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常兵从孟笑口中得知了宁静子遭遇的绑架案,返还宁静子600万元赎金时,宁静子拿出100万赞助宁安分局,然而局党组认为,宁静子很可能涉嫌所谓的重金求子案,便婉言谢绝了。
徐常兵笑了笑,问道:“宁安分局收了你的赞助款了吗?”
宁静子愣了一下,说:“徐队,我那是真心要给,之前我还经常给残疾儿童和边远地区的贫困儿童捐款捐物。我觉得吧,作为企业家,是社会成就了我,所以有了钱之后,当然也得回报社会。我刚才看到,你们接我的那辆警车,那都多少年了,快报废了吧?要是遇到驾车的歹徒,你们怎么追他?”
徐常兵明白宁静子的潜台词,便说:“宁总的意思,莫不是想捐几台车给咱们了?”
宁静子抛了个媚眼,笑道:“徐队果然是聪明人,那辆被开进湖里的大G,我花了四十多万修好了,现在跟新的一样,如果不嫌弃,我明天就让司机开过来,再给你们买几辆好点的车,你和兄弟们这么辛苦,车好一点,出去办事不是舒服一些嘛!”
“宁总,你早不捐晚不捐,在这节骨眼上,怎么想到要给咱们捐车了?”徐常兵话里有话,“再说,你就知道我们要你的车吗?”
“那就随你们了,反正我是好意,是想改善你们的办案条件!”宁静子精致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其实她早就清楚,高水分局根本不会要她的车,但这种善意的举动,会消磨掉徐常兵的锐气,让他不再咄咄逼人,不再敌视她,接下来的问题,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宁静子错了,老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而徐常兵则是软硬都不吃,他冷笑一声,话里有话:“宁总,有些东西是钱可以解决的,比如别墅豪车和奢侈品,但有些东西,你的钱再多也无济于事,比如法律、比如爱情、比如健康,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话。”
宁静子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窝火,她本就是个压不住脾气的人,见徐常兵一直不给她面子,脸拉了下来,冷笑一声道:“徐队,你的意思,有钱赎不了罪,是吗?那么我问你,我犯法了吗?”
徐常兵微微笑了笑,反问:“你觉得呢?”
“好啊,既然你认为我犯了法,你拿出证据啊?”宁静子又从拎包里拿出化妆镜照了照,在脸上补了点妆,“徐队,我公司的事情太多,没空跟你瞎扯,恕不奉陪了。”
见宁静子站起身要走,徐常兵指了指椅子:“宁总,刚才的传讯通知你不会没有看吧,现在才过了一个小时,你要是想走,也得再等23个小时,懂吗?”
“怎么,你们想要拘留我?”宁静子寒着脸,仍往门外走,“徐队,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就扣留一个企业家,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明天就去市里,让领导评评理!”
徐常兵伸手拦下宁静子,突然喝道:“宁笑娥,胖蛾子,你给我坐下!”
宁静子愣了一下,又迅速镇定下来:“我不懂你说什么?”
徐常兵并不是故意揭宁静子的老底,这是传讯她之前商量好的,宁静子心理强大,在没有拿到孔彪的口供之前,她绝不会露出马脚,更不会承认,便采用这一激将法,希望在宁静子的情绪失控时,露出破绽。
徐常兵紧盯着宁静子:“你不应该不知道,当初是谁给你取了这么个绰号?”
被揭了老底,宁静子的傲慢和自信一下子丢了一多半,她身体晃了晃,坐回椅子上,喘息了好一会,冷笑道:“徐队,我之前是胖过,胖有错吗?我之前的确有个曾用名,错了吗?那老太婆污辱我,你也想污辱我吗?”
“说你胖,说你过去的绰号,是污辱你吗?”徐常兵反问。
“给别人取一个不雅的绰号,你不觉得是污辱人格吗?”
“所以你想报复那老太婆,是吗?”
宁静子怔了怔,突然笑起来:“她一个退休工人,基本上就是城市的最底层了,便宜两分钱的鸡蛋,她都能在超市门口排两百多米的队,为了一个月省下一两块钱水费,洗菜水淘米水洗衣水都攒着冲马桶,恶心死了,还自我安慰,美其名曰节约用水。我一脚油门踩下去,就抵得上她一天的吃喝拉撒了。徐队,你觉得我会跟这样的人计较吗?”
徐常兵盯着宁静子看了好一会,突然说:“宁总,你曾经的恋人毕明宝死了,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吗?”
宁静子惊了一下,好一会才缓过神:“毕明宝死了?怎么死的?”
“淹死的,在天鹅岛附近的湖里淹死的!”徐常兵紧盯着宁静子的双眼,不给她编故事的机会。
宁静子稍稍愣了下,突然大笑起来:“死了好啊,哈哈,我好开心,他老娘一定更开心,哈哈!”
徐常兵敲敲桌子,重复道:“宁静子,你别转移话题,我给你划个重点,他是在你度假中心的那片湖里淹死的。”
宁静子愣了愣,笑道:“你的意思,是我把他推到湖里淹死的,是吗?”
