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时,高水刑警大队会议室。
昨天黄昏,孟笑发现浮尸后,徐常兵立即通知了法医和技术人员,将尸体运回了解剖室。
法医齐国辉指着会议室大屏上的照片,介绍道:“死者男性,身高169公分,体重约74公斤,根据牙齿磨损度等生理特征,推算其年龄为27至30周岁,因尸体尚未出现巨人观等重度腐败特征,分析其死亡时间小于72小时……”
老国问:“死亡原因是溺水吗?”
发现浮尸后,老国等人都隐隐觉得,这具尸体或许和之前的无血尸案有某种关联,但又缺乏证据支撑,因此今天一大早,他就带着周薇和孟笑赶到高水分局,想看看尸检中能否找到关联线索。
法医大齐说:“其尸表检验和解剖结果都显示,这具无名浮尸完全符合溺水死亡的特征。从尸表看,其口唇和指甲青紫,双手中都握有水草,睑球结合膜可见出血点,无尸斑;从解剖特征看,其胃内有大量积液,气管内有少量水草,肺部水肿丝滑,有捻发感,另外,其全身无约束伤和搏斗伤,排除被他人暴力溺死的可能。”
孟笑从警才三年,只干过治安警,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死亡案件,便悄悄问一边的周薇:“周队,既然已经死亡了几十个小时,死者为什么没有尸斑呢?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周薇笑了笑,轻声说:“尸斑是人体死亡后,毛细血管内的血液受到重力,往近地端沉积而在体表上出现的斑块,一般溺水身亡的尸体,因水的浮力,大多尸斑都会很浅很淡,如果水面不太平静,有暗流,尸体在水中多次翻转,就不会出现尸斑!这具尸体就是这样的情况。”
孟笑感激地笑笑:“谢谢周队,过后我得好好补一补法医学知识,不能让国组长失望。”
老国同意大齐“溺水死亡”的观点,问:“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徐常兵接话道:“警务平台上,我们没有找到符合该死者特征的失踪者。所以几组侦查员已经前往水杉湖地区,对附近的村民进行走访调查。”
大齐在大屏上打出几张男尸体表的照片,介绍道:“死者双手、手臂以及小腿上有多处细小的陈旧性伤痕,左侧第二第三肋骨有骨裂形成的陈旧性骨痂,分析为之前曾从事体力劳动,且工作环境较为恶劣,比如建筑工地的工人,或容易受到碰伤划伤的其他工种;然而其体表并没有新伤,手上也没有老茧,结合其有较多的皮下脂肪,我初步认为,死者现在的工作性质有所变化,不再从事体力劳动。接下来,咱们可以根据上述的特征,查找尸源。”
“胃内容物都有哪些?”老国问。
“死者胃肠里的食糜品种十分丰富,荤菜有猪肝鱼肉和虾仁,蔬菜品种更多,有土豆丝、青菜、花生米、苋菜、红枣及红豆米饭,还有西瓜及酸奶……技术科花了整整一晚,才分辨出这么多菜品,可能还有遗漏。”大齐看了看大屏上的照片,补充说,“经过对这些食品消化和排空程度的分析,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为进餐后的两小时内。”
“齐法医,死者胃内容物中有酒精成分吗?”老国突然问。
大齐摇了摇头:“我和副手都仔细闻过,没有酒精的味道。”
老国说:“齐法医,徐队,死者胃里的菜品如此丰富,我想,其死亡前一定吃了顿大餐。一般来说,他这样一个做过体力劳动的人,面对一桌子菜,大概率会喝点酒,然而他却滴酒未进,对此,你们是怎么看的?”
徐常兵说:“我们分析过,他餐后可能要开车,或者溺水身亡的时间是在午餐之后,他下午有工作要处理,所以没有饮酒,当然,他不爱喝酒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老国点头同意,又觉得遗漏了什么,但一时半会想不出所以然,便翻过了这一篇,又问:“徐队,他死于溺水是没有疑问的,但他为什么会溺水死亡?会不会和去年的无血尸案一样,他也试图从湖里逃走,因天气寒冷等原因导致体力不支,最终溺水身亡呢?”
“是啊,我也有这个疑问,他和之前坠入血谷的男孩钱晓雷一样,只穿着内裤,从这一点分析,排除他意外落水的可能,而是死者自己脱了外衣后下水,之后遭遇了不测。当然,死者有可能是通过水路逃出某个地方,也可能是他独自下到湖里游泳或捞取某个重要物品,我已经让人沿着湖边,寻找他脱掉的衣物。”
按照惯例,散会后,老国领着周薇进解剖室查看尸体,孟笑只在学校的时候进过解剖室,有点犯怵,但过来之前,周薇对他说过,要想做一个合格的刑警,不仅要认真分析法医的尸检结论,更要亲自从尸体上找痕迹,只有这样,才能全面掌握第一手资料,更精准地还原死者的死亡过程。
解剖不久的尸体赤裸裸地躺在解剖台上,一道巨大的创口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耻骨联合处,尸体边还摆放着没有塞回胸腹腔的一大堆粘腻腻的脏器。
尸体已经轻度腐败,解剖室里散发着浓浓的尸臭味。孟笑刚进入解剖室,腹部就一阵痉挛,幸好早餐早就消化完毕,只吐了几口酸水,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胃部,跟着老国和周薇走到了解剖台边。
面对七零八落的尸体,老国早已习以为常,他戴上橡胶手套,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不一会,他指着死者脚掌,问大齐:“齐法医,这几处创口你是怎么看的?”
