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笑加大了敲门力度,边喊道:“我们是警察,到村子里了解情况,麻烦你们开下门!”
过了好一会,一名七十来岁的老太太终于拉开了门闩,她只将院门开了一小半,身体挡着门缝,不让孟笑和小王进入院子。
经询问得知,老太太名叫张腊梅,儿子在城里打工,家里只剩她和老伴陈大爷。
登记完信息,孟笑拿出警官证,对张老太太说:“老人家,我们想到你家里看看,行吗?”
“俺家老头子在睡觉,不喜欢有人打搅他。”
小王说:“这会儿还不到十一点,老爷子是早上没起床,还是这会就已经睡午觉了啊?”
“你们别进来了,他生病了,别把你们给传染了。”老太太硬是关上了门。
关门的动静挺大,院子里没有传出老汉的抱怨声,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小王惊了一下,对孟笑说:“刚才那老太都七十出头了,他儿子应该四十大几了,哪来这么小的孩子?”
孟笑细细听了听哭声,也惊了一下:“听声音,这个婴儿应该是六个月左右,还在哺乳期,父母丢给爷爷奶奶抚养,能放心吗?”
孟笑和小王又开始敲门,然而院子里再也没人应声,孩子的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两人只好来到不远处的小超市,向一个五十来岁的店主打听:“大姐,张腊梅张奶奶家的儿子多大年龄了?”
店主四下里瞧了瞧,见没人注意她,压低声音说:“张老太太有两个闺女和一个儿子,闺女都嫁在外地,儿子叫陈大壮,比我小个两三岁,快五十了,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小王问:“陈大壮是做什么工作的?媳妇是不是年龄比他小了很多?”
店主笑道:“要说他有媳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早就离了。陈大壮眼下在江滨城里做保安,日子过得不容易,据说这些年处了好几个对象,但他条件不好,个头也矮,就一直没有找到媳妇。”
小王和孟笑悄悄对视一眼,又问:“我刚才听到屋子里有婴儿的哭声,那是谁家的孩子?”
店主面露尴尬之色,呵呵地笑了几声,不愿回答。
孟笑掏出警官证:“大姐,我们俩是警察,如果他家的孩子是从人贩子手里买过来的,你不举报也就罢了,要是替她家隐瞒,那可是犯罪,懂吗?”
店主犹豫一会,终于说:“陈大壮那方面有毛病,一直生不出孩子,所以他老婆就和他离了。老夫妻俩急坏了,眼见得大壮就五十来岁了,将来谁替他养老送终?就找了个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孟笑和小王都一头雾水。
“去年春天那会,有两个不到二十来岁的男娃和女娃住到他家里,听张老太太说,那男娃女娃是高中生,两人早恋后私奔了,又找不到工作,就投奔到她家,后来听说女娃怀孕了,张老太太就劝他们把孩子生出来,让她抚养,两人没钱做流产,也没地方落脚,真就把孩子生了出来,还是个男娃,可把老两口乐坏了!”
“那孩子什么时候生的?多大了?”
店主想了想说:“是今年春天,天还不算热,好像是五月份。”
“现在那个小婴儿的父母还住在张老太太家里吗?”
“都走了,早就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那男娃走的早,大概是去年中秋节那会儿。张老太太说,那男娃不想就这么游荡在外地,先回家了。那女娃有喜了,不敢回家,就住下来,直到孩子满月了才走。”
孟笑在心里算了算日期,忽然大惊,急忙问店主:“那个男孩女孩你们见过吗?”
店主说:“那两个娃子之前住在陈家的老宅子里,基本不过来,所以我也就看过一两次,还是晚上看到的。”
孟笑急忙打开手机,找出女友的照片:“大姐,您仔细看看,那个女孩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吗?”
店主皱着眉头看了一会,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看眉眼儿有点像,不过照片上的姑娘长得水灵,穿的也时髦,张老太太的女娃跟咱乡下人一样,穿得土,还挺着个大肚子,个头也不高。”
孟笑又问:“那女孩说的是普通话还是哪里的方言?”
店主依旧摇了摇头:“这就说不准了,俺没听她讲过话。”
不一会,在附近查找线索的老国和徐常兵赶了过来,紧接着,社区民警和村干部也赶到了现场。
听了孟笑和小王介绍的经过,老国说:“小孟,你是觉得婴儿的父母很可能就是摔进血谷的钱晓雷和那个被抓走的女孩,是吗?”