徐常兵阴阴地笑了笑:“我可没说是你,你千万不要把脏水往自己的头上泼!”
“你们怀疑我是凶手,是吗徐队?”宁静子自嘲地笑了笑,“他这么个社会底层的人,和我早就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我有必要跟他较劲吗?就像一条狗,他之前朝你吠过,过了几年,你看到它,还会踢它一脚吗?”
“这个比喻好啊,但不算很贴切!”徐常兵浅浅地笑了笑,“宁女士,有段录音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听?”
“录音?”宁静子有些惊愕,“什么录音?”
“你和毕明宝在包房里的录音,那天我到岛上抓那几个猥亵服务员的男子,你在包房里和毕明宝谈了什么?你不会忘了吧?”
6-11 上等人下等人
第二天一大早,老国带着周薇再一次来到了高水刑警大队。
徐常兵简单介绍了抓捕孔彪和问讯宁静子的经过,说:“宁静子这女人,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一点也看不出她心里有鬼,我旁敲侧击了好多次,她都轻松化解了。”
周薇问:“她之前和毕明宝的关系,你问了吗?”
徐常兵说:“不仅问了,我还有意提到了她之前的绰号——胖蛾子,她听了之后情绪确实有点儿波动,承认之前和毕明宝同居过,但表示她不知道毕明宝前几天已经淹死了。”
老国问:“孔彪的伤情怎么样?多久能录他的口供?”
“刚才我给医院去了电话,医生说他的伤情不容乐观,”徐常兵不无担忧,“如果孔彪死了,或者成了植物人,线索就断了,就算我们明知幕后指使者是宁静子,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老国捏着下巴想了一会,让徐常兵带他观看讯问宁静子的视频。
确如徐常兵所说,面对警方的讯问,宁静子一直都很冷静,不过老国还是发现了问题,在徐常兵说到“犯法”的时候,宁静子拿出化妆镜,在脸上补了点妆;当问她谁给她取了胖蛾子这一绰号时,她的脸僵了一下,呼吸有些儿急促,特别是最后,当徐常兵提到包房里的录音时,宁静子反复询问是什么录音……
老国说:“徐队,她化妆是假,而是借这个机会躲避你的眼神,稳定自己的情绪,也给自己编造谎言留出时间。再者,她虽然心理素质很强大,但你说到胖蛾子,她有些儿站立不稳,呼吸也开始急促,表明这个问题是她的软肋,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最后,当你问她想不想听一段录音?她问了一句‘录音’,随后又补了一句‘什么录音’?表明她之前丝毫不知道录音这件事,更担心录音的内容对她不利……综上,虽然她表面平静,但内心是波涛汹涌的,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她不可能波澜不惊。”
几人继续往下看。
宁静子听了包房内的录音后,虽然感觉很意外,但情绪很快平静下来,解释道:
“徐队,这个毕明宝就是垃圾,当年和他恋爱的时候,一时冲动之下,让他拍了我的不雅照片。他见我生意做得不错,有了钱,就无休无止地敲诈我,我当然不能让他把我的不雅照片发到网上,只能委曲求全,给他点零花钱。”
徐常兵问:“对这种人,你是不是希望他早死早好?”
宁静子笑了笑:“他一个社会底层的垃圾,比乞丐强不了多少,我跟他较什么劲?也就是给点钱的事,就算打发叫花子了!”
“宁女士,一个叫孔彪的开船人你认识吗?”
“开船人?”宁静子摇摇头,“不认识。”
“你怎么会不认识?你每次上岛,难道不坐他的小艇吗?”
宁静子明白过来:“你说的是他啊,他怎么了?”
徐常兵紧盯着宁静子,好一会才说:“他被我们抓了!”
宁静子笑了笑:“那就抓呗,问我干什么,如果我不同意,你们就不抓了吗?”
徐常兵暂停了画面,对老国和周薇说:“你们看,在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上,宁静子一点不慌,所以我认为,她和孔彪之间,还应该有个中间人。”
老国点点头:“你说对了,孔彪只是个摆渡人,按宁静子傲慢自大的做派,她不会和她眼中所谓的底层人接触,因而她不可能雇他杀人,所以她们之间,一定有中间人,而且不止一个,否则宁静子就算心理素质再好,也不可能那么自信。”
到了上午十点多钟,在孔彪家中搜查的几名侦查员回到了大队。
小王将一包现金放在徐常兵面前:“徐队,这是从孔彪家里搜出来的20万元现金。他妻子说,这包钱是丈夫前些天拿回家的,她问丈夫钱是哪来的?孔彪说是别人欠他的赌债。要我看,这20万肯定是他杀人灭口的佣金。”
徐常兵点点头,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天鹅岛摆渡的?”
