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兰停好车,向街坊四邻打听上官金虹的家,在门口晒太阳的奶奶指着一栋独立的砖房说,就是那儿,我还去参加葬礼,帮忙煮饭呢。雷兰带着公羊荣径直走向砖房,在不到三十米的过程里,张文君指着四围杂乱的稻草,很是兴奋,说很久没回老家,草的味道真好闻。公羊荣却一本正经地让她看用瓦片搭起来的茅房,说,这个味道,你也闻闻。气得张文君不理会,直往前冲。
他们来到门口,很轻松的走了进去,门并未上锁。
雷兰朝四周张望,到饭点的时间,却不见烟囱里有黑烟。老年人生活规律,尤其是住在乡下的。雷兰推测他要么是下地干活太久忘了时间,要么早就跑了。
张文君急忙敦促公羊荣。
“荣叔,快封锁火车站,汽车站,别让他跑了。”
“小君君,电影看多了吧,他如果跑,恐怕也已经是好多天前的事。再追,已经来不及。”
“那就发网络通缉令,肯定找得到。”
雷兰眼见一辆红色出租车停在路口,正要往自己方向来。那人六七十岁模样,可是看着颇虚弱,像刚生完一场大病。他走起路来踉踉跄跄,几乎都要跌倒。
“不用了,小姑娘,你看那是谁。”
张文君回过头,惊讶地望着这个满目疮痍的老人。
“你们在我家做什么?”
这时,他注意到雷兰的警车,深深地叹口气。
“你好,我是警察。”他没有说自己也是他亲戚。
上官金虹喵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都进屋吧,我帮你们泡茶。”
众人随他进屋。
上官金虹独坐在有靠垫的沙发上,正对着他们。雷兰抿了口茶,润润喉。公羊荣和张文君则坐在一边,观察着眼前的老人。
“您生病了么?”
“刚出院。老毛病。”
“我们来是为了您女儿的谋杀案。”
“你们从市里来?”
“我希望,我们的谈话可以更开诚布公,毕竟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上官金虹闭上眼,又睁开。
“我并没有打算否认。”
张文君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总结起来其实倒简单。他认罪了!
雷兰闭上了双眼,不肯再睁。
公羊荣继续追问。
“粉红钻是您从上官韵那里抢走的?”
“为了还债。”
“为什么杀死她?”
“我不知道。当时太冲动了。她不肯借。”
“你女儿不肯帮忙?”
“有钱了嘛,六亲不认。”
“可是,我了解的上官韵不是那样一个人。”
“这只能说明她很会做表面文章。”
“能再问你一些事么?”
“还问,我就是凶手,把我抓起来就是。”
“你得证明。”
“证明。”
“她是被割喉的,你用的是什么?”
“线,很锋利的线。我情急之下,才用的。”
“你明明可以掐死她。”
“我当时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走的时候,你有没有关门?”
“太匆忙,好像忘了。”
“是她把钻石拿出来还是你直接抢保险箱?”
“我说想看看,她就拿出来了。”
“然后你提出借钱,她不肯,对吧?”
“哪有女儿不借钱给老子的。”
“还有几个小问题。为什么你去女儿家,却要住旅馆?”
“不想给女儿添麻烦。”
“你是来的第二天才去找女儿,为什么?”
“不好意思去。”
“去的时候,带手机了么?”
“带了。”
“给谁打过电话?”
“老太婆。”
公羊荣收起严肃,满脸堆笑。
“没别的问题了。顺便说一句,你女儿家怎么还没装潢好?”
“可能是来不及吧。”
“她客厅那个全立体音响特震撼,你问过她么?”
“那个啊,她没说。”
“好可惜,我也想拥有一个。我是个音乐迷。”
张文君听得一楞一楞,想你什么时候成音乐迷,连个手机都没有,iPod还是我送的,到现在还放在抽屉。
“要是我进了监狱,我女儿的遗体可以还给我吧?”
“案子结束,自然可以。”
“我能参加葬礼么?”
“这个得申请,不过问题不大。”
“那就让我儿子无欢来办葬礼吧。让他准备两个骨灰盒,我怕是也没多少时日。”
“你不会判死刑,我可以说你是自首,加上是误杀,最差判个无期。”
“我七十了。”
“让儿子偶尔给你带点好吃的。”
“我们已经几年没说过话。”
“也可以探监。”
“他愿意么?”
“这个,我可以帮您问。”
“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活着很累吧?”
上官金虹满是皱痕的脸上泛起水色。
“结婚的那天,就是我服刑的日子。活着何尝不是无期徒刑。”
公羊荣呆呆的看着。
“您是个悲观的人?”
“不,我比较实际。”
“可是,您迫切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么,请您站起身,跟我们走。雷兰。”
此前一直沉默的队长雷兰来到他们身旁,拿出手铐。
“我以涉嫌谋杀上官韵将您逮捕,你有没有话说?”
“走吧。记得帮我带上衣物。”
“会的。”
上官金虹看着雷兰,突然又想起什么。
“哦,记得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