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一声低喝让阿丑停住了动作。
“不可?为什么不可?”
钟离踉踉跄跄的从地面上爬起来,此时因为这里的变故,大部分客人已经疏散离开了。
“阿丑,你不可以杀它。”
这肥猫虽然罪该万死,可到底是唯一能够互通阴阳的生物,是自家兄长起死回生的希望,即便钟离再恨透了它,却也绝不允许对方出事。
阿丑并不明白其中原由,一只脚踩住幽冥猫的尾巴:“这猫头人肥头大耳,明显不是好东西,刚才它那般对你,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钟离叹了口气,事情太多一时之间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此时幽冥猫凄厉的叫喊着:“钟离快救我,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它声音太过刺耳,阿丑不耐就要出手将其掐死,然而还没等碰到幽冥猫,却被钟离突然出手拦住。
钟离快步上前一挡将阿丑的胳膊打开,随后就要捞走幽冥猫。
阿丑从刚刚幽冥猫以及钟离的反应中看出了不对劲,事情没搞清楚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阿离,这只肥猫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边问,一边阻止钟离带对方离开。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钟离状态不佳,阿丑又不可能全力出手,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旁的龙母琪莎拉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这会儿终于搞清楚情况了。
“都住手。”
领主级别的强者,只是随便说一句话便能拥有无边伟力,霎时间恐怖的威压四散开来,阿丑与钟离直接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幽冥猫猛地瞪大眼睛,全身毛发炸起。
慌张,惊惧,难以置信,幽冥猫勉强抬起脑袋看向那身穿白裙的长发女人,这种感觉它太熟悉了。
不单单是它,所有来自于神乡的兽人战士都对这种感觉无比熟悉,那是来自于灵魂的颤抖!
那是来自于“王”的压制!
幽冥猫,兽人战士族怪兽!
龙母琪莎拉,兽人战士族,十二星领主怪兽!
是兽人战士族中,当之无愧的王者。
“你是一只幽冥猫?”琪莎拉霸气侧漏,蔑视的看着对方。
“原以为幽冥猫一脉已经绝种了,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留存。”
幽冥猫被叫出身份,在自家女王面前根本不敢说话,只能不住地颤抖着,刚刚的嚣张,刚刚的狂妄全部消失一空。
阿丑对神乡中的物种并不了解:“这猫头人叫幽冥猫?”
“没错。”琪莎拉点点头:“它并不是普通的猫头人,而是兽人战士族中的异种,名为幽冥猫。”
许多年以前神乡中出现了一种名为金钱鼠的异兽,其味鲜美风靡一时,神乡各族均有捕杀。
幽冥猫就是通过大量捕杀金钱鼠,再进贡给其他强者的方式渐渐崛起,巧合的是每当幽冥猫投靠过一个强者之后,那个强者没过几年便会离奇死亡。
这种情况一个两个可能是巧合,但时间一长自然便被发现了不对劲,经过各族强者的调查,事情终于水落石出!”
幽冥猫一脉能够互通阴阳,吸收亡魂能量供自己修炼,而其中有一部分幽冥猫天赋异禀更是能不知不觉中,吸走其他活人的生命能量。
那些被其追随的强者,其实都是被他们悄悄吸死的!
琪莎拉说到这里,看向面色苍白的钟离:“很显然,你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幽冥猫一脉的做法引起众怒,被神乡各族群起而攻之,就连上一任兽人战士族领主都默许了这件事,自此之后幽冥猫一脉就濒临灭绝了……”
琪莎拉心疼地揉了揉钟离的脑袋:“傻丫头,要不是你生命能量远超常人,哪还有命留到现在。”
钟离闻言眼神恍惚,怪不得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越来越没有精神……
虽然明白了原因但她还是挡在幽冥猫身前:“阿丑它纵然有错可还不能死,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兄长的复活还要靠它,幽冥猫有沟通阴阳的力量,只有它才能让兄长回来……”
钟离口中的兄长自然就是沈晚曦,阿丑听了微微一愣。
沈晚曦……前任酆都大总管,是他的顶头上司,曾对他和阿午关照有加,他能有今天的地位,与沈晚曦不无关系。
“你是说……你是说这只肥猫能让……能让总管大人死而复生?”
钟离点头。
阿丑瞪大眼睛,死而复生……那可是连领主都做不到的事情。
“真的可以么?”
阿丑放下了要攻击幽冥猫的胳膊,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让沈晚曦复活……只是,真的能行么?