死者左足底有三处创口,右足底有一处,创口只有瓜子大小,表面有轻微的皮瓣脱落,因在水里浸泡了几十个小时,已经有些儿溃烂,如果不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国组长,您是不是看出门道了?”大齐解释道,“我认为,这是死者下水前被湖边的石子硌出来的。”
“是的,”老国点了点头,“如果他下水游泳或捞取物品,一定会谨慎,不让双脚踩到尖利的石子,而他的脚底上却有四处细微的伤痕,说明他下水前很匆忙,甚至是夜晚下水,如果这种分析是正确的,很可能和钱晓雷一样,下水前,有人在追他!”
孟笑不解,问老国:“国组长,假如死者也是被他人追赶而逃进湖里的,说明他也曾被囚禁。可是胃里那么多丰盛的菜品,囚禁他的人会让他吃得那么好吗?他之前是体力劳动者,现在却长了厚厚的一层皮脂,手心也没有老茧,表明他不再从事重体力劳动……既然如此,囚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周薇也不解:“师傅,小孟说得有道理,如果他是被人囚禁的,哪怕只有十天半月,他的亲属也会报警的,可是为什么没有在警务平台上找到相关的失踪信息呢?”
老国想了一会,摇摇头:“我也没有想明白,但在我们明白的那天,这个案子或许就会水落石出了。”
徐常兵说:“女孩被人囚禁,犯罪人的动机一般是为了性侵,那么囚禁男性,又让他吃好喝好,犯罪人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周薇想了想说:“目前有一些诈骗团伙也常会囚禁他人,让囚禁者替他们诈骗钱财;还有一种情况,囚禁者可能把他当成了小白鼠,秘密从事某种见不得光的试验。”
老国忽然想到,死者钱晓雷的解剖报告中,曾提到他体内血红蛋白的含量偏低,怀疑他患有贫血症,而他的家人却坚持说孩子的身体很健康,于是问大齐:“齐法医,这名死者的血红蛋白含量是不是正常的?”
大齐惊了一下,答道:“国组长,我差点忘了,过会我就让技术室化验一下。”
周薇说:“如果这名死者的血红蛋白含量偏低,也患有贫血症,和无血尸案串并案又多了一条依据,这样一来,这两个案子都会多一些线索。”
6-2 神秘的汇款人
两天后,高水刑警大队办公室。
一对六十来岁的老夫妻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看过尸体照片,哭得昏天黑地。
在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结束之后,为了尽快查清尸源信息,高水刑大通过网络发布了认尸启事,这对老夫妻和年轻女人看到后,匆匆赶到了高水刑大。经辨认照片,几人都嚎啕大哭,老夫妻说,死者正是他们的儿子、年轻女人的丈夫刘长富。
大齐有些不放心,问:“老人家,刘长富之前是不是摔断过肋骨?”
“是啊,他中学那会特别贪玩,有一次爬到树上掏鸟窝,摔下来跌断了肋骨,在家休养了两个来月才长好。”
见这一重大信息对上了号,在三人的要求下,大齐便将他们带到停尸间,揭开死者面部的白布,几人再次哭得昏天黑地,确认死者就是刘长富。
回到办公室,大齐提取了刘父刘母的血液样本,用于进一步确认死者的身份。
徐常兵问:“老人家,你们的儿子之前在哪儿工作,又是怎么失踪的?”
“失踪?俺家长富什么时候失踪了?”刘父一脸不解,解释道,“长富之前是木工,一直在江滨的工地上打工。”
“还在打工?”大齐想到死者的手心里没有老茧,向刘父求证,“他一直都在工地打工,没有换过工作吗?”
“哦,是这样的,从去年开始,他就不做木工了。”
“那他换了什么工作?”
“他告诉俺,说他做了工头,收入也比之前要多一些,而且不用干苦力活了。”
“在哪家工地做工头,你们知道吗?”
刘长富的妻子摇了摇头:“这,俺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做了工头,收入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你一直没来江滨看过他吗?”徐常兵问。
“没有,他不让俺过来,”刘长富的妻子抹了抹眼泪,“俺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面了,今年春节他说加班,也没有回老家。”
徐常兵和大齐都感觉十分奇怪,悄悄对了下眼神,问刘妻:“你刚才说,他收入比之前干工人要多一些,那他给家里钱了吗?”
