想起了梅杜莎。此时,她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可是一次婚都没结。贺敏觉得良心不安,可是,要求多次的见面都被她拒绝。贺敏只好另辟蹊径。
电话在中国是从98年才开始普及,所以不是很方便。好在谈特八几年时算是富有,家里有自己的电话。贺敏只好借别人的打。她和谈特每年都会联系,有时候聊到梅杜莎,两人总是一阵唏嘘,开始是用书信,有电话以后就用电话。所以,当贺敏再次来电以后,谈特并没有惊讶。
“小敏,想起我来了?”
“油嘴滑舌的,最近过得如何。”
“还行,刚买了车。”
“不买房子啦,要车做什么。”
“房子便宜着呢,以后再买也一样。有车,气派啊。”
“你们有钱人就是想法古怪。”
“小姑奶奶,有事就快点说。电话费不便宜。”
“又不费你钱,哪那么多话。”
贺敏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娓娓道来。
“我想跟你谈一下小莎的事。”
“不是都已经过去二十年,还有什么好谈的。”
“就是想你劝劝她,不然,她这辈子就算守活寡了。”
“我的话还有用?”
对方明显犹豫不决。
“她会这样还不是因为某人。”
“可是当初是你说她结婚了。”
“怪我,都怪我。我这不是想赎罪的么。”
“二十年未免太久了。”
“总比不做强。”
对方停顿了片刻,像在思考。
“行不行,给个准信。”
“让我再想想。”
“她后半辈子,全在你。”
“说的我压力好大。”
“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谈特的声音有些小。
“我试试。”
当梅杜莎听到有个叫谈特的男人从上海给自己打电话后,其激动可想而知。盼了二十年,他果真还是肯和自己说话。只是大家都已近而立之年。他能有什么事?听说他过得很好,儿子也大了,再过几年,也要到当初遇见他时的年纪。
“梅杜莎么?”
“你是谈特?”
“是我。这么多年,过得还好么。”
梅杜莎在心里责怪,看来他对我完全没有留意,竟不知我现在的窘境。
“还行吧。”
“没嫁过?”
“缘分未到。”
“已经不小了。”
“我每年都去你爸的照相馆,他还在给人拍照。你知道么,你给我拍的那张,还在。每次看,我都觉得自己没有老。你变了么?”
“啤酒肚,各种小病都有。”
“我也没那么年轻,招人喜欢了。”
“那张照片,我这里还有一张,上大学的时候,也是随身带着。”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如果有合适的,别挑剔,嫁了吧。”
“我会考虑的。”
“梅杜莎,你不是十八岁了。那时候,还可以说考虑。”
“我会慎重考虑。”
谈特突然不说话。
“喂,还在么?”
“在。”
“怎么了?”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当初没有那层误会,你也没那么害羞。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么?”
“没有那么多如果,是没缘吧。”
“天意如此。”
“谢谢你的来电。”
“有空打电话给我。”
“这就不说了?”
“嗯,老婆又催我吃饭。”
“你们很幸福?”
“她是个乐观开朗的女孩。”
“不像我,对吧。”
“只有这一点不像。”
“能让我看看她的样子么?”
“我说了,她和你很相似。以后给你寄照片吧。”
说完,梅杜莎挂断了电话。
她落泪,情绪零碎。
一夜未眠。
不久,她收到一份包裹,从上海来的。
当她注视着照片上的女孩,突然放声大笑。
“她真的很像我。”
再几个月,她便成了上官金虹的妻子。
洞房的那天晚上,上官金虹不解地问她。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我做你老婆第一前提是,不要问我为什么。”
“嗯。”
“以后都要听我的。”
“嗯。”
“今晚不□□。”
“啊?”
“不行你退婚。老娘今晚没心情。”
“好。”
“帮我捏脚。”
“不洗?”
“放点醋。”
“明白。”
“明白还不去烧水。”
上官金虹就这样娶到了梦寐以求的新娘,虽然时隔二十年,他依然兴奋的像个孩子。他也从未问过自己,她还是不是当初那个,一见钟情爱上的旗袍少女。
他仿佛又看到橱窗上的照片,里面的姑娘却不见了,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衣服。
她去了哪儿?
她去了哪儿?
她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