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有些无奈的说道:“不要问我什么,我现在都奇怪,老头到底要做什么呢?”
“如此说来,你爷爷是一早就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做的勾当了?”玉玑子说道。
“我想是的!”胖子笑笑,然后他死劲的摇头道,“不过,我现在不怕那老头了,想来他也不是什么好鸟,否则,这等事情怎么会找上他?哼,很明显的,线头找的是他,但他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所以就让我代劳了。”
“那我算什么东西?”我皱眉问道。
“不知道,事实上到了地头接线,我知道是做这等活计,我就弄不明白了,为什么老头让我带你过来,就算是为着那个灵芝草,也完全可以让我动手,给你带回去,你一个不懂行的人下地,简直就是累赘。”
“我知道我是累赘……”这句话我刚刚出口,突然愣住,一把抓过胖子,叫道,“你说什么?”
“哎呀,你做什么?”胖子忙着说道,“我说错了行不行?你不是累赘啦……”
“不是这个!”我摇头道,“我确实不懂行,体力也跟不上,和你们在一起就是拖后腿的!你前面一句,你说什么灵芝草?”
“也就是说,胖子的爷爷一早就知道这个古墓中有灵芝草?”玉玑子冷着脸说道,“他也来过!”
啪嗒一声,胖子手中的饼干掉在了地上,良久,胖子才算回过神来,摇头道:“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二十五年前,老头也是一把年纪了,怎么会还下地干这等活计?再说了,我家老头那等古板,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绝对不会做这等挖坟盗墓的勾当。”
“胖子,你还是面对现实吧!”我摇头道,“你听的说,什么古墓中出土过灵芝草?令祖又是事先安排下的,可见——他一准是知道的,如此看来,只怕令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嫣然的病,根本不是用这个东西可以救好的。”
玉玑子的脸色也不好看,冷笑道:“虽然我不知道关老夫子为什么这么做,但是,风小爷说的完全没错,关老夫子就是忽悠风小爷跟着你一起来这里的。”
“他妈的!”胖子陡然站了起来,死劲的握拳,叫道,“死老头,等着老子回去了,一定要问问清楚。”
只是我百思不得其解,关老夫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他无冤无仇,而且还是初见,甚至在嫣然没有生病的时候,他对于我来说,仅仅只是在爷爷口中提及过的人物而已。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传说中,德高望重的长者,设计让我和他的孙子,一起下地做了这等遭天谴的勾当。
我无力的靠在石头上,怔怔的看着门口发呆,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连贯起来,似乎,从我在金陵城巧遇朵朵开始,我就陷入了一个连环圈套中,船上的那个黑影,背景非常酷似姑父?难道真是他?他没有死?
父亲明明说,他的骨灰都已经下葬了……
只有一种可能,我父亲在撒谎!
我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我母亲早逝,父亲把我一手养大,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慈父,他挣钱给我买了房子车子,自己却是舍不得多花一分钱,他会撒谎骗我?何况是这等生死大事?
我一边想着,一边把手中的压缩饼干递给了胖子。
“风子,你也吃一点吧!”胖子安慰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下地干活而已,也许,就是我家老头开了一个玩笑,你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跑出去找他算账?”
“我也想要吃,可我真的不饿!”我苦笑道,“这个事情不是你爷爷一个人骗我,能够骗得了的!还有别人……我在船上看到那个人,背影和我姑父一样,我当时就糊涂了,只怕这事情,远不如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小道爷,你还知道什么,不如我们一起说说?”
我感觉,玉机子应该是我们这一行中,知道的最多的人了。
“我也不知道多少,只是师父提起过,这个仙墓中,有墓奴世代相守,这些墓奴似乎被困死在了这里,不得出去,而且,他们长久生活在地下,很多器官开始退化,比如说眼睛——所以,你看到的那个摆渡人,就是这样的。”玉玑子说道,“但是幸好他们还具备语言功能,能够交流,所以师父他们当年能够从机关重重的古墓中逃离出去。”
“那你师父也是和那个花面和尚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不见了?”我问道。
“是的,否则,小爷我来这里做什么?”玉玑子点头道,“我家那个道观,香火鼎盛,我完全有钱过得舒舒服服,我没事跑来这里,吃撑了不成?”