“给了,上个月还给的。”
“他是怎么给你钱的?是把钱打到你卡上的吗?”
“是的,”刘妻点了点头,“一般是三个月给俺打一次款,每次都是三万整。他干木工活那会,好的时候,每个月的收入是七八千,活少是四五千,除了吃喝拉撒,每个月给俺四五千块钱,有时候过年过节,他也会带一两万回家。”
徐常兵问:“他一年多没有回家,你们是怎么看的?”
刘母犹豫一会说:“警官,说心里话,见他一直没有回家,俺觉得吧,他是不是外面有相好的了?不过吧又不像,真要外面有了人,怎么还会给他媳妇打钱呢?”
徐常兵和大齐越听越糊涂,疑点也越来越多:当了所谓的工头、一年多不回家探望父母和妻子、也不让妻子来江滨探望他,却定期给妻子汇钱,又莫名其妙地淹死在了水杉湖里,这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逻辑关系呢?
徐常兵想不明白,只好又问:“你们虽然一年多没见面,但经常通电话吗?”
刘妻说:“是啊,经常通电话,但就是见不到他人。”
大齐想到老国曾怀疑死者生前被囚禁,又问:“你们是视频通话还是普通的打电话?”
“俺们一直打视频电话的,”刘妻的眼中闪过一丝忧怨,“俺打给他,十次有九次,要么打不通,要么打通了他就掐了,有时是半小时,最多是一两天才给俺回过来,所以俺也觉得,他外面有野女人了。不过钱都在俺手里,俺心里踏实,不怕他变心,也就没有到江滨找他。”
得知尸源信息已经查清,老国再次赶到了高水分局。
介绍了死者家人提供的信息,徐常兵说:“国组长,我觉得这个案子很不一般,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死者刘长富生前八成是被人囚禁的,但我和大齐一直弄不明白,囚禁者为什么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为什么每三个月就给他妻子打款三万元?如果是囚禁,哪有这样囚禁的?”
周薇说:“我们之前分析过,他有没有可能是被诈骗团伙控制的,让他实施诈骗犯罪呢?”
大齐说:“这种可能性不大,据他的父母说,刘长富小时候贪玩,初中没毕业就弃学了,之后跟他二叔学了木工手艺,二十来岁就到江滨打工了。刘长富没有多少文化,嘴皮子也不利索,诈骗团伙为什么要囚禁这么个人呢?现在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要是想找人诈骗,找个大学生也是挺容易的。”
周薇觉得大齐说得有道理:“是啊,如果真是被诈骗团伙囚禁了,有必要把他当成座上宾、让他吃得那么好吗?有必要每个月给他一万元工资吗?”
一直没有出声的老国惊了一下,突然问:“他的钱是怎么给他妻子的?”
徐常兵说:“我上午问了,他是把钱打到她妻子银行卡上的。”
“为什么不用支付宝或微信转账,不是更方便吗?”
徐常兵和大齐愣了一下,立即明白过来:“是啊,按常理,囚禁他的人应该把钱打到刘长富的银行卡上,刘长富再通过微信或支付宝将钱转给妻子,可是为什么直接转账到妻子的银行卡上呢?”
周薇说:“徐队,你立即让人查一查,打到他妻子卡上的钱,是从哪个账户转过来的?”
“我觉得,这笔钱不是从某个银行账户上打过来的,真要是那样,囚禁他的人信息也就泄露了。”老国提醒道,“我觉得,对方很可能是将现金直接存到死者妻子的银行卡上。”
下班前,派出去的几名侦查员赶回了大队。
侦查员小王十分兴奋,介绍道:“国组长,徐队,果然和你们分析的一样,刘长富妻子收到的钱,并不是从丈夫或其他人的银行卡上转过去的,而是有人直接将现金存进了他妻子的账户。”
“存钱的人是谁?”老国问。
小王拿出一只U盘:“这是自动存取款网点内的监控视频,存款人的影像资料就在里面。”
几人找了台电脑,立即播放这段视频。
一名戴着大檐帽和口罩,目测年龄不到40岁的男子一直低着头,他来到自动存取款的ATM机边,从包里取出三叠钞票,陆续往机子里塞……
小王停下播放键,介绍说:“根据死者妻子收款的日期和时间,我们从这家银行找出了两段视频,下面还有一段,是四个月前的存款视频。这家银行的监控能保存半年,再往前的视频都已经覆盖了。”
另一段视频被打开,男子除了上衣和裤子不一样,仍戴着大檐帽和口罩,依旧无法辨识面部特征,但从身形上看,仍然是上一次存款的男子。
徐常兵有些兴奋:“这名男子肯定就是囚禁死者的嫌疑人之一,要不然,他又不是偷偷取别人的钱,有什么理由遮挡面部特征呢?”
