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宁安分局,老国周薇和孟笑来到了王艺嘉的办公室。
孟笑一脸惭愧:“王队,我对不起你,昨天晚上我说了谎。”
王艺嘉不解,问:“小孟,你说什么谎了?”
孟笑便把欧阳秋云的爷爷带他去山上观察辨认女孩,他从望远镜里看到王艺嘉出警的经过说了一遍。
王艺嘉笑了笑:“小孟,我理解,当时你和秋云的爷爷在一起,肯定不方便说,否则你没有瞒我的理由。”
孟笑点点头,又说:“王队,我觉得那个女孩好奇怪,她很像我失踪的女友秋云,但她又总是戴着面具,看不到她的脸,你昨晚看清了吗?”
王艺嘉惊了一下:“小孟,你说的那个女孩,是我刚进别墅的时候,走进大厅的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女孩吗?”
“是的,就是那个女孩,你们出警之前,她刚在湖边跑完步。你看到她的脸了吗?”
王艺嘉摇了摇头:“我也挺奇怪的,那会儿,别墅的女主人正向我介绍她800多万现金丢失的经过,但那个女孩却很淡定,她虽然喘息未定,但却戴着大口罩和棒球帽,而且连停下来打听一下的兴趣也没有。”
“这就奇怪了,不管是谁,家里忽然来了几名警察,最起码也得停下来问问情况,就是在街上,也会停下来看一会热闹,”周薇不明白女孩怪异行为背后的逻辑,问王艺嘉,“你觉得,这个女孩是不是有意想躲着你们警察?”
王艺嘉虽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当时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女孩身上,便将执法记录仪中的视频拷进电脑,几人围拢着一起看了起来。
记录仪拍下的画面还算清晰,但画面的主体是别墅的女主人——一个打扮和穿着都十分精致考究的四十多岁女人。其中只有两三秒,画面的一角出现了孟笑所说的女孩。
女孩见到警察,稍稍缓了一下脚步,随即转身,进入了通往楼上的电梯。
王艺嘉将出现女孩的那段画面暂停,问孟笑:“你觉得是她吗?”
孟笑选了一帧最清晰的画面,看了好一会,摇摇头说:“身材很像,个头不高,一米六的样子,也比较瘦,但走路的姿势不是太像。秋云走路都是挺直了腰板的,但这个女孩却微微有些含胸,动作也比较轻柔。”
周薇有些急:“小孟,这么说,她不是秋云了?”
“我还不能完全否定,因为两人的差异不算很大,秋云如果是被囚禁的,已经一年多了,身形和性格有了变化也是可能的。”
周薇打开电脑,登陆了户籍网,输入别墅主人熊德渔的信息,翻了两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份信息——熊晓月,女,2001年4月12日生,居住地,宁安区水杉湖别墅A区108幢……
身份信息的边上,是熊晓月的正面半身照,孟笑仔细看了一会,疑惑道:“熊晓月的证件照还是6年前、即2017年拍摄的,当时她还只有16岁,到现在都没有更新吗?”
孟笑知道,16周岁以上的公民,其身份证的有效期为10年,但也有为数不少的年轻人,因相貌变化较大,都会在几年后重新拍照,换领一张新的身份证。
周薇翻阅了熊晓月的简历,发现在她17岁,即高二时就申请了赴丹麦留学,但留学仅有一年半就辍学回国了,之后一直没有上学的记录。
周薇有些天马行空,突然问:“小孟,艺嘉,会不会有这样的情况,熊晓月回国后不久,可能因某种原因出现了意外,而小孟的女朋友秋云可能跟她长得很像,或许还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比如她和别墅主人熊德渔有某种血缘关系等,熊德渔夫妻俩便把她当作熊晓月的替身,囚禁了她,当然,熊德渔夫妻俩不是要伤害她,而是把她当女儿,寻找精神寄托。”
老国奇怪地看了看周薇:“小周,你有证据吗?”
“嘿嘿师傅,当然没有。这些都是电视剧上的狗血情节,我随便说说的,不过,您要是觉得有可能,或者能给您启发,您不妨顺着这个思路分析一下,或许会柳暗花明的。”
老国似乎在思索,不一会,他忽然转换了频道,问王艺嘉:“别墅女主人丢了800多万元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艺嘉无奈地笑了笑:“师傅,这是虚惊一场。据报案人——熊德渔的妻子说,她喜欢留一些现金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因而,她家里常年都有800到1000万元现金,和黄金美元等贵重物品一起,锁在家里的一只大型保险柜里。案发当天,即昨天晚上,她要拿一条钻石项链,就打开保险柜,结果一看,里面的20公斤金条和50万美元都在,唯独800多万人民币不翼而飞了,情急之下就报了警。之后我看了现场,觉得这个别墅区的安保非常严格,熊德渔家的院子内外装了五只监控。我就觉得不可能被盗,真要有盗贼,800多万元现金的重量将近90公斤,而20公斤金条的价格甚至还不止800万,小偷不可能那么蠢,他要是有条件,要么全部拿走,要么只拿走黄金和美元。”
老国问:“是她丈夫熊德渔拿走了这笔钱,是吗?”