“屁话!”胖子骂道,“胖爷我就是吃撑的,喂,风子,你赶紧吃点东西,我们准备继续出发。”
“我现在感觉不错,就是不想吃东西,不饿!”我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全身的酸痛已经消散不少,肚子也不饿,甚至,我这个时候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简直就是奥特曼附体了。
“你怎么会不饿啊?”胖子念叨道,“胖爷我都饿得能够吃一头猪了。”
“扑哧”一声,玉玑子笑了出来:“你还吃同类啊?”
“你说什么?”胖子站起来,就要找玉玑子拼命,我心中乱糟糟的,也懒得理会,怎么都想不明白,关老夫子为什么要让胖子带着我一起下地?盗墓这事情,明显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突然,我看到门口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闪过,虽然手电筒的光柱很弱,但是,我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人,当即就忍不住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风子……”胖子在我身后大声叫道。
那黑影的速度快速无比,在门口一闪而没,瞬间就消失不见,我赶到门外,就看到他已经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转弯处,速度之快,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连着想都没有多想,直接就拔腿追了过去,身后,胖子大声叫着,我根本就充耳不闻,当我追到甬道转弯处的时候,我去发现,前面一片黑暗,刚才跑得匆忙,我没有来得及带手电筒,就这么贸贸然的跑了出来,在这漆黑一片的地下,没有照明光源,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我站住脚步,准备等胖子和玉玑子赶过来,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突然伸出来一只手,一把就抓住我,拽着我就向前跑去。
“鬼?”我吓得差点就叫了出来。
“风小爷,是我!”黑暗中,那人幽幽的说道,“你不要出声,跟我走。”
我一愣,听着声音,这人应该是朵朵的妈妈?但是,难道她能够在黑暗中看得见?
“你是朵朵妈妈?”我试探性的问道。
“是的,我是云华!风小爷直接叫我名字就是。”黑暗中,那妇人的声音,幽幽的传来过来,这感觉,比什么倩女幽魂都有刺激得很,古墓中,一个妇人拉着你的手,走在一片黑暗中。
“云夫人!”我开口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朵朵能够在黑暗中视物,云华也能够,这倒不算什么稀奇事情。
“我原本以为,风小爷会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云华的声音,清幽幽的带着几分糯,和那天晚上相比,竟然有着几分说不出的好听。
“云夫人可认识家父?”我低声问道。
“不认识,从未见过!”云华低声说道,“风小爷注意了,前面的路不太好走。”
“哦……”我只是答应了一声,不再多问,这些人个个神秘莫测,拥有非凡的本事,只有我懵懂无知。
黑暗中,我也不知道跟着那云华走了多少路,只感觉七拐八弯的,似乎,云华对于这里的道路,竟然是异常的熟悉,简直就像走在自家一样,我心中无限狐疑,但是想来问了,她也不愿意说,如果她愿意说,那么我问不问,她都会说的。
因此,我就这么跟着她,感觉,她似乎是推开了一扇门,然后,拉着我走了进去。
再然后,一抹明黄色的光陡然蹿了起来,大概是在黑暗中久了,我忙着捂着眼睛,少顷才松开,却看到云华已经点燃一盏银灯,我仔细的一看,这个银灯,可不是就那个井台上的?
“我们现在这里呆一会子,等着那些人过去了再说。”云华低声说道。
“那些人?”我不解的看着她。
“你的同伙……”云华微微的蹙眉,接着等着,我这才发现,她的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头发挽了起来,做仙女发髻,发髻上带着一根碧绿簪子,这要是在黑暗中陡然看到,还真以为是女鬼了。
云华的模样实在不赖,看朵朵就知道了,大眼睛,白皮肤,如今云髻高挽,露出她美丽光滑的脖子,在银灯的照耀下,居然异常动人。我心中暗道:“这要是女鬼,也是一个艳鬼,想那宁采臣,碰到小倩,也不过如此了。”
上次我见云华,她卧病在床,容颜减色不少,这次与黑暗中看起来,竟然异常清秀动人,比起嫣然,似乎还要美丽几分。
“云夫人为什么这身打扮?”我好奇的问道。
“你且不要多问。”云华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真正的一言难尽,嘘,噤声。”
正说着,云华突然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她飞快的灭了银灯,我正欲说话,却感觉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云华低声说道:“来了……”然后,她拉着我一起蹲了下去,借一块大石头挡住。
不多久,我就听得有脚步声传来,随即,有着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我终究忍不住好奇,偷偷的探头看了出去,只见七爷带着朵朵,还有黑眼镜,船老大,一行人向着前面匆匆而行,但是,领头那个人,却让我吓了老大一跳,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摆渡撑船的那个墓奴。
依然是原本的老样子,脸上蒙着一块黑布,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陈旧不堪,宛如是从某个尸体身上剥下来的敛服。
等着他们从门口路过了,云华才算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你见过领头的那个人嘛?”