孟笑点了点头:“时间上非常吻合,小婴儿的父亲和母亲是去年春天来到村里的,钱晓雷和秋云也是这个时间失踪的。钱晓雷死亡的时间是去年中秋节前后,而刚才的店主说,小婴儿的父亲正是那个时候离开张老太家的。”
周薇听明白了,便说:“小孟,你是说,陈大壮因生不出孩子,就绑架了钱晓雷和那个女孩,我们暂定女孩为A。这家人将钱晓雷和A囚禁在老宅子里,让他们传宗接代。去年中秋节前后,钱晓雷和已经怀孕的A逃了出来,陈大壮发现了,纠集村民在后面追赶。钱晓雷和A从湖里游到了薛家坟,上岸之后遇到了吸血鬼薛大喜,男孩慌乱中摔进了血谷,女孩则被陈大壮和亲友抓回了陈家凹。九月怀胎之后,A在今年五月生下了男婴,孩子满月之后她也消失了……现在是11月份,所以小婴儿正好半岁了,是吗?”
“是的周队,我就是这样想的。”孟笑有些儿忐忑,他知道,如果小婴儿的母亲就是自己的女友欧阳秋云,她在孩子满月后,即今年6月就离开了陈家凹,为什么至今杳无音信?是被害了?还是又被囚禁了?
5-10 借腹生子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院子外,村主任老陈做了好一会思想工作,张老太太终于打开了院门。
众人进了屋,只见陈老爷子手里拿着镰刀,挡在襁褓旁边,叫嚷道:“谁要是抱走俺孙子,俺就跟他拼了这条老命!”
村主任老陈说:“二叔,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您老先把刀放下。公安这次找过来,就是想把孩子的身世弄清楚,不是非得抱走这孩子,如果真像您之前说的,孩子是两个私奔的男娃女娃送给大壮的,咱就和孩子的父母办个领养手续,如果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那就把孩子还给他的爹妈。咱将心比心,孩子没了,哪个父母不急得投河上吊啊?”
劝了好一会,陈老爷子才放下手里的镰刀,对村主任说:“俺是做伤天害理事情的人吗?俺是啥样的人,你陈主任还不知道吗?”
张老太太在一边解释道:“陈主任,俺不骗你,真是那两个娃子生的,他俩只有十七八岁,中学还没毕业,怎敢把孩子抱回家?只好偷偷送给俺家大壮了。”
老国问:“张老太太,孩子的父母现在在哪?”
张老太太说:“他们都走了,大概是回家了,也可能出去打工了,两人都是乡下孩子,得挣钱养活自己不是?”
徐常兵问:“他们的家在哪?叫什么名字?我们要核实清楚。”
陈老爷子的脸僵了一下,守着正在啼哭的婴儿,不让别人靠近。
张老太太说:“俺是外地嫁过来的,那男娃是俺亲戚,俺好些年没回娘家了,只知道他是俺的远房亲戚,男娃的小名叫顺子,女娃的小名叫小丽。”
老国问:“张老太太,你娘家在什么地方?我们这就给当地派出所打电话,核实清楚。”
老太太急了,叫道:“你管他是谁?反正不是偷的不是买的,伤天害理的事俺老两口会做吗?”
老国黑下脸:“张老太太,如果你无法说清孩子父母的身份,那咱们只能把孩子带走,等调查清楚了,如果真是人家送给你的,孩子还会还给你,如果是其他原因,违法了我们按照违法处理,犯法了我们也绝不留情!”
陈老爷子见老国态度坚决,有些慌张,拿起身边的老人机,给儿子陈大壮打去了电话,过了一个多小时,在江滨城里打工的陈大壮匆匆赶回了家。
见一下来了这么多警察,陈大壮不敢说谎,从手机上找出两张身份证照片:“警察同志,这两人就是孩子的父母,要是不信,你们可以查一查。”
徐常兵翻拍了身份证,发给大队的技术员,让他们立即核实。
老国问:“陈大壮,你是怎么认识这两人的?床上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陈大壮嘿嘿干笑几声,介绍道:“警察同志,俺不是在城里当保安嘛,去年春天的一天晚上,天还有些冷,又下着雨,俺见高架桥下睡着男孩和女孩,就问他们怎么睡在这?他们说在小饭店打工,因为在厨房里做点不好的事,被老板赶出来了,一时半会无处安身,就睡在了高架底下。俺见他们可怜,就给他们买了吃的,又带到保安室里取暖,两人很感动,就说了真话,他们家在邻省的某个县,正在上高中,因为早恋被父母打骂,一气之下就私奔了。”
“后来,他是怎么住到你老家、还生了孩子的?”徐常兵问。
陈大壮说:“俺不是好心嘛,见他们没吃没住的,就让他们住到我老宅子里,老宅子长年没人住,要招狐狸的。两人当然同意了,我就带他们回了老家,本来想让他俩替俺爹俺娘干些活,但这两人懒散惯了,躺在老宅里啥也不干,还当着俺爹俺娘搂搂抱抱和亲嘴……俺爹要赶他们走,俺娘却想,她没有孙子,为啥不让他们生一个呢?就跟两人说了,两人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俺娘就好吃好喝地照料他俩,到去年中秋那会,女娃果真怀孕了,男娃却吓坏了,溜回了老家。女娃本来想流掉孩子,但又没钱去医院,俺娘就说,你要是生下来送给俺家,你想要什么俺就给你买什么。”
周薇问:“她提什么要求了?”