“是的,当天晚上熊德渔出差去外地,女主人发现人民币丢失之后,打不通丈夫的电话,一急之下才报的警。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熊德渔乘坐的飞机落了地,我才打通了他的电话,他当即就承认了,那笔800多万元的现金被他借给朋友应急了,过些天对方就会还过来,所以就没有告诉妻子。”
“他的800多万是不是借给了宁静子?”老国的敏感性和想象力远非常人能比。
他话刚出口,王艺嘉立即问:“师傅,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你们忘了吗?绑匪先是向宁静子索要600万元现金,之后又向她勒索400万,期间,宁静子似乎给某个医院的负责人打电话,让他赶紧借给她140万现金应急,那口气,似乎对方欠她钱似的。这么一算,当然是熊德渔借给了她860万,剩余的140万是某医院的负责人借给她的。”
周薇不解:“被绑匪余福来勒索的600万,咱们不是好几天前就还给宁静子了吗?还有另外的400万,绑匪根本没有勒索成功,这么说来,宁静子应该早就把这笔巨款还上了啊?”
王艺嘉笑道:“宁静子很可能不想还了。”
“钱已经拿回来了,为什么不想还?”周薇不解,“哪有借了钱不还的道理?”
王艺嘉解释说:“我也是猜的,电话里,熊德渔的妻子追问丈夫的钱究竟借给了谁?熊德渔没办法,最终承认借给了宁静子。熊德渔的妻子非常生气,就在电话里和丈夫吵了一架,骂宁静子是狐狸精,还骂宁静子的儿子是小野种,被绑走了最好……因此我猜测,宁静子很可能是熊德渔的情人,而阳阳,其真正的父亲很可能就是熊德渔!只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和所谓的盗窃案无关,我不好询问她。”
周薇对老国说:“师傅,刚才您还说我总爱天马行空,其实您心里也早就有了狗血剧本,所以才一下子猜到的,是吗?”
老国沉着脸:“小周,你只看到了树,没有看到种树的人。”
“师傅,您指的是?”
老国说:“如果阳阳的生父果真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熊德渔,那宁静子的丈夫楼剑兰是不是真的患上了精神病?这事儿就得好好推敲推敲了。”
“天啦!”孟笑首先反应过来,“国组长,您是说,宁静子的丈夫很可能是‘被精神病’的,真要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被精神病?”周薇很惊愕,“好好的人关进精神病院,那真是比坐牢还难受。小时候,爸爸带我进去过,亲眼见过那些精神病人,你越是解释,‘我没病,我很正常’,医生就越是觉得你不正常。要是行为狂躁,保不准还被绑在床上,打一针镇静剂;你真要不分辨、不抗争,每天都沉默寡言,医生又会说,‘瞧,他患的是抑郁型精神病!’而且为了治病,医生会让患者不停地吃药,真有病还好,要是没病,那么多药吃下去,不吃出问题那才是怪事!”
老国想到,之前窜上宁静子奔驰车的嫌疑人范少安曾交代,他之所以勒索了宁静子10万元现金,还扔掉了阳阳,是因为宁静子多年前曾以重金求子的名义骗了他五万元钱,便问:“艺嘉,范少安反映的重金求子案调查得怎样了?”
“师傅,最近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我只派了一名侦查员调查,他通过电脑进行语音鉴别,那个所谓富婆的声音和宁静子的声音相似度为72%,应该说确实比较像,但无法做出同一认定。等眼下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我再调查那起所谓的重金求子案。”
“艺嘉,师傅说,嫌疑人范少安虽然涉嫌绑架罪,但要让他心服口服,咱们还必须把他曾经被骗的案子查清楚,否则,他会认为,咱们警方只挑他这个穷人的软柿子捏,而对富人则网开一面。”
“是的,我也一直这么想的。”
“艺嘉,你准备怎么查?”老国问。
王艺嘉说:“我准备先从范少安汇款的那个账号查起,如果能够锁定重金求子案中的那个所谓的中介,就能打开这个案子的突破口了。”
老国提醒道:“你也可以先调查一下宁静子,看她在发家之前,都做过哪些工作?”
5-2 聊天室里的秘密
目前已经基本认定,协助邓美霞自杀、吸食她血液的嫌疑人并非貌似吸血鬼的薛大喜。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在哪?又是怎样认识邓美霞的?
