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伤了你?”愤怒带来了勇气,帝俊把仪皇护在身后。他握住她的手,冰凉而柔软,这不该是她的体温。他很早就知道她与常人不同,但就算是今天,他也并不想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狐妖腿上也有一道长而深的伤口。他不慌不忙从地上捡起一片沾血的叶子,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上面的鲜血。于是他身上的伤口,便同仪皇的伤一样愈合了。
九尾双目看着仪皇,额上的眼却看向帝俊,“呀,咱们打架累了,你还给我准备了吃食?真体贴。”帝俊原本要去拿弓箭的手,顿时就无法动弹。
仪皇微微握紧了帝俊的手,但她没有回答狐妖问话,也没有任何举动。九尾笑眯眯走近,把自己手上的剑用一条尾巴卷高,又用另一条尾巴,把帝俊身上的弓箭卷到手中,“作为人,你也算勇气可嘉,我就赏你个痛快吧。”
九尾说着挽起长弓。箭矢破空而出时,帝俊终于想起当日在林中发生的一切。和那天一样,仪皇的手再次挡在他身前,但这一次箭尖却刺穿了她的手掌,堪堪停在他的甲胄前。仪皇的呼吸一如既往地平稳,她反手在树干上折断箭身,又把余下的箭头抽出来,伤口愈合了。
九尾的目光落在那疤痕上,“原来,这也是你的命门……是哪一处?伏矢?”又沉吟了一会儿,说,“你的七魄,我已经找到了六处,对吗?”
仪皇不语。九尾笑道:“如此甚好,就明日战场见吧。”把弓箭一丢,尾巴一收,伸手接住了下坠的弑神剑。他转过身时,云雾和他的黑发一同散开。月光终于穿过残枝,直直洒落在帝俊和仪皇身上。待九尾走远,帝俊扶住仪皇,低声问:“你还好吗?”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下坠,眼睛也闭上了。帝俊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模样,一时有些慌乱,也顾不上弓箭了,忙把她抱起来。
“我回去请巫医。”他看到了营帐的火光,快步前行。“不……”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用。”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帝俊也顾不上分辨这些,靠近营帐时,同袍先摆出防备姿态,待看清是这两人,忙围上来护卫。又有军士来报方才熊部族夜袭的损伤数目。众人见仪皇双目紧闭,一身衣服似是被血水浸透一般,而帝俊只管蹙眉看着她,一脸担忧,都不敢再多说。帝俊护送仪皇到营帐中,剥开血衣,果然除了手心和脖颈以外,肋间、下腹、右膝各有一处浅色疤痕。但狐妖所说的另一处没有找到。外面又骚乱起来,他用锦被裹住仪皇,定了定神,走出去,与将士商议第二日布阵。
10.2
好渴!
九尾饮下一陶壶的水,依然觉得身上升腾着炽热的躁意。方才战斗时,他只想着能通过神血疗伤,却没想到每一次饮下她的血,都会带来更深的渴望。胸腔里债张的血脉,几乎将他的理智吞噬,只剩下对血更多的向往。如果他不是早就拥有旱魑眼,知道如何与欲望时刻对抗,恐怕已然成魔。但实在太热了。他躲开女祭缠到腰间的手,走到营帐外,身上几乎只披着头发。后厨的水缸很快就被他喝空了,远处溪水汩汩流动的声响,从没有这么动听过。
好渴啊!