“见过的,在黄泉渡口的时候。”我说道,“玉玑子说,他是墓奴?”
“是的,他是墓奴!”云华低声说道,“但是,他绝对不是这里根生土长的墓奴,他应该是后来人……”
“什么意思?”我不解的问道。
“就是说,他有可能在很多年前,也是和我们一样,前来求财的,然后陷入此地,沦为了墓奴,没法子出去,想来,他现在极端的盼望着有人前来,能够破解重重机关,带着他离开这里。”云华低声解释道。
“盗墓的……失陷……”我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要是让我呆在这样漆黑冰冷的世界中,数年如一日,我宁可早些死了罢了。
“这里还有一批墓奴,大部分已经丧失了理智。”云华低声说道,“他们的模样很是恐怖,已经不是言语能够形容,等下我带着你过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还过去看看?”我心想,这样的墓奴,邪气得很,难道我们不应该敬而远之,居然还要过去看看?
“也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判断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云华低声说道,“你放心,我能够在黑暗中视物,所以不会有事的!”
“难道你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解的问道。
“自然不知道!”云华说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哎……”
“那你怎么来的?还有朵朵?”我很想抱怨她两句,就算她想要来这等地方求财,也不应该把朵朵这么小的孩子带入这里。
“被人牵线搭桥进来的。”云华说道,“他们抓了朵朵,带入这里,我不得不来。”
我怔了怔,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朵朵不是她带入这里的,我就说嘛,怎么会有做母亲的人,把自己的孩子带来这等地方?
“对了,风小爷——”突然,云华低声问道,“朵朵卖给你的黑石头,你有给你什么人嘛?”
她不提那个黑色石头还好,一提到这个,我不禁有些着恼,低声骂道:“你还知道黑石头,我可是被你们害死了,我姑父因为这个石头,已经死了。”虽然在船上那人的背影,非常的像是姑父,但是,我还是没法子相信,姑父没死,我虽然没有看着他下葬,但是,我确确实实的看过他的尸体。
“怎么回事?”云华似乎很是意外,问道。
“我的姑父,因为这个黑石头死了。”我当即小声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死了,这怎么可能?”云华摇头道,“这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双手紧紧地握住拳头,低声说道,“我好心好意,结果,却白白的搭上了我姑父一条命。”
“应该就是那个黑石头,让人知道了我的来历,否则,我住在金陵,根本就没人知道的!”云华低声说道,“他们抓了朵朵,我不得不来,在中途终于把他们抛开了……”
“你说,七爷他们?”我低声问道。
“不是!”云华说道,“他们应该也是不知情的人,先不要说这个了,我带你去看看那些墓奴。”
“好的!”我点头道。凭着感觉,云华似乎知道很多事情,而且对着这个古墓非常熟悉,否则,她也不会设计把我引诱过来。
“云夫人,你认识家父嘛?”我问道。
“不认识。”云华愣然,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怎么知道假扮家父,把我引过来?”我说道。
“我没有,我进入这里,就是这么一身打扮,非常扎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女鬼呢!我刚才在黑暗中看到你一个人,就忙着把你拉了过来,你的那个朋友,很是不简单,我不想见到他。”云华说道。
我呆住了,不是她?刚才看到云华的时候,我先入为主的概念,以为是她假冒我父亲,把我引诱过来,带来此地,然后去看什么墓奴。
我用力的摇摇头,这才问道:“你是说胖子,还是那个小道士?”