因邓美霞的手机扔在湖里,已经彻底损坏,无法恢复数据,周薇决定从邓美霞生前使用的笔记本电脑入手。她先登录了电脑上的微信和QQ,查阅了聊天记录,这些记录都被自动存在C盘的一个文件下,没有被删除。
经过查看和研判,和死者联系的绝大多数都是朋友或同事,聊的也是生活中的琐事和工作内容,只是偶尔向亲友和同事抱怨几句生活的艰辛。
周薇找到了邓美霞搜索过的文章,这一次终于有了重要发现。在其死亡前的半个月,邓美霞曾搜索过几个关键词:自杀痛苦吗?何种死法少受罪?吃安眠药自杀是不是一觉就睡过去了?
周薇说:“看来,邓美霞存在自杀动机是确凿无疑的,咱们只要找到曾和他有过接触、诱导她自杀的那个人就行了。”
周薇又打开了邓美霞近期登陆过的网页,意外发现,在她死亡的前一周,曾三次在深夜进入过一个名叫“无忧天堂”的聊天室。
看到聊天室的名字,王艺嘉有些兴奋:“薇薇,我有种感觉,这个聊天室里讨论的话题应该和死亡有关。”
“我也有这种感觉,邓美霞死亡之前,曾多次搜索与自杀相关的网页,表明那个时间段,她自杀的愿望已经很强烈了,可以推测,她深夜进入这间聊天室,应该是在里面咨询和交流自杀的相关话题。”
因是上班时间,聊天室里没有人,周薇决定,深夜再进入聊天室查看一番。
这两天,孟笑在办理调动手续,听说周薇和王艺嘉正寻找协助邓美霞自杀的嫌疑人,便将王艺嘉和周薇带到家里,三人一起吃过晚饭,又闲聊一会,便到了十点多。
孟笑打开电脑,进入到聊天室,给自己取了个“生无可恋”的网名。
此时聊天室里仅有十来个人,三人先观察了一会,发现这些人讨论的都是悲观的话题,其中三四个人聊的是公司破产后的法律问题,也有几个人抱怨工作太累,觉得生活没有意义。
孟笑正想发言,周薇阻止了他:“小孟,据我观察,这些人都是对生活感到厌倦和绝望的人,他们不是那个吸血鬼。我认为,吸血鬼此时肯定在潜水,在观察和寻找他的猎物,所以咱们不要操之过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聊天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发现,一个网名叫“生命可以重来”的人,他一会和这个聊几句,一会又和那个聊几句,但始终没有向他人诉说自己的痛苦经历。
观察了一会,三人都觉得这个聊天者十分可疑,周薇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查了对方的IP地址,意外发现,他上网的所在地竟然就在江滨,便对孟笑说:“小孟,我觉得应该就是这个人,你可以尝试着先说几句话。”
按照之前商定的方案,孟笑发上了一行字:
“唉,之前一直以为老婆是我最亲的人,没想到我刚破产,她就跟我提出了离婚。女人啊,都是靠不住的……”
不一会,就有人答话:“女人就像猫,就是为了吃你的喝你的,你没有猫粮了,当然得离开你。”
“你多大公司啊?亏了多少?”有人问。
孟笑说:“不算大,也就二三十个员工,当初投了七八百万,现在不仅亏得一分不剩,房子还抵了,欠了银行400多万。”
直播间里也有正能量的人,鼓励他:“生无可恋,你从哪跌倒就应该从哪站起来,只有比之前更好,你的妻子才会回头。不过嘛,你能不能再接纳她,那就看你的了。”
孟笑说:“我手里没有一分钱,朋友见了都躲得远远的,哪能东山再起呢?我现在手机都不敢开了,一开机就跳出来几十上百个债主的未接电话……唉,生活要是和打牌一样就好了,输了牌,洗一洗再重新开始!”
就在此时,“生命可以重来”上来搭话:
“我说生无可恋,你也可以和打牌一样,重新洗一下牌不就行了吗?”
孟笑问:“你说得轻巧,人生的牌也是可以洗的吗?”
生命可以重来反问:“你难道没想过?”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何尝没有想过,只是我不敢对自己太狠!”
因聊天室里对敏感词的限制十分严格,双方只能用其他词汇替代“自杀”等关键词,“生命可以重来”继续试探:
“那说明你还想翻身,是吗?”
“我为什么不想翻身,可我怎么翻?你借钱给我吗?”
“那你对未来是怎么规划的?”
“我不是说了嘛,我在犹豫,下不了决心。”
“其实,我的境遇也跟你差不多,咱们不妨探讨一下,你加我,咱们私下里聊!”
随即,“生命可以重来”发过来几个不连贯的号码,孟笑知道,这是对方的微信号码。
三人都十分兴奋,他们知道,“生命可以重来”很可能就是协助邓美霞自杀的人。
周薇说:“咱们暂且称他为‘勾死鬼’,小孟,你平时在微信朋友圈里发文章吗?”