他化身为白狐,追逐着水声,只在混杂着冰的溪水入口的那一瞬,燥热才会稍稍减轻。但太渴了,溪水饮尽,九尾就去向更远的地方找寻——水,水!从溪流到江河,华夏在一夜之间大旱。即便这样也无法消解他身体里的热气,毕竟他腹中在燃烧的,是太阳神的血。
想到此处,九尾还是忍不住仰天长啸。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弑神的计划会如此顺利!在高辛侦查的那些日子,他早就发觉,常仪每到夜晚就精神萎靡,仿佛是要通过睡眠才能恢复精力。而另一种可能的解释,则是她如今的力量源于太阳。在白天与她战斗的胜算远远比不上夜晚。于是,他派人去夜袭高辛,自己则钻进仪皇营帐挑衅。她却像早有准备,竟给他先倒了一杯水。
“你渴吗?”这问话现在想起来,仿佛有了别的意味。
“我一直在等你。”她这样笑着,又把陶壶递给他,“你已经知道了吧?必须借着夜色,才有可能击败我。”
“所以你想在哪里战斗呢?”她问。
那笃定又无畏的神色,让九尾慌张又厌恶。然而退路已经没有了。既然两人无论如何都要有一战,在无人处交战的损失,总比在高辛军中要小。仪皇果然依言离开部族。九尾甚至专门选择了树林,因为这里连月光都能隔绝。
他们的上一次交锋,还是在昆仑的山洞里,九尾清楚记得自己挡在混沌身前,却无力守护孩子的屈辱和无助。而这一次在林中,形势则完全逆转了。仪皇虽留有羲和的战斗技巧和速度,其肉身竟如同人类一般孱弱。倘若不算伤口自愈的能力,九尾简直要怀疑自己遇到的是否就是一名武技高绝的人类了。仪皇每一次受伤,虽不会立刻致命,却会让她的速度更为迟缓;而她流下的每一滴血,都让九尾更加强大。他也猜到她与旱魑相似,刀枪不入,但有几处致命的命门,需要逐一击穿她的七魄,方能杀她。尽管他不知道这些命门在何处,但一剑剑刺下去,总能找到能够捅破的地方。他喜欢看她奔逃、躲避、抵抗,喜欢见她流血、战栗、抽搐,喜欢她毫无希望地从血泊里挣扎着站起来,再一次摆出战斗的姿态。他唯一不满的就是她的平静,不言、不笑、呼吸均匀而平稳,仿佛这一切她都已经历过无数次,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想到那血的滋味,水又无法解渴了。九尾停止饮水,喉咙里登时烫得冒火。为什么越来越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热得要沸腾。他抓住飞禽走兽,咬断脖颈,撕开皮肉,饮它们的血。血腥气让他更饥渴了。他找到村落,将熟睡中的男女从床榻上拖出来,也照样啃食他们的骨血。还不够,好渴!
太阳升起来了。他眯起眼睛,想到即将到来的决战,竟有些畏惧上天洒下的光芒。然后他化为人形,强忍饥渴,回到熊部族军中。呆立阵前不久,他又焦躁得变回原形,九条尾巴疯狂拍打地面,掀起漫天尘土。
帝俊这边正在结集兵士,忽见对面沙尘滚滚,巨大的九尾狐妖骤然出现在熊部族军士中间。那妖魔双目已经失去理智,只剩下兽性和贪婪。高辛兵士顿时感到恐怖,都瑟缩着往后退,阵型大乱。然而另一边,狐妖也再不能自控,涎水从它的口角滴下来,砸在女祭身上。她才诧异地开口说了一个“你”字,就被九尾张嘴囫囵吞了下去,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于是熊部族的阵型也混乱起来,“妖魔,妖魔!”人们喊着,四散奔逃。
狐妖充耳不闻,额上的眼睛在四处搜寻,终于看向帝俊。这东西实在是碍眼,早就应当杀掉。男人双手握着长刀,强压着惧怕,看似不肯后退,实则动弹不得。身边的卫士早抖得筛糠一般,有一人在狐妖的下一串涎水坠落时,吓得丢弃盾牌,转身就跑。谁知这举动正吸引了狐妖的注意,它伏低身子,从百丈之外跃起,一爪便拍在那人头顶上,头骨如同熟透的果实一般轻易破碎,狐妖便埋下脸去,痛饮鲜血。这举动也给了帝俊时间,让他得以抽出弓箭,接连射向它的眼睛。
中了!
仍是上一回他曾射中的那只右眼。狐妖缓缓转过头,张开血盆大口看向他。帝俊知道自己死期已至,那就不如英勇战死,说不定还能在这大地上留下属于他的传说。刚举起长刀,忽而有一人从身侧按住他的手臂,又坚决地将刀接了过去。
“它的对手是我。”
帝俊诧异看向来人,是仪皇。身形比平日更纤瘦,但眉宇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仪皇几乎没有停下脚步,毫不迟疑地举刀向前,只微微抬起手腕,就接住了狐妖从天而降的巨爪!那魔怪又用另一只利爪横扫过来,仪皇轻盈跳起,双手握刀,砍入九尾的掌心。
欢呼声竟是从两个部族同时爆发的。几乎与此同时,那细小的人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跳到了九尾的眉弓上,一手拽着它的毛发,另一只手握住帝俊射出的箭矢,连带着狐妖的眼球一起拔了出来。血喷了她一身。妖魔吃痛,疯狂甩头,然而仪皇的声音却钻进它的耳朵里:“是你成了魔,还是旱魅控制了你?”