“她之前用的是一部很旧的手机,一直想买台苹果,俺就花了三个月工资,替她买了台14,一万出头呢,虽然心疼,但想着能有个孩子,咬咬牙就买了。她有手机玩,就躺在老宅子里刷手机打游戏,到今年5月22号夜里,她见红了,俺一家人就带她到镇子上医院,生了这个男娃……”陈大壮抱起床上的婴儿,嘿嘿地傻笑,咧开的大嘴能塞下鸭蛋,粗糙的老脸轻轻蹭着婴儿粉嫩的小脸,孩子吃了疼,哇哇的哭声更大了。
陈老爷子颤颤巍巍地拿出医院的出生证明:“公安同志,这是孩子的出生证,咱家不做缺德事,这娃子确实是那女娃送给咱家的。”
陈大壮说:“俺见那女娃不容易,满月了,俺就给了她三万块钱,她答应再也不过来找孩子。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问她。”
徐常兵收到技术员查询到的信息,出了院子打电话,不一会就黑着脸回到屋里,喝道:“陈大壮,你满口胡言,我刚刚和那个叫徐小丽的女孩通了电话,她说她根本没有生过孩子。”
屋里的所有人都大惊,陈大壮和老爹老娘指天发着毒誓,说孩子就是徐小丽生的。
老国看了一会终于明白了:“你们都别说了,那个徐小丽将来还要嫁人,说不定现在又谈了男朋友,她不承认也是有情可原的。咱们先提取孩子的唾液样本,过会找到徐小丽,让他们比对一下DNA。”
周薇说:“老人家,按照法律规定,如果徐小丽年满了18岁,孩子确实是她生的,那你们约上她,到公证处签一个领养协议,让孩子有个身份,如果她不愿意,这孩子你们还不能就这么留下来!”
徐小丽就在江滨打工,当天下午,民警就找到了她。
在民警的开导下,徐小丽终于承认,孩子确实是她和男友所生,因害怕父母知道才不愿承认。在陈大壮家老宅生活的一年时间里,她的生活都是自由的,不仅没有遭到囚禁,陈家老夫妻俩对她还不错。
第二天,民警又在江滨城里找到了小婴儿的父亲,经过DNA比对,确认他俩就是孩子的亲生父母。
翻过了这一篇,老国一行人继续调查钱晓雷的坠崖死亡案,十几名警察花了整整三天,凡是湖边可疑的村子,他们都进行了拉网式排查,还是一无所获。
老国一贯严谨仔细,距离血谷五公里范围内,湖里还有十几个面积不大的无人荒岛,老国也不放过,他和徐常兵领着十来名侦查员,分乘两条小艇,对这些小岛也进行拉网式检查。
小岛都不大,大的只有足球场大小,小的还不足一个篮球场的面积,岛上是水鸟和天鹅的栖息地,长满了杂树林。经过检查,小岛上不仅没有可以藏人的洞穴和茅草棚,也没有发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一直忙到黄昏,一行人才驾着两艘小艇驶往岸上,落日的余晖将一望无际的湖面映得血红一片,船尾朔出V字形的柔波,缓缓向两侧延伸,夕阳残照之下,光影在湖面上轻轻游动,美不胜收。
孟笑看着飞翔在满天红霞中的一只只天鹅,心里涌出了浓浓的惆怅,秋云究竟在哪,还活在人世吗?如果她在身边,一起欣赏落日下的湖景该有多好啊!
周薇看出了孟笑的心思,说道:“小孟,你不要着急,这几天咱们的搜索工作才忙了一半,既然排除了天鹅岛和湖边的村子,那么秋云就是从殡仪馆或者安养中心逃出来的。有师傅在,你就放心好了,咱们肯定会将这个案子拿下,秋云也会回到你身边的。”
“周队,我虽然相信国组长,但心里还是不踏实。”孟笑口里应着,仍然发着呆,过了不一会,他突然指着远处的湖面说,“国组长,周队,你们看,那是什么?”
老国和周薇顺着孟笑手指的方向看去,几十米外的湖面上,有个黑色的东西在小艇的尾波里一沉一浮,因光线渐渐暗了,几人都看不真切。
老国对驾驶小艇的保安说:“师傅,麻烦你靠过去看看。”
小艇转了个弯,很快就来到了侧后方的飘浮物面前,这次,众人都看清了,平静的湖面上,竟然俯卧着一具尸体,裸露的背部已呈现黑紫色,身体随着水波轻轻地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