“没有,我从来不发。”
“那就好,你赶紧加上刚才的微信,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输入了对方的微信号码,搜索后跳出了“美丽世界”这个名字。
周薇十分惊讶,因为她在邓美霞的电脑微信里曾看到过这个名字,只是时间太仓促,还没有逐个核实微信好友的身份。
周薇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现在我可以确定,这个‘美丽世界’的嫌疑非常大,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引诱并协助邓美霞自杀的‘勾死鬼’。小孟,你装得可怜一点,慢慢和他聊,我查一下他的身份信息。”
“好的周队,我小心一点,不能被他怀疑了。”
加上了美丽世界的微信,孟笑说:
“你一定知道我不想活了,说实话,这两个月,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是我平时胆小,对自己下不了手。但日子确实没法过下去了,前几天我还被一个债主抓到了,狠狠揍了我一顿,到现在身上还到处疼,昨天又收到律师函,说下个月要拍卖我的房子。再过几天,我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美丽世界:“说实话,我的境遇也和你差不多。和你不同的是,你是破产的,我是炒股炒砸了。之前已经赔光了家产,就想博一把,偷偷抵了老爷子的房子,还加了好几倍杠杆,指望着一把就能扳回败局,上帝没有眷顾我,一下又欠了几百万。所以最近个把月,我就像一只流浪狗,见谁都得躲着,连老爷子家都不敢去了。”
“你想好怎么走了吗?”
“当然,我也和你一样,对自己下不了手,不过我是学医的,知道怎么走才能不痛苦。”
“怎么走不痛苦,你快告诉我。”孟笑装着十分急迫的样子。
“你知道屠宰场为什么让两头猪结伴走上电击台吗?”
孟笑发了个恐惧的表情包:“什么意思?听着好恐怖。”
“从心理学上讲,两个人一起走会降低恐惧感!”
孟笑问:“其实我最关心的是什么方法不痛苦,你知道吗?”
美丽世界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想过怎么走吗?”
“当然想过,要是绳子,肯定把肺都憋炸了,舌头伸得老长,挂在那,死相太难看了;我还站过楼顶,但望下一看,心里就发虚,腿也发软,不敢跳;我还割过手腕,也就割破了两道小口子,就不敢用劲了……”
“你最后一个方法其实是最好的!”
“可是我怕疼,用不上劲。”
“我是学医的,我给你慢慢分析。从生理上说,血液流失的过程中,人会慢慢进入昏迷状态。你既然想了断,肯定在网上搜索过濒死体验的文章,人在昏迷的时候,会有温暖惬意的感觉,一切烦恼病痛就会消失,全身充满的愉悦感,仿佛飘浮起来,向着一团白光飞过去……”
“我确实看过,但这类文章肯定是人瞎写的,骗流量。”
“我是学医的,我懂,前些天我还体验过……”
“体验过?什么意思?”
“唉,不就是自行了断未遂嘛,被人发现了,把我送医院去了。当时的感觉,确实和刚才写的一样,全身都是轻松和愉悦的。”
“你真能对自己下得了手?不疼吗?”
“你不能在胳膊上先涂点麻醉剂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是,是哪种麻醉剂?怎么才能弄到啊?”
……
趁着孟笑聊天的工夫,周薇根据对方注册微信的电话号码,很快查到这名男子的照片和身份信息:尹思学,男,38岁,某国企司机,家住江滨市东山区周府巷小区2号楼403室,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儿子……
王艺嘉将手机递到孟笑面前:“小孟,和你聊天的就是这个男人,现在更确定了,他基本上就是引诱邓美霞自杀的‘勾死鬼’。你稳住了,千万不要让他怀疑,咱们一定要抓他现行……”
5-3 夜擒“勾死鬼”
两天后。
深夜的水杉湖貌似进入了梦乡,但水波拍岸的哗哗声,秋虫此起彼伏的鸣叫声,林子间怪鸟的咕咕声……都显示这里的夜晚并不平静。
按照约定,天还没黑,孟笑就来到了坟地附近的松树下,他怕“勾死鬼”尹思学藏在某处悄悄观察他,便提前装扮一番,穿了件皱皱巴巴的衣服,不住地长吁短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王艺嘉带着十来名侦查员已经提前埋伏在四周的林子里,不时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一直到了夜里十点多,孟笑又给“美丽世界”发了一条短信:“你到哪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挺害怕的。”
不一会,微信名为美丽世界的尹思学回了一条短信:“刚才走错了路口,你稍等,我一会就到。”
就在孟笑和尹思学短信联系时,王艺嘉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坟地里发出了微弱的亮光,立即知道,坟包后有人打开了手机,便通过电台通知孟笑:“小孟,他一直在你左前方的坟地里观察你,你装得像一点,他很谨慎!”