阳光穿过沙尘,将她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有形的、流动的金边,当她的身体随着狐妖的头颅上下飞舞时,背后仿佛有两只巨大的羽翼,帮助她在半空中维持平衡。众人正震惊于这血腥中的美时,仪皇凑近狐妖前额,单手一拍,旱魑眼骤然从九尾额上突出来。她又俯身一按,那眼球就掉落在她手中。
狐妖凄惨地哀号起来。仪皇翻身,轻飘飘落在地上,羽翼依然在空中舞动。“仪皇,仪皇!”这样的呼喊声响彻九州。但她并不在意这样的鼓舞,只悲悯地看了看那眼睛,于是它就被金色的火焰包裹。狐妖也随着火光惨叫,仿佛旱魅眼依然连在它身上。
“我能给你的,我也能拿走。”仪皇说。
剧烈的疼痛浇灭了饥渴和欲望,九尾的智慧回来了。他在沙尘之中继续翻滚,表演着疼痛的模样。但他要的是阳光被遮住。只要一瞬间就够了,他也看清了她。
借着尾巴舞出的旋风,男人从沙尘中如箭矢一般横飞出来,黑铁铸就的神剑直直向前,竟然分毫不差地刺进仪皇口中。只有寸许,再不能深入。但足够了。
仪皇定住,她看着他,只是看着。躯壳裂开,层层脱落。
“在战斗的时候,你不肯说话。”人形的九尾眯着独眼,他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却扶在她的腰际,“因为你最终的命门,是舌头。”
10.3
女人的身影仿佛沙尘,被风卷到半空,又消散无踪迹。帝俊震惊地看着仪皇消失,压在喉咙里的“不”字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每一个人都本能地感觉到,她的死亡带来的恐怖,远比死亡本身要可怕。
因为天黑了。
是天狗食日?人们恐惧地仰头,试图去找寻骤然消失的太阳。但即便是日食,也不该这样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天上无日,无月,无星。只在西方的天边,有一团朦胧雾气,烟瘴一般。九尾发觉自己身体里的燥热消失,只剩下冷,彻骨的冷。他麻木地想象着掌心的余温,然而她已经逝去,化为沙尘。不论那名字是羲和、常羲、常仪或是仪皇,她死了。弑神九尾完成了他命中注定必须要做的事情,哪怕结局是世界与她一同毁灭。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流泪,或是发出所有魔怪都要对天神吼出的宣言该到达结局的过程都没有完成,她就死去了。他不知道诸神黄昏那日,世界是否也是这样在转瞬之间就陷入了黑暗,而那一天的羲和,是不是也如他这般,在放下剑的一刻猛然发觉,自己成了世界上唯一的怪胎。
九尾空落落的,如同他骤然空洞的眼眶一般。有人点燃了火把,帝俊仇恨的脸在不远处浮现,但这可悲的人类只能在远处龇牙咧嘴,却不敢上前——他们恨他,又怕他。九尾觉得疲惫又无趣。不该这么快的,不该这么简单。这不对。他又抬头去看西方的天边,那烟瘴扩大了一些,像是雾,又不只是雾,白蒙蒙的,似曾相识。它弥漫,伸出无数腕足,把天空罩在一张巨网之中,再迟缓地下沉,带来麻木的恐怖。当它的足触及山峦与大地时,火光也随之熄灭。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尖叫哭泣。有巫祝开始唱祷词,试图平息天神之怒。但他们难道不知道吗,天帝已经听不到了。
那雾气在找寻着什么,轻柔地旋转,最终停留在羲和消失的地方。
“妈妈……”那是云层摩擦的声音,似雷而非雷。
九尾骇然睁大独眼,“混沌?”
“妈妈?”雷声回答说,雾气向九尾靠拢,在他身边绕了一圈。
九尾又听到人们的惊叹和哭声,但并非因为他们也发觉了混沌。下一刻,耀眼的金光从东方腾起,那光芒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混沌。凤凰展开广阔的翼,向西飞行。她的翅膀不知有几千里宽,如同帘幕一般覆盖了整个天空。炎炎热气从天而降,让大地骤然从仲春变为盛夏。
他就知道她没死!
“羲和!”九尾对天空中的神鸟高喊道。
凤凰没有停下,甚至没有看他。她在赶着去什么地方?九尾化为白狐,一路追逐他的太阳,没日没夜地奔跑,渴了,就喝黄河与渭河的水,饮干了河水,他就继续找寻大湖,这样,从华夏到昆仑,都陷入大旱之中。在九尾觉得自己会在狂奔中死去时,凤凰终于不再向西,而是向上飞往九天。九尾也跟着她,用最后的力气一跃而上。荒芜的天宫因神的归来而恢复生机,那些化为石雕的神官神将,也苏醒过来。
摇光问天玑:“我们睡了多久?”
“八十一年。”石雕的嘴唇动了,天玑回答说。摇光面色郑重问道:“是混沌诞生了吗?”
天玑回答说:“不可妄言。”
两人守在北极宫外,转头却见九尾挣扎着爬上来。他用狐尾勾住扶桑树,终于把身体撑到第九重天上。
摇光不顾他狼狈,笑着说道:“妖王九尾,许久不见。”“你错了,”天玑说,“这是魔王。”
11.尾声
11.1
“魔王?”