“徐队,咱们只要查到这名男子的身份信息,就能解开刘长富死亡的谜团了。不出意外,坠崖男孩钱晓雷的死亡谜团也会解开。只是,咱们怎么才能找到这名存钱的男子呢?”孟笑没有办过刑事案件,不知从何处下手。
“打开突破口的办法,或许就在刚刚的两段视频里,”见众人不解,老国说,“继续播放刚才的视频,看看他后面干了什么。”
小王重新播放视频,众人发现,戴大口罩的男子存完钱后并没有离开,又从包里取出了三叠现金,继续在ATM机上操作起来。
看完视频,周薇惊道:“师傅,看来被囚禁的并不只有刘长富一个人,要不他怎么还会继续存钱?他又存给了谁?”
老国点了点头:“是的,小王,你明天一上班就到银行,查清这个人存了多少钱?分别存到哪些账户上?咱们顺藤摸瓜,找到收款人,再找到这些收款人的共同特征,或许,这起案子就真相大白了。”
6-3 隐秘的失踪者
第二天,孟笑和侦查员小王来到了工商银行,在工作人员的配合下,很快查清,口罩男子向刘长富妻子的银行卡上存了三万元之后,又向另一张银行卡上存了三万元。
根据办卡信息,孟笑和小王很快查到,户主名叫钟爱萍,现年48岁,是邻省某县某乡的农民。小王立即将这一信息汇报给徐常兵,徐常兵联系了当地警方,让他们协助调查。
出了工商银行,小王说:“孟哥,钟爱萍的丈夫很可能和溺死者刘长富一样,也被人囚禁了,奇怪的是,钟爱萍是个乡下妇女,她丈夫应该五十来岁了,不会有多少文化,囚禁他的人究竟想干什么呢?”
两人往路边的车上走,孟笑忽然问:“小王,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之前周队曾认为,囚禁他们的人可能让他们实施诈骗,现在看来,钟爱萍的丈夫和刘长富都是农民,没有多少文化,恐怕边电脑都不会用,让他们参与诈骗不太可能,那么就有可能让他们参与某种试验。咱们假定他们被人当成了小白鼠,这‘小白鼠’的数量只有两人,是不是太少了?就算加上之前的钱晓雷,或者我的女友秋云,也只有四个人。”
小王干了三四年刑警,经验比孟笑丰富一些,他四下里瞅了瞅,突然说:“孟哥,会不会有这种情况,口罩男子在工商银行只给两个人存了钱,他在别的银行,是不是也存了钱呢?”
孟笑惊了一下:“是啊,真要这样,这案子就太大了,咱们江滨的银行少说有四五十家,就算外地没有这么多银行,但四大行肯定是有的,咱们先在这几家银行查一查。”
两人在这条街上转了一圈,发现除了工农建交四大行,还有两家地方银行。
小王说:“存钱的口罩男子虽然做了伪装,但他的警惕性并不高,否则咱们就不会查到收款人钟爱萍了。”
孟笑明白小王的意思,说道:“这么说来,他在咱们发现的存款时段,很可能也在周边的银行存了钱,走,咱们一家家银行过筛子。”
一直忙到下午,满载而归的孟笑和小王才回到了大队。
小王将一份清单递到徐常兵手里:“徐队,我们共查到了六名收款人,包括死者刘长富的妻子,共有七名人员在同一天的同一时段收到了口罩男的打款,金额都是3万元。”
徐常兵看了看清单,七名收款人中有两名是本省人,另外五名则来自全国各地,便问:“小孟小王,你们会不会有遗漏?”
小王说:“肯定会有遗漏的,我们查的这几家银行都是大行,在其他银行打款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孟笑将U盘插到电脑上,找出其中的一段监控视频:“徐队,您瞧,这是农业银行的存款视频,从时间上来看,口罩男子首先是来到农业银行打款的,目测他的拎包比较沉,里面的钱应该超过了20万。”孟笑又打开另一段视频,“这是建行的监控视频,从时间上看,口罩男是最后来到这家银行的,此时他的包已经瘪了,钱都存完了。”
小王说:“我和孟哥商量过,咱们目前查到的,都是口罩男在这一天的这个时间段打的款,那么其他的日期、其他的时间,他是不是给别的人打过款?我们还没有查到。”
徐常兵皱着眉头,在心里盘算一会,说道:“照这么看来,被囚禁的人不会少于十个人,甚至高达几十个,囚禁这么多人,他究竟想干什么?”