幽冥猫看情况,觉得自己捡回来一条性命,只是还不等它放松,琪莎拉的一句话却将其判了死刑!
“死而复生?就凭这只畜生?”琪莎拉满脸不屑:“互通阴阳不过是一句说辞,幽冥猫一脉仅仅只是能够捕捉亡灵魂魄罢了,想要让人起死回生,凭它们也配!”
“钟离小丫头,你被这狡猾的家伙给骗了。”
被骗了?
钟离眼前一黑,被骗了三个字狠狠砸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你……你骗我?”
钟离不死心的朝着幽冥猫厉声嘶吼!
面对琪莎拉,兽人战士的王,幽冥猫根本不敢有任何辩解,谎言,只能不断闪躲钟离的目光。
面对它这样的反应,就算是傻子也能得到答案了……
钟离险些站不稳。
“你竟然……骗我……”
“这一切,都是骗我!!”
钟离心中悲愤,这几十年她之所以在惋惜阁唱戏,之所以日复一日,受人折辱,受人辖制,为的就是想要再次听到自家兄长的声音!
哪怕只有片刻,哪怕只能听一听他曾经唱过的曲调也好啊……
可如今钟离的念想轰然破碎,她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成了笑话,这几十年的时光全都被一个“骗”字随意遮掩了。
钟离身穿大红戏袍,怒极反笑,华丽的珠翠微微颤动:“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要拆穿这一切……”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我继续活在谎言当中。”
她语句凌乱,也不知道具体是对谁说的。
幽冥猫的下场可想而知,它所做的一切足够其死上一万遍,当场就被阿丑绳之以法,血溅惋惜阁!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幽冥猫躯体散尽,竟然露出了一抹金光,庞大的能量席卷了整个城市。
那是属于金色传说的气息!
这只幽冥猫与众不同,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都是因为其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五星级怪兽的智慧。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遥的酆都城中。
侧躺于王座上的青年微微抬眸,金色瞳孔似有似无地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他的声音透着沙哑:
“时隔数百年竟然还能有金色传说现世,看来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小家伙从神乡溜过来了呢~”
“这算是你们的失职吧,威泽特?”
青年下手,一个小男娃正端着果盘,闻言他小脸一慌,赶忙辩解道:“可别……这可和我没关系,最近值班的是龙母!”
这金童一般的娃娃不是别人,正是战士族领主,圣法师——威泽特。
他与龙母二人负责轮班镇守神乡,按日子算的话,如今正是龙母当职,想来那家伙应该又私自离岗找她的男朋友了吧。
老妻少夫!
姐弟恋!
威泽特心里暗骂,忽见上首青年伸出手来,赶忙熟练的将果盘递过去。
“怕是有客人要来了,你去打开清静泉,让他们沐浴更衣之后,再来觐见我吧……”
威泽特点头:“是。”
京都到酆都距离不近,如果要靠汽车行驶估摸着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到,况且二者中间还隔着一条任何生物都无法涉足跨越的冰河。
因此传送阵接二连三的搭设过来让两边足以互通。
这天夜里倒是奇怪,好久不曾动用的紧急传送阵竟突然光芒大放,直冲云霄!
京都城内的百姓纷纷回头,驻足观望。
紧接着,下一个城市的紧急传送阵闪烁,一个又一个光柱冲天而起,仿佛接力一般在大地上形成光带,看其方向,直指幽州核心酆都城!