摇光收了笑,从腰间抽出长剑。
九尾气喘吁吁,他已经无力战斗。
但出乎意料地,天玑却打开北极宫的门。“天帝在等你。”她说。
九尾走了过去,北极宫的门随之变小了,他第一次看到了门上雕刻的全貌:诸神仰望天空,凤凰俯瞰大地,中央是太阳,其下是小小的月。细看时,还能找到在诸神的头顶闪烁的群星。每一颗星也有它们的月亮,月亮上又雕刻着更微小的人和神。他摇了摇头,不允许自己再细看下去,因为他知道那些宇宙之中,还有其他的世界。
他跨过门槛,看见镜中的自己。独眼闪着污浊的光,胸口的大片毛发纠结成一团,脸上和前爪糊着结痂的血,和沙尘乌涂成一片。抬起头,青玉制成的御座上,有一颗蛋。
完整的、白皙的蛋,有着坚硬的壳。他看到壳里有影子在动,发出雷鸣一般的声响。
“妈妈。”
——这就是羲和在孕育的蛋?
然后,他听到羲和的答案,她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九尾,这是混沌。”
九尾颤声问:“这是……我们的孩子?”
“正是。”羲和回答说,“我借着这次有身孕,把混沌注入身体里,让它有了蛋壳。孵化新神要很久,只有之前的膜,是不行的。”
“你没有杀它?”
“它很坚强,我杀不死它,只能把它带在身上。”羲和说,“年迈将死的神,是无法阻挡新神诞生的。这个道理,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了。古神也知道,所以他们放任我的野心,允许我成长。”
“那我是什么?我算什么!”以九尾的聪慧,从踏进北极宫看见这颗蛋,以及听见混沌说出“妈妈”那一刻,便知自己会被证去在人类面前表演弑神,都是羲和的计策。她需要自己的生命有一场漂亮的落幕,她需要人类记住她,让她的名字凝固在传说之中,和日月同辉。为此,她需要创造一位妖魔。
九尾想到自己经历的一切苦痛,只不过是为了成为这场戏里的配角,就想要冲上去用爪子把那颗蛋拍碎。
“你是新神的母亲。”羲和说,“你会孵化混沌,并教导它,让它带给世界新的秩序。”
“如果我不肯呢?”
“那我就和你一起,守护新神出世。”羲和从内室走出来,身上还带着甘渊的奶香。她一把揪住白狐的脖子,把它抱在怀中,“但是首先,你要洗个澡。”
“你没死?”九尾气得一口咬在羲和身上。她的血染红了它的嘴,于是九尾被帝俊射瞎的右眼,恢复了原状。
“你又不是新神,怎么可能杀得了我。”羲和说道,“我只不过是要把大地交给人类——他们也该靠自己长大了。”
11.2
黑暗持续了多久,没人知道。
有人说,自己睡着了九次,于是应当是九天九夜。有人说自己吃了二十一顿饭,于是应当是七天七夜。但在所有人都绝望的那个最冷的夜晚之后,黑暗终于被东升的太阳打破了。到了夜间,月亮也照常升起,露出一丝微笑,为行夜路的人指引方向。
巫祝说,那是凤凰涅槃,羲和重生。
人们赞颂太阳与月亮的光辉。唯独狐妖碰触过的祭坛要被砸碎。那一天,青丘的姜塬生下了一个儿子。人们说,这个孩子是狐妖九尾之子,于是姜塬害怕了,她把孩子丢弃在尚未化冻的冰河里。羲和听闻此事,派苍鸾用羽翼保护婴儿的体温,于是,人们都知道太阳神宽恕了姜塬和她的孩子。为了表达感激,姜塬把这孩子命名为“弃”,弃长大之后,擅长农耕,人们把他称为“后稷”。
帝俊失去了妻子仪皇,但他曾被神选为丈夫,必定可以继续领导华夏子民。他回到高辛部族时,女皇将自己的女儿简狄嫁给了他。但简狄原本是有丈夫和孩子的,她再次怀孕时,帝俊正在南方巡狩。简狄便告诉众人,她吞下了玄鸟的蛋,才生下女契。女契从小不得父母欢心,但她无比聪慧,喜欢观察星象,研究仪皇留下的星图和历法。在掌握天神留下的书稿之后,人们渐渐发觉,祝祷不再有效力,与其建祭坛、拜鬼神,不如遵从节气、掌握文明。
11.3
混沌出世是几千年之后的事情。这时,九尾也与羲和一般老迈,他们在新神出世后不久就死去了。人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但可以感知到。从此,大地上不单没有了神性,也没有了野性。文明变得抽象而不真实,这正是世界回归混沌的开始。
混沌不喜欢天宫,于是将其毁灭,它也不喜欢人类,但它身负教化人类的重任。于是它将自己变成充满迷雾的网,融化在人的意识之中。终有一天,人们会自己闭上双眼、堵上耳朵、盖上鼻孔、封住嘴巴,永远沉浸在混沌之中。
而这正是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