两天后,老国领着周薇和孟笑又来到高水刑大。
这两天,侦查员又在市内的邮储银行查到了口罩男存钱的视频,收款人共有两名,都是外地人,与此同时,收款人所在地警方的协查信息也陆续传了过来。
会议室的大屏上陆续打出收款人的照片及相关信息。
徐常兵介绍道:“目前查实的收款人共有九名,他们和溺死者刘长富的情况大同小异,时间长的已经有两年零三个月没有回家,时间短的则有四个月,他们中年龄最大的52周岁,年龄最小的26周岁,男性7名,女性两名,学历最高者是一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学历最低者只有小学文化。”
老国看了一会失踪者的名单,问徐常兵:“徐队,这些隐性的失踪者都有哪些共性?”
徐常兵说:“第一,其家属都没有向警方报过失踪;二,他们家人的银行卡上都定时收到钱,金额一样,都是3个月3万元;第三,他们都和家人有联系,不定期接听家人的微信电话,如果家人长时间没有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也会主动给家里打过去;第四,他们长期有家不回,理由都是工作太忙,多多挣钱给家里。”
老国看到名单上有两个女性,一名是21岁,另一名是23岁,便问:“这两名女性都有一年多不回家了,她们的理由是什么?”
徐常兵说:“据当地警方反馈的信息,这两名女性都是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说白了,从事的是按摩陪酒等灰色工作,还可能有卖淫行为,她们的家人心知肚名,见她们定期给家里打钱,也就没有怀疑。”
周薇总结道:“徐队,根据已有的线索,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这些所谓的失踪者都是被某个神秘团伙软禁的。我之所以称之为‘软禁’,是因为他们吃的很好,和家人通电话的时候情绪也相对稳定,但他们中的某些人是不情愿的,所以刘长富逃了出来,遗憾的是,却溺死在了水杉湖里。”
老国问法医大齐:“齐法医,溺亡者刘长富的血液检验了吗?”
“检了,没有查出药物成分,和血谷尸案的死者钱晓雷一样,其血液中的血红蛋白含量也有些偏低,即患有轻度的贫血症。我们询问了他的父母和妻子,他们说之前不确定丈夫是不是患有贫血症,只是觉得他身体一直都很好,没有出现过头昏眼花四肢无力等症状。”
老国想了想,突然问:“徐队,齐法医,死者钱晓雷的家人从未收到过汇款,但他体内的血红蛋白含量也偏低,对此,你们是怎么看的?”
大齐说:“钱晓雷的案子跟眼下这起囚禁案应该没有关系,否则他的家人应该也收到了钱。”
老国摇了摇头:“我认为,和他一起逃亡的无名女孩也是被囚禁的,只是他们的家人不缺这笔钱,更不会让一个正要高考的孩子打工挣钱。我的理由是,他和刚才的九名隐性失踪者不一样,那些人的经济条件不太好,每月一万块钱对他们的家庭很重要,所以对他们是软禁,而对钱晓雷和那个无名的女孩,则是囚禁!”
“国组长,您认为,囚禁或软禁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徐常兵虽然信任老国,但他想不明白。
老国缓缓地吸着烟,翻看着桌上的资料,轻轻念叨着目前已知的线索:“钱晓雷、刘长富、贫血症、囚禁、软禁、一个被淹死,一个坠入了山谷……”
众人看着老国,知道他有了灵感,然而抽完了两根烟,这个欲隐欲现的灵感还是没有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6-4 血奴
到了午餐时间,老国一行人跟着徐常兵来到分局食堂,食堂里的菜品不算多,两个大荤两个小荤,还有三四样蔬菜,老国打了两个小荤和一份蔬菜,身后的徐常兵提醒道:“国组长,要不要来份鸭血豆腐,这是咱们食堂的特色菜,鸭血爽脆豆腐嫩滑,还能清肺活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国念叨一声“清肺活血”,一直呼之欲出的灵感终出像闪电一样在脑海里划过:“对,鸭血,血……”
徐常兵不解,见老国拿着餐盘匆匆坐到桌子边,跟上来问:“组长,您发现什么了?”
老国突然说:“徐队,不出意外,某个团伙囚禁软禁那些人的目的,是看中了他们的血。”
“看中了他们的血?”徐常兵一时没有转过弯。
“我现在就验证一下,”老国拿起手机,拨通了多年的好友——省人民医院血液科主任的电话,打了招呼后,老国问,“陆主任,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如果献了血,过后感觉有些头晕,请问吃点什么能够快速恢复血液中的红细胞?”
陆主任说:“老国,你已经五十好几了,不适合献血,不过既然献了血,那就多吃一点肉,肉类中的铁含量相对较高,吸收利用率也更好,比如动物的肝脏,瘦肉和鱼虾;其次,适量补充颜色为红色的植物性食品,比如多吃些红枣、枸杞、红豆、西瓜等等;第三,要多吃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水果中有丰富的维生素C和果酸,都能有效促进铁的吸收。不过,最近你不要喝浓茶,也不要吃柿子,更不要吃生冷食物,生冷食物会影响脾胃的功能,会影响铁的吸收……”
老国按下了免提,周边的人都听到了陆主任的电话,大齐第一个反应过来,待老国挂了电话,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儿变了:“国组长,对上了,这就对上了。”
一名侦查员不解,问大齐:“齐法医,对上什么了?”