“那个道士!”云华说道,“风小爷,我等下带你去看墓奴,然后,我会找机会送你和朵朵离开这里,希望你以后能够照顾朵朵……”
“那你呢?”我看着她,怎么都感觉她似乎是在交代遗言啊?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出去了。”云华说道,说着,她径自拉着我,就向黑暗中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感觉四周似乎开阔了起来,随即,前面竟然透露出星星点点的星光,但仔细看看,似乎又不像是星光,这里四面都是漆黑的一片,哪里有什么星光了?
接着那些微弱的光,我能够看到,呈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个偌大的广场,中间恍惚有一个水池,池子里面,种着一棵大树。
“你看对面!”云华低声说道,“那个山壁上有着无数的洞穴,就是那些墓奴的居住地。”
我死劲的瞪大眼睛去看,只看到对面影影重重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山壁洞穴。正疑惑间,云华拉着我,蹲在地上,我这才发现,我的面前居然是偌大的石头,似乎是堆砌成了假山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堆砌而成。
突然,一道明亮的光线,从上面照了下来,一下子就把原本黑黢黢的山腹之中,照的明亮起来,我这才发现,对面果然是山壁,而在山壁上,有着无数的山洞,看模样应该都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不光是对面,四面应该都是这样的,环绕而成,让中间形成了凹地,而在这凹地中央,果然就是水池,中间生长着一棵大树,那树——我一看之下,差点没有叫出来,那树上,居然长着三个偌大的人脸,下面枝蔓横生,纠缠在一起,宛如生铁一般,但却没有一片树叶。倒是又很多碗口大小的果实,挂在上面。
也许,那根本就不是树吧,我在心中想着……
真是奇怪了,这光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一边想着,一边抬头向着光柱的来源看了过去——在我头顶上,居然是一个偌大的八卦图,八卦图的中央,就是光柱的来源……
以我这个角度看上去,大概是那个光柱太亮的缘故,我竟然有些睁不开眼睛。
玉玑子说的没错,这地方果然是道教之宝,这个八卦图,就代表着了一切。只是我依然不知道那光,算是什么光?阳光吗?也许,是有人把山腹凿开了,等着太阳升到某个特定的位置,从上面照下来,在里面就是我们看到的这个景致,这就如同古代建筑的天窗?
“那不是天窗!”大概是看出我的疑惑,云华低声说道,“我爬上去看过,那应该是利用镜子的反光原理造成的,只是外面的装置,我实在没有弄清楚,这里应该就是这样的。今天应该是满月之夜,海上生明月,这是月华之光。”
“利用镜子的反光,把外面的光线引进来?”我低声问道,“古人已经有这么聪明的智慧了?”
“这里比你想象中还要充满智慧。”云华有些讽刺的笑了一下子,“比如说机关兽——你说现代的工匠们,能够造出机关兽嘛?”
“如果说殉葬殿的那个大蟒蛇是机关兽的话,传扬出去,现代工业算个屁!”我淡淡的说道,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没法子相信,那个看着和真正的蟒蛇一模一样的东西,在殉葬殿充当着大梁的角色,居然是机关兽,我亲眼看着它绕梁而下,追击我们。
“是的,那个还不算最最精湛的,最精湛的是那些猞猁,看着就像活物一样。”云华说道,“要是不说,你绝对以为它们就是大自然的生物,能吼会叫,能够攻击人……你想想,既然兽类可以利用血肉挪移术,做成机关兽,那么人……”
“你别说了……”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人……利用活人的血肉挪移,做成机关人?那……到底是怎样的颠覆?想到这里,我连着头皮都发麻了。
“目前,我还没有发现那些机关人,但是我想,既然有机关兽,想来也是有机关人的。”云华再次说道。
“你说,这些墓奴会不会就是机关人?”我低声说道。
“不是,你等下看就知道了!”云华说到这里,居然别过头去,低声说道,“你等下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冷静。”
我能够不冷静嘛,还有什么比我这两天经历的事情,更加的诡异离奇?但是,我很快就知道,为什么华云要这么说了……
月华之光越来越盛,光柱呈现一条直线,陡然,我听得一声呼啸声,随即,山洞之中,蹿出来一只只宛如猴子一样的东西,飞快的向着中间的凹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