当夜,黑色古堡的大门缓缓开启,钟离身披白纱,赤着脚踝走进了这无比熟悉的宫殿。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这座古堡竟然还如从前一般半点变化都没有。
雕栏玉砌应犹在,她按照记忆缓缓上楼,周遭的装饰摆设依旧,果然,大人的习惯无论过去多久还是那个样子。
忽地,钟离顿住步伐,指尖划过扶手,触摸到一条猫爪般的划痕。
记忆似潮水般涌来。
还记得她刚跟随自家大人的时候只有十几岁,刁蛮极了,不但总是口出秽言,甚至还经常喜欢在这里到处乱窜,这条划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钟离直奔阎罗殿最高处。
那里是一座恢宏殿堂,遍布暗纹的地毯从下面一直铺设到最里面,直至上方宝座近前。
在那宽大座椅之上,此时正坐着一白发金瞳的青年,对方周身裹着轻纱,朦胧中透出下方肌肉纹理。
他半个身子斜躺着看向钟离,大殿只有少数烛火,昏暗的环境衬地他那双眼睛仿佛会发光一般明亮。
“好久不见,小丫头。”
钟离的头发还没干透,偶尔有水滴落下来,她在看到青年的瞬间便愣住了。
大人的样子,和从前不一样了……
钟离直视着对方的脸,那人也任其这般冒犯。
曾经的他,乖张,疯狂,混乱。
可如今的他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平静。
也不知是好还是坏……钟离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虽然多了一丝神性,但明艳与光彩却相对少了。
如今的大人,似乎多了一丝距离感。
“大人您变了许多……我甚至都要认不出了。”
陶潜嘴角上扬:“改变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无论是你还是我。”
“可能是我的问题吧,不知为什么,我还是更喜欢您从前的样子,”钟离站在下方,仪态端庄的微微行礼。
“从前的您虽然没有如今温和,但性格鲜明,从不屑于收敛自己的情绪。”
陶潜与钟离多年未见,没想到第一次会面,竟然如老朋友一般聊了起来。
“何必执着于过去呢?”陶潜反问一声,他话中意有所指道:“你看这里的陈设,似乎没什么变化,可很多东西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了,但这并不会影响什么。”
“过去的事物,只要放下,便也就过去了。”
钟离沉默了一阵:“您错了。”
她从未反驳过自家大人,这还是第一次。
陶潜闻言并未恼怒,太久没有人敢如此和他说话了,他反而觉得有趣。
钟离:“人活着总要有个目标的,不然又有什么意思?”
曾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劝她,让她放下过往,死去的人已经死了,太过执拗只会害了自己。
可钟离不愿!
花海中舞动银扇的身影;
月光下婉转悠长的歌声。
无论磨耗多少时光,哪怕仅仅换来与对方的擦肩而过,她也心甘情愿。
陶潜闻言叹了口气,他心里明白这傻丫头是劝不住了。
“没想到这么久看不到,刚一碰面就要说再见了……”
陶潜无奈的笑了笑,随后抬手一指,一道金光便从钟离怀中钻出,正是之前幽冥猫爆出的传说级卡牌。
——一张金色白板!
神力加持,原本金色传说级的卡牌竟是隐隐发出了七彩光泽。
卡牌之上,图案与文字也在缓缓显现。
技能卡
曲径通幽
等级:金色传说
简介:“由异能九命猫妖所衍生的特殊技能,通过玄冥之力贯通阴阳,有着打破生死平衡的微末可能。”
钟离看着卡牌效果心脏砰砰地跳了两下,打破生死平衡?
也就是说……
看着钟离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陶潜开口送上一盆冷水:“哪有那么容易。”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就算我贵为神明却也难以参透其中奥妙。”
钟离急切追问:“那,那难道真的不行么?”
“倒也不是,”陶潜敲了敲扶手:“这个世界的架构极其稳固,甚至连神乡也比不过,因此这个世界的规则也难以修改。”
他顿了顿,随后又道:“但其他世界兴许可以。”
“其他世界?”
陶潜:“没错。”
“地球,神乡,都是这大千世界的其中之一,也许在时空的另一头,还有着其他世界也说不定。”
“在众多世界当中,说不定会有那么一个世界对于生死的界定相对模糊,那么这张‘曲径通幽’,便有了用武之地。”
钟离听到这里,眼睛里面似乎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烈焰,凭借她现在的实力,想要穿梭世界很难,但不是不能。
曾经她被恶人控制身体沦为打手,是自家大人救了自己,如今她自己控制了自己,浑浑噩噩,又是自家大人给了明路。
钟离深深拜谢,久久不愿起来。
……
良久,威泽特走了进来,大殿里除了陶潜再无他人。
“她走了?”
陶潜点头。
威泽特叹了口气:“你又何必骗她,认清现实不好吗?”
陶潜瞟了他一眼,随后缓步来到天台的葡萄树下,半晌才答道:
“我并没有骗她,生死模糊的世界确实存在。”
“只不过很远很远……”
“远到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到达……”
……
……
……
——
【番外1还想再听旧时曲结束,虽然用的时间很长,但也总算是写完了。
后期可能还会再写别的番外,看什么时候有工夫吧,最近正在写新书,打算凑够一百章再发,目前已有三十章。
还有就是,正文其实早就已经完结了,番外我是想写就写,各位也是想看就看,别说我烂尾没更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