大齐拿出手机,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说:“这是刘长富胃中食糜的清单,荤菜有猪肝鱼肉和虾仁,蔬菜有土豆丝、青菜、花生米、苋菜、红枣及红豆米饭,还有西瓜及酸奶……”
徐常兵也反应过来:“大齐,你是说,死者胃里的食品绝大多数都是补血的,是吗?”
老国接上话:“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囚禁者给刘长富吃的并不是什么‘大餐’,而是补血餐,让那些被他们囚禁软禁的人补血。”
孟笑刚接触这类案件,有点儿懵:“国组长,囚禁者为什么让死者吃补血餐啊?”
老国说:“给他们补血,目的是为了抽他们的血!”
孟笑终于明白了:“这些死者的血一定很珍贵,很可能是熊猫血,是这意思吗?”
老国点了点头,对大齐说:“齐法医,你立即将钱晓雷和刘长富的血液样本送到市局检测中心,我怀疑,他们的血应该是罕见的‘熊猫血’。”
老国知道,常规尸检中,法医主要是对死者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及致伤类型进行鉴定,特殊情况下才会化验死者的血型,即便如此,一般的法医室只能做出普通的ABO血型,而罕见血型,即RH阴性血型的检测,需要专业的试剂,普通的法医室是没有的。
下午刚上班,大齐就从市局赶了回来,兴奋地叫道:“血奴,这两人都是血奴!”
徐常兵说:“大齐,你别激动,说慢点。”
大齐扬了扬手里的检测报告:“国组长,徐队,经市局检测,这两名死者都是RH阴性AB型血。”
大家虽然都听说过“熊猫血”,但细节并不了解,老国便让大齐详细介绍一下。
大齐解释道:“目前发现的人类的血型系统有几十种,但临床上常用的血型系统只有两种,一种是ABO血型系统,一种是RH血型系统。ABO血型系统大家都知道,就是咱们常说的A型B型O型和AB型四种血型。在RH血型系统里,我们绝大多数人的都是RH阳性血,比如我是O型血,又是RH阳性血,是个普通的血型。而极少数的人RH血型是阴性的,比如有的人是RH阴性A型,有人是RH阴性B型O型或AB型,这些血型都十分罕见,都称为熊猫血。在这些熊猫血里,最珍贵的则是RH阴性AB型血,一万人中才有三人是这种血型。死者钱晓雷和刘长富都是RH阴性AB型血。这么低的概率,都让他俩碰上了,绝不是巧合。”
这一次,大家都明白大齐口中“血奴”的含义,即已经死亡的钱晓雷和刘大富,以及其他七名有家不回者,他们都是被人圈养的,而圈养他们的目的,显然是把他们当成随时抽血的血奴。
老国不会放过任何疑点,虽然已知钱晓雷和刘大富是RH阴性AB型血,那么,其他七名常年不回家的人,他们是不是同样的血型呢?他让徐常兵联系这七名男女的家人,确认他们的血型,之后又给血液科的陆主任打去了电话:“我想了解一下,如果有RH阴性AB型血的人需要输血,咱们江滨血液中心的备用血多吗?”
“虽然有存量,但存的很少,一是需要这类血的患者或手术者也很稀少,其次,这类血型的供血者也很稀少,很难找到大量的供血者,所以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通过媒体向社会呼吁,让这类血型的人献血,以解燃眉之急。”
“陆主任,这类血可以卖钱吗?”老国的意图很明显,他怀疑某个团伙抽取熊猫血是为了经济利益,又补充道,“如果我有熊猫血的血源,可不可以大赚一笔?”
陆主任不明白老国的意图,说:“不会,首先国家明令禁止血液买卖,其次,即使有人违法,他弄这么多熊猫血卖给谁?毕竟,需要这种血的人也是非常稀少的,不可能有庞大的市场需求。”
见老国挂了电话,徐常兵问:“国组长,这么说,那抽血卖血的可能性似乎也排除了,毕竟,软禁他们的人,每个月的花费不是小数,有利润可图吗?”
大齐说:“是啊,正常来说,抽取三四百毫升血液,供血者起码得休息半年,就算强制抽血,起码也得三四个月抽一次,平均下来,一个月只能从一个血奴身上抽血100毫升,可却给他的家人一万元,如果为了获利,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老国说:“我刚才打电话给专业人士,只是为了排除卖血的可能。”
“那,他们为什么需要这种血液呢?”
“暂时还不好说,等弄清楚那七个人的血型,答案或许就浮出水面了。”
徐常兵刚把调查另外七名男女血型的任务分配完,就接到水杉湖派出所打过来的电话,水杉湖高水辖区发现了一具男性浮尸。
挂了电话,徐常兵对众人说:“派出所民警弄不清死亡性质,不敢轻易处置,让咱们刑大过去看看,究竟是普通的溺水死亡事件,还是一起刑事案件?”