孟笑的衣领下别着无线麦克风,耳朵里塞着耳机,他戏演得不错,之前靠在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还不时喝上一口酒,这一次,他仰着脖子往口中倒酒,之后一把摔了酒瓶,揪着头发嚎啕大哭。
果然,尹思学彻底放松了戒备,他走出坟场,故意喊:“我到了,你在哪呢?”
“我,我在这,你终于来了!”孟笑哽咽着向尹思学挥手。
待尹思学走到近前,孟笑便抽泣边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啊?我还以为你反悔了,正准备回家,下次再约你。”
尹思学一阵长吁短叹:“唉,说实话,我过来之前也犹豫,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过一会咱们就一起上路,去往那个无忧无虑的地方。”
“你怎么选在这个地方?又是湖又是林子,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我看网上说,鬼魂最喜欢有林子有水的地方,过会咱们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不就是咱们俩的天堂吗?”
“傍晚上山的时候,我碰见一个老太,她问我上来干什么?我说过来抓鸟,她让我到别的地方抓,说这地方不干净,前些天刚死了一个女人,这事你知道吗?”
尹思学愣了下,只好说:“我也听说了,这里是个自杀的好地方,所以我想,那女人也是选在这里了断自己。”
孟笑抹了一把眼泪,套他的话:“你别骗我了,她肯定也是跟你一起过来的,她自杀了,你却后悔了,跑回家了是不是?”
“不,不是,我不认识她,我只是听说过,前些日子这里死了一个女人。”
“咱们都是要死的人了,你都不说真话,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孟笑佯装生气,缓缓站起身,似乎要反悔。
尹思学有些急,连忙安慰孟笑:“好好,我承认,那天我是跟那个女人一起过来的,她也和你一样,对自己下不了手,求我帮她,我就拿刀割了她的手腕……之后我正要割自己,闺女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想我了。听到她奶声奶气的声音,我心一软,就回家看她最后一眼。其实,我好后悔那天没有跟那女人一起走,这不,今天就约到了你。过会到了那边,咱们三人在一起,不会寂寞的。”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孟笑从身上掏出裁纸刀,在手腕上比划。
尹思学舔了舔嘴唇,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掏出一只小瓶子:“瓶子里是麻醉剂,过会我喷点在你的手腕上,你拿着刀,用力在手腕上割一下,我也割一下,之后便完事了、解脱了。”
“就这么简单吗?”
“哦,我差点忘了,血液里有血小板你知道吗?如果伤口不是太深,过一会血小板就把伤口堵起来,血就不流了!”
“那,不是死不掉了吗?”孟笑故意装傻。
“我会帮你,把你的血吸到嘴里,一是保证你的血快点流光,二是你看不到血流出来,心里就不会害怕,懂了吗?”
孟笑闭起眼,仰天长叹:“唉,爸爸妈妈,儿子马上就要走了,二老多多保重,下辈子做牛做马,儿子一定好好孝敬你们!”
一番表演结束,孟笑拿着刀在手腕上轻轻比划一下,又问:“那个女人的血是不是也被你吸到嘴里了?”
眼见得鲜血就将沽沽流进自己的嘴里,尹思学咽了咽口水,不再隐瞒:“是的,她也怕看到自己流血,所以我就帮她了!”
“我怕疼,还是你帮我吧!”孟笑将裁纸刀递给了对方。
尹思学的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拿着小瓶子,对着孟笑的手腕喷了几下,之后站到孟笑的右侧,声音仿佛来自地狱,阴冷空灵:“来吧,闭上眼,不疼的,真的不疼,一下就结束了……来吧,你会看到一团光,那团光越来越大,将你的全身都包裹起来,你会感到春天般的温暖和惬意……来吧,缓缓地深呼吸,放松你的胳膊,放松你的身体,放松你的思想,马上你就会来到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世界,那里没有剥削、没有仇恨、没有欠债,每个人都有一张温和的笑脸,每个人在他人有难的时候,都会伸出援手,给你真诚的帮助……”
尹思学显然琢磨过自杀者的心理,他的言语极具感染力,如果是个普通人,就算之前没有必死的意愿,此时也会改变主意。
趁孟笑微微闭上眼,男子的左手抓住孟笑的左手,右手拿起刀,对准他的手腕,用力向下划去……
就在刀子即将接触肌肤的一瞬间,孟笑猛地伸出右手,铁钳一般紧紧抓着尹思学持刀的手腕,尹思学没有心理准备,惊问:“你——你不想死了吗?”
但他的话刚说完,四周便扑上来几条黑影,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零时30分,宁安分局审讯室。
尹思学戴着手铐的双手被牢牢固定在审讯椅上,他不甘就这么落入法网,仍在狡辩:“你们就枪毙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省得我自己动手了!”
王艺嘉拍了拍桌子:“尹思学,你别演戏了,我们早就盯上了你。据我们调查,你工作稳定,家庭和睦,更没有抑郁症,平时也很乐观,还喜欢唱歌,你有自杀的理由吗?”
“我觉得每天跟陀螺似的挣钱养家,累了,前几天突发奇想,不想活了,就想了断自己,但一个人又很害怕,就想约个人一起上路。”
王艺嘉冷笑一声:“你要是真不想活了,你就老老实实交代了。说说看,你是怎么杀死那女人的?”
“哪个女人?我不知道。”
匆匆赶过来审讯的老国阴着脸,忽然一拍桌子:“尹思学,我实话告诉你,要是没有你的证据,我们就不会盯上你,现在我们给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主动坦白,或许还能保下你这条命。”
尹思学身子颤了一下,稍过了几秒,仍然辩解:“领导,我就说实话了,那女人是她自己想死的,我也想死,就约她一起自杀,但她割腕之后,我接到儿子的电话,就反悔了,就跑回家看儿子了。”
王艺嘉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拿到尹思学面前,点开上面的一段视频。这是别在孟笔胸前的夜视摄像头拍下的,从尹思学出现在孟笑面前,他的一举一动及每一句话,都被完整地拍摄下来。
视频中,尹思学面庞诡异,说:
“……好好,我承认,那天我是跟那个女人一起过来的,她也和你一样,对自己下不了手,便求我帮助她,我就拿刀割了她的手腕……”
老国将画面暂停,喝道:“尹思学,画面上的这个人是谁,你该不会不认识吧?”
“可是,这是我骗他的话,我只想让他先死,我马上再死!”
老国托起尹思学的下巴,让他盯着自己的眼:“尹思学,后面的画面你应该知道,如果咱们孟警官的动作稍稍迟一下,他就被你杀了!”
尹思学避开老国凌厉的目光:“我就是想和他一起死,他下不了手,我只好帮他,要不,我跟他无怨无仇,有杀他的动机吗?”
老国冷笑一声:“吸血,你是为了吸她的血,这就是你的动机!”
“我,我没有……”被戳中了要害,尹思学的语气渐渐弱了下来。
王艺嘉抓起桌上的一份DNA鉴定报告,拍到尹思学面前:“你看好了,我们从邓美霞手腕上的残留口水中,提取到了你的DNA,你怎么解释?”
自从确认了“勾死鬼”尹思学的身份,两天来,几名侦查员不仅进行了细致调查,还捡到了尹思学丢弃的一枚烟头,经比对,邓美霞手腕上的口水和尹思学的DNA数据完全吻合。
老国依旧紧盯着尹思学的双眼,不给他编造谎言的机会:“尹思学,我们还在某医院查到你的就诊记录,你不会不知道,你患的是雷恩菲尔德综合征吧?”
雷恩菲尔德综合征,俗称嗜血症,这是一种强迫性的心理障碍。患者对血液有着强烈的吸食欲望,他们认为,血液是神圣的,可以增强自己的生命力和性欲。无血可食时,患者会表现出焦虑和烦躁不安等不良情绪,一旦吸食了足够的血液,精神会获得极大的满足。嗜血症患者不仅吸食动物的血液,也喝人类的血液,甚至是自己的血液和死人的血液,因此也被称为“吸血鬼人格障碍”。
老国见尹思学的身体不停地哆嗦,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溃败,便一把撸起他的袖子,指着臂弯处密密麻麻的针眼说:“你不会说,这些针眼都是医生替你扎的吧?”
5-4 神秘的兔子姐姐
面对确凿的证据和老国凌厉的攻势,尹思学终于缴械投降。
“……中学那会儿我擅长长跑,是校田径队的队员,有一次要参加市里的长跑比赛,我爸就买了几条黄鳝,把血挤到碗里让我喝。我觉得挺恶心,不敢喝。我爸说,某个著名的长跑教练就是让运动员喝黄鳝血甲鱼血和泥鳅血,才能在国际上拿金牌。我就捏着鼻子喝了,之后又连续喝了半个来月,体质果然不是一般的好,半夜里鼻孔都能流血。比赛中,我轻松拿到了金牌,还破了市里的纪录。这之后,只要有机会,我就喝黄鳝血、甲鱼血,还有鸡鸭等等小动物的血。中学毕业之后,我文化成绩不好,没考上体育院校,就做了司机……”
老国问:“那后来,你是怎么喜欢上喝人血的?”