“又一具浮尸?”周薇挺惊讶,猜测道,“会不会又有一名血奴逃了出来,在湖里淹死了?”
“是啊,天已经很冷了,不会有人下湖游泳的。”
徐常兵带上痕检和法医立即赶往案发地,因怀疑这名溺死者又是血奴,老国周薇和孟笑也跟了过来。
根据派出所民警提供的地址,不一会,一行人就赶到了湖边。
湖边已经拉起了隔离带,两名民警和两名保安守在隔离带边,阻止看热闹的村民进入现场,隔离带内的湖滩上,仰躺着一具男尸。
民警带着一名男子来到徐常兵和老国面前,打了招呼后,对男子说:“你给两位领导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这具尸体的?”
男子大约五十来岁,姓王,是湖边的渔民,他指了指尸体,说:“领导,俺每天晚上都要在这一片湖边下地笼,捉些小鱼小虾。今天一大早,我到湖边取地笼,就看到那边漂着个东西,当时俺没有在意,等收了地笼里的鱼,天已经亮了,俺一看,那东西竟然是个人,俺以为是村子里,赶紧回到村里,叫上几个人,就把那死人弄上了岸,大家看了一会,都不认识,俺就报警了。”
徐常兵四下里看了一圈,问老王:“王师傅,昨天夜里刮的是什么风?尸体可能是从哪个方向漂过来的?”
老王想了想,又不确定,就询问和他一起捞尸的几个村民,统一了答案,便说:“领导,夜里刮的是东北风,尸体是从东北方向飘过来的。”
徐常兵又问:“你能确定是夜里漂到这里的吗?”
“俺昨天傍晚过来下笼子,那会天还没黑,没有看到尸体,”老王伸手向东北方向指,“你们看,应该是那个小岛方向飘过来的。”
众人顺着老王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三公里外,果然有一个长满了红色植物的小岛,孟笑看了一会,突然叫道:“国组长、徐队,那个岛是天鹅岛,我前些日子和小王上去过。”
6-5 溺亡尸征
水杉湖边。
湖边不是案发现场,技术员拍照取证之后,一行人穿好鞋套,围到了尸体边。
男尸仰面躺在地上,目测年龄不到四十岁,上身穿一件休闲西服,下身穿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
老国围着尸体看了一会,似乎找到了答案,他想让孟笑尽快入门,便问:“小孟,你看看尸体,过后说说,这个男人是怎么死的?”
孟笑蹲到尸体边看了一会,说道:“国组长,我觉得他是失足落水的,要是下水野泳,应该会脱掉衣服,如果是下水捞什么东西,最起码把鞋子脱了,但死者的衣服和鞋子都穿在身上,肯定是意外落水。”
周薇很看好孟笑的机敏好学,便考考他:“小孟,你说说看,溺水死亡的尸体都有哪些特征?”
孟笑在警校时学过法医学常识,只是毕业后干了治安警,没有机会接触各类非正常死亡的尸体,缺乏实战经验,本就不多的法医学知识也渐渐还给了老师,上次他竟然不知道溺死者可能无尸斑,闹了笑话。
这两天,孟笑恶补了溺亡者的相关法医学知识,有了点底气,他盯着尸体看了一会,说:“溺水身亡的原因都是缺氧窒息,所以他的指甲和嘴唇是青紫的,刚才齐法医翻开他的眼睑,睑球结合部有出血点,他的嘴里有泡沫,这种像螃蟹嘴里吐出来的、气泡又细又密的泡沫,叫做……”
大齐笑了笑,提醒道:“小孟,这叫蕈状泡沫。”
“对,就叫蕈状泡沫。书上介绍,这是人在溺死的过程中,受到冷水刺激,气管粘膜分泌了大量粘液,由于剧烈挣扎和呛咳,空气和粘液混到了一起,就形成了这种细小的泡沫。”
周薇问:“小孟,你再说说,除了蕈状泡沫,溺死者还有哪些尸体特征?”
孟笑嘿嘿地笑了笑,有些儿像背书:“大部分溺死者手里还会抓着水草或泥沙,解剖会发现,胃内和肺泡内有大量溺液,不过,也有少部分溺亡者属于干性溺死,即,在寒冷的水中,冷水刺激了落水者的咽喉,导致其发生痉挛,这种情况下,水是没法进入死者胃里的……还有,你那天提醒我,因水的浮力,溺死者的尸斑都非常浅淡,如果在水中翻滚,则可能没有尸斑。”
孟笑一口气把这两天恶补的溺亡知识都倒了出来,老国拍拍他肩膀表示鼓励,又问:“小孟,你说说,这具男尸是死于意外还是他杀?”