尹思学说:“后来我虽然不再练长跑,但喝血的习惯却改不掉了,有一次碰破了胳膊,流了好多血,我很害怕,赶紧把血都吸干净了。这时候我才知道,人血才是最好的东西,不腥不臭,还有股淡淡的甜味,喝了之后,不仅感到身体强壮了,而且心理也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打那之后,只要有空,我就到医院的垃圾房里转悠,因为偶尔会发现没有使用或用剩的血浆,就偷偷捡起来喝。后来,医院对废弃的血液管得越来越严,很难找到了,我很着急,就像病了一样,就找了一支针管,抽了自己几十毫升的血……您刚才看到的那些针眼,都是我自己抽血扎出来的。两三天不喝,我就特别难受,就像犯了毒瘾,全身没劲,呵气连天……”
王艺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问:“你是怎么认识邓美霞的?又是怎样喝了她血的?”
“也是在聊天室里认识的,她欠了那么多钱,房子即将被银行拍卖,就不想活了,想自杀。我们聊了一会,就加上微信继续聊,我告诉她我也想自杀,她相信了,之后就像刚才湖边的那一幕,她不敢对自己下手。我想,她反正不想活了,我不如做点好事,帮帮她,就在她手腕上喷了点矿泉水,骗她说是麻醉剂,之后就割了她手腕……”
老国狠狠一拍桌子:“尹思学,你这是做好事吗?你是杀人,杀人,懂吗?”
尹思学看了看老国冒着怒火的双眼,赶紧低下头:“领导,她反正是想死的人了,我只是帮了她一下,不是真正的杀人!”
“胡说,”老国一拍桌子,“她虽然有自杀的冲动,但不代表她肯定会自杀,你如果好好劝慰她,让她振作起来,她就不会死。她才30来岁,未来还有好几十年的路要走,只要振作起来,一切都会渐渐好起来的。就是回老家种田养猪,未来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可是你为了满足你变态的欲望、喝她的血,不惜编造你也想自杀的谎言,消除她自杀的顾虑,特别是在她下不了刀的时候,你竟然亲自动手,你不是故意杀人是什么?”
见尹思学的头上冒出了串串汗珠,王艺嘉乘胜追击:“尹思学,你从聊天室搭识受害人,再到微信聊天,还编造了失血后无痛苦死亡等谎言,最后躲避山道里的监控,偷偷来到案发地点……这一切都显示,你这一套手法已经驾轻就熟,是吗?”
老国没有王艺嘉客气,他一把托起尹思学的下巴,吼道:“老实交代,之前你做过几起?杀了几个人?”
孟笑家中。
孟笑的调动手续很快办完了,他请老国周薇和王艺嘉到酒店吃饭,老国和周薇不愿让孟笑破费,就来到他家里,周薇帮着他一起做了几道菜。
小酌几杯后,周薇问:“小孟,听说那天晚上十分危险,你要是稍稍迟疑一下,你手臂上就要多一条大口子,搞不好血也会流干的,过后我听艺嘉说到当时的状况,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说实话,当时我也挺紧张的,不过我身上带着夜视摄像装置,要是拍不到最关键的镜头,那个尹思学肯定不会痛痛快快地承认,所以我就套他的话,他开始想隐瞒杀了那女人的真相,我便装做不敢自杀,想离开。他见快要到嘴的血喝不到了,就急了,这才说了真话。”
老国和孟笑喝了一杯,称赞道:“小孟不仅十分敬业,而且现场反应的能力也特别强,是个好苗子。”
周薇说:“小孟,今后咱们在一起工作了,师傅的本领你不是不知道,跟他好好学习,凭你的头脑,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哪里哪里,不过今后全靠国组长栽培了!”孟笑站起身,敬了老国一杯。
王艺嘉说:“小孟,尹思学在师傅的攻势下,终于又交代了另一起故意杀人案,这个案子发生在东山区。今年春天,他无意中得知同事张某炒股亏了一大笔钱,有自杀的想法,就和他套近乎,说自己投资失败也不想活了。张某信以为真,两人就相约到秦海河边自杀。最终的结果和前些天的案子大同小异,因他大量吸食了张某的血液,导致张某失血性休克死亡,三天后东山警方才发现尸体。”
孟笑问:“他们没有发现地面上的血液很少吗?”
王艺嘉说:“因为前一天下过一场大雨,虽然现场没有血迹,但警方没有怀疑,还因为张某给妻子留下了遗书,遗留在现场的水果刀也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最终警方认定张某为自杀。目前,咱们已经将这起案子通报了东山警方。”
“师傅,您说,最近咱们尽遇上吸血鬼了,薛大喜患有血液疾病——卟啉症,他的嗜血,更多是生理性的,而刚刚抓到的这个尹思学,他完全是精神性的,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吸血鬼。”
老国说:“更可怕的是他通过种种手段,诱导别人自杀。其实,除了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大部分有自杀想法的人只是阶段性的心理冲动,如果能及时进行危机干预,给予心理疏导,都能放弃自杀的念头,而这个尹思学不仅没有劝导他人,反而鼓励自杀者,甚至在对方纠结犹豫的时候,还亲自动手,这是最可恨的……”
正在此时,水杉湖派出所的民警小陈给王艺嘉打来了电话:“王队,你让我调查的事我调查清楚了,水杉湖别墅A区108幢别墅的主人熊德渔的妻子说,那个女孩名叫熊晓月,是她和丈夫的亲生女儿,只是因为身体不太好,所以到丹麦留学仅一年零五个月就回国了,之后没有再上学,也没有参加工作。”
孟笑提醒王艺嘉:“王队,你问问小陈,他看到熊晓月的脸了吗?”