“这……应该是意外落水吧?”孟笑又盯着尸体看了一会,看不出所以然。
老国指着尸体右手中指指根:“小孟,你发现没有,死者指根下的颜色有些暗,应该是受了伤,你仔细看看。”
孟笑犹豫着不敢触摸,大齐笑了笑,让他戴上橡胶手套,鼓励他试试。
孟笑捏着死者的右手中指,稍稍往上用力,中指便被翻到了手背上。他突然明白了,指着死者的中指说:“国组长,齐法医,你们是说,他是被人按在水里溺死的?当时他试图自救,右手抓着某个东西,或抓着嫌疑人的胳膊,嫌疑人便将他的中指扳断了!”
“小孟,你说对了,应该就是这样的,”大齐指了指死者白色衬衫的领口,“小孟,你说说看,他衬衫领口下面的两个钮扣为什么扯掉了?”
孟笑突然明白过来:“案发当时,凶手揪着他的后脖领,将他的头按进水里,出于求生的本能,死者剧烈挣扎,扯掉了衬衫领口的钮扣,他还抓住了凶手的胳膊,想从水里爬上来,凶手抓住他的中指,将其扳断,疼痛之下他松开了手,凶手仍然用力揪住他的后脖领,最终将他溺死在水里。”
“案发当时,凶手和死者是在水边还是有水里?”老国继续追问。
孟笑挠了挠脑袋,表示无法判断。
周薇说:“小孟,案发当时肯定不会在水边。”
“周队,这是为什么?”孟笑不解。
“小孟,你发现没有,死者的身形虽然不算强壮,但他还不到四十岁,如果当时他站在水边或站在浅水区,对方是很难得逞的;再则,他的鞋带系的并不紧,如果踩在岸边或水边的淤泥中,挣扎时鞋子会脱落,因而我认为,他是淹死在湖里的。如果这种推断是正确的,那么他落水的地方就是在船上,或在湖边的某处栈道上,即凶手将站在船边或栈道上的死者推进了水里,死者抓住船帮或栈道的边缘,试图爬上来,凶手扳断了他的手指,揪着他的衣领,将其头部按在水中,只至他死亡,”周薇指着水边的水草,“如果在水边,水里都有水草和泥沙,他会抓在手里,可是他的手中却是空空的,指甲也没有脱落或破损。”
孟笑如梦初醒,对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看似傻大姐一般的周薇肃然起敬。
周薇又说:“小孟,你闻闻他的口鼻,看有没有酒精味,我怀疑,他是喝醉了酒之后遭遇不测的。”
尸体已经出现了轻微的腐败,散发出的尸臭虽不算浓烈,但还是让孟笑有些儿反胃,虽然胆怯,但这是他难得的近距离接触尸体的机会,便将鼻子贴近死者口边的蕈状泡沫,闻了一会说:“周队,你真神了,果然有点儿酒味。”
老国提醒道:“喝了酒,又在船上落水,小孟,你说说看,都有哪些可能的原因?”
孟笑想了一会,突然指着远处的天鹅岛:“他应该是在岛上喝酒的,喝完之后被人推下了水!”
老国点了点头:“这名男子的穿着打扮,不像附近的村民,应该是城里人,所以你的分析还是合理的,但附近是不是只有岛上可以喝酒?咱们还得调查清楚才能下结论。”
孟笑突然想到,不久前到岛上暗访,他认识了服务员蒋爱花和厨师陈大毛,便给蒋爱花打去了电话,然而却显示对方的手机已经关机,孟笑又给陈大毛打去了电话。
接通了电话,孟笑便将溺亡者的穿着特征向陈大毛叙述一遍,问他是否在岛上见过此人?
陈大毛想了一会说:“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耳朵下面有一个挺大的痣?”
孟笑赶紧看了看尸体,对陈大毛说:“他的左耳朵下面确实有一颗蚕豆大的痣,上面还长了两根毛。”
陈大毛说:“这个人经常到岛上玩,一来就点最好的菜,住最好的套房,而且从来不给钱,都是让郝经理记账,所以我映像比较深。”
“他不给钱,你们能让他走吗?”
“郝经理说,他是咱们老板宁总的客人,所以记账就行了。前天晚他又过来了,喝了不少酒,最后还骂俺菜烧的不行,挺讨厌的。”
“他是晚上几点走的?”孟笑问。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一般来说,他晚上都是住在套房的。”
孟笑见问不出更多信息,刚想挂电话,陈大毛却说:“孟警官,你就是不打电话给俺,俺也准备找你的。”
“找我?大毛,你找我有事吗?”
陈大毛忽然透出哭腔:“孟哥,爱花不见了?”
“不见了?”孟笑的眼前浮现出那个白白胖胖,一笑起来腮上便现出两个小酒窝的女孩,便问,“大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天不见的,打她的电话也一直都是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