王艺嘉询问后,社区民警小陈说:“当时见到了熊晓月本人,但她正在录制短视频,戴着兔子面具,所以没有看到她的脸,我在旁边呆了几分钟,她虽然跟我说了几句话,但我不好意思让她把面具摘下来。”
王艺嘉问:“小陈,熊晓月录的是什么短视频?”
“她母亲说,熊晓月是个网红主播,她的网名叫‘兔子姐姐’,在短视频平台上专门讲童话故事,据说她有几十万粉丝,都是孩子,当初她到丹麦留学,是因为她小时候就特别崇拜丹麦的童话作家安徒生。”
挂了电话,孟笑立即打开手机,搜到了兔子姐姐发表过的视频,所有视频中,兔子姐姐都戴着兔子面具,孟笑始终没有看到她的面部。
大家都知道孟笑有着听声辨人的本领,便安静下来,让孟笑聆听兔子姐姐的声音。
孟笑点开了一段视频:
各位小朋友,大家晚上好,我是兔子姐姐,今天给大家讲的是丹麦作家安徒生的著名童话故事——丑小鸭。
小朋友们都见过小鸭子,小鸭子全身是黄黄的绒气,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说起话来“嘎嘎嘎嘎”的,像是在笑,多可爱啊!可是,为什么今天的故事主人公叫做丑小鸭呢?它到底丑在哪呢?
……
见孟笑按下了暂停键,周薇说:“这声音咱们好像在哪听过?”
孟笑说:“宁静子奔驰大G的行车记录仪里有过这段声音,案发当晚,嫌疑人范少安闯进车中的时候,阳阳正在听这段童话故事。”
周薇终于想了起来,问孟笑:“小孟,这个声音和你女友欧阳秋云的声音一样吗?”
孟笑失望地摇了摇头:“不是,两人的音高虽然差不多,但秋云声音的顿挫感强,音调起伏比较大,显示她的性格开朗活泼,而这个兔子姐姐的声音平缓温柔,显示她的性格内敛平和、不急不躁,亲和力也更强一些!”
周薇安慰道:“小孟,你别灰心,有师傅在,肯定会把秋云找回来的。”
老国说:“吸血鬼薛大喜交代,去年中秋节前后的那天深夜,他目击到的女孩很可能就是你的女友。她在失踪了半年之后还能逃出来,说明她没有遇害,只是被人囚禁了,虽然囚禁她的动机不明,但可以肯定,她现在还活着。”
王艺嘉说:“小孟,薛大喜患有较严重的卟啉症,刚被保外就医,过两天我准备找他一趟,根据他的描述,画出那个女孩的肖像,到时你辨认一下。”
老国喝了三四两白酒,脑子更好使了,他突然说:“我隐约感到,别墅的主人熊德渔,医疗器械公司的老板宁静子,还有这个从不真面目示人的熊晓月,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5-5 白天鹅度假中心
薛家坟属于宁安辖区,而钱晓雷坠崖的血谷则隶属于高水辖区,大队长徐常兵带着老国周薇和孟笑,再一次来到了血谷附近的湖边。
已是深秋,一望无际的湖面波光粼粼,湖边的山林像披上了红黄相间的袍子,金灿灿红彤彤的落叶像一只只巨大的蝴蝶,在炫目的阳光下飞舞,水杉林湿地里,不时出现几只天鹅的身影,洁白的羽毛和修长扭动的脖颈像一首悠扬的乐曲,演绎着大自然和谐的乐章。
孟笑在湖边的山坡上找了一块空地,在他的操作下,一架小型无人机在嗡嗡声中拔地而起,向湖面的上空飞去。
过来之前,老国认为,薛大喜月夜见到的男孩和女孩都穿着极少的内衣,很大可能,他们是从湖里游上了岸。如果需要游泳才能逃离,那么,囚禁他们的地点很可能在湖里的某个小岛上或湖对岸的某处建筑里。
孟笑操纵着手柄,无人机很快攀升到三四百米,从这个高度俯瞰,南侧的小半个湖面和层林尽染的山林尽收眼底。然而除了白茫茫的水面和林子间的几个小村落,却没有发现大面积的房屋。
老国问:“小孟,能飞得再高一点吗?”
无人机又向上飞了一段距离,这次的视野又大了一圈,孟笑操纵着手柄,对老国说:“国组长,现在的高度是500米,已经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