“孔彪之前是个渔民,后来政府为了保护环境,禁止围湖养殖,他也就没钱赚了,就在五年前买了那艘小艇,先在水杉湖游乐场从事游览业务,后来小艇越来越多,他又好吃懒做,还经常喝酒赌博,也就挣不到钱了。两年前,在村干部的介绍下,他到天鹅岛当了摆渡工,加上他自带的小艇,每个月的收入都有一万五左右,而且活不累,就一直干到了现在。”
徐常兵想了想说:“宁静子是不久前才盘下天鹅岛的,这么说,他不是找通了宁静子的关系才当上了摆渡人,是吗?”
“是的,徐队,接下来我们要做哪些调查?”
“我们正在摸他的关系网,看他和岛上哪些人熟悉?哪些人又和宁静子熟悉?刚才国组长分析了,他和宁静子之间有一个甚至两三个中间人,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好的徐队,明白。”
小王一行人走了之后,徐常兵又接到了在医院值班的侦查员电话,告诉他孔彪的伤情不容乐观:“刚才医生介绍,孔彪除了断了几根肋骨,卡断了左小腿,还因为头部受到了猛烈撞击,导致颅内出血,现在正在用药止血,如果伤情不能有效控制,还必须进行开颅手术。”
“开颅的风险有多大?”徐常兵问。
“医生说,风险还是比较大的,手术成功的话能活下来,要是不成功,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也可能死掉。”
“好的,你们辛苦了,盯紧点,别让人下了黑手。忙完这阵,我过去和医生沟通。”
老国决定会一会宁静子,徐常兵便领着他来到了问讯室。
宁静子被带到大队已经十来个小时,此时的她像一头困兽,不时冲看守她的民警嚷嚷:“把你们局长叫过来,我要问问他,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
民警解释道:“你搞清楚了,我们不是抓你,是带你过来问话。”
“你们要问就快点问,要不我就回去了,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处理,要不,损失你们赔给我吗?”
老国走进问讯室,在宁静子面前坐下来,黑着脸说:“宁女士,按照相关规定,你现在还不能回家!”
宁静子看了看面前的黑脸小老头,怔了怔,认出了他,脸上立即堆满了笑意:“国领导,上次阳阳的事多亏了您,您就是他的再生父母!要不,他能不能回家还两说呢?说不定,那个老绑匪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老国一语双关:“宁女士,我们警察的责任就是,不放走任何一个坏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宁静子的笑容在脸上僵了片刻,自嘲道:“夜里徐队问过我了,他怀疑毕明宝的死和我有关。笑话,他一个社会底层的人,按时髦的话说,是个价格敏感者,和我根本就不在同一层次上,我有什么理由跟他一般见识?”
老国黑着脸,说道:“宁女士,你不要一口一个下等人上等人,我知道你的生意做得不错,赚了不少钱,但你别忘了,如果按你的逻辑,当年的你,是不是更是个社会底层的人?是不是个价格敏感者?”
“谁没有不堪回首的往事?可是我有智慧,我有能力,我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我凭借自己不懈的努力,终于改变了自己,不是吗?”
“别说得那么好听,我见过很多有钱人,有些人拥有的恐怕不是智慧,而是小聪明;有些人拥有的也不一定是能力,只是投机钻营;有些人貌似积极向上,其实是攀附权贵、不择手段,但愿你不是这类人!”
宁静子一时语塞,过了片刻,冷笑道:“我知道,凡是有了钱,就一定会遭人忌恨,这叫仇富。可是我赚了钱,有错吗?又有哪个仇富的人,自己不想走入富人的圈子呢?”
老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宁女士,前些日子,你知道余福来为什么绑了阳阳吗?”
“他就是穷疯了,想勒索我的钱财,一夜暴富,不是吗?”
“是,也不是!”老国的黑脸盯着宁静子,“阳阳被范少安扔在中林山的路边时,被路过的余福来发现了,他就把阳阳送往中林山派出所,可是离派出所还有两个路口,阳阳告诉余富来,说家里住的是别墅,浴室比别人家的卧室还要大,妈妈几万块钱的包包就有十几只。余福来一听就动了心思,一念成魔之下,绑了阳阳,开始向你勒索600万赎金。”
徐常兵说:“宁静子,国组长的意思你明白吗?如果不是受到你的影响,阳阳就不会炫富,就不会张口闭口别墅和包包,也就不会遭此大难。所以,你做人得低调一些,不要左一个下层人,右一个穷屌丝地称呼那些没你钱多的人。”
“钱多怎么了?钱多有错吗?谁不想富有?谁不再拼命往上爬?”
徐常兵冷笑一声:“钱多钱少只是相对的。要知道,在更有钱的人眼里,你也是下等人,如果他不高兴了,也会骂你穷屌丝。”
宁静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仍辩解道:“几万块钱的包包不是很正常吗?我根本没有把它和财富联系起来,哪里炫富了?”
老国盯着宁静子:“宁女士,我不管你是不是炫富,但有一条你记住了,从心理学上讲,喜欢将财富挂在嘴上、喜欢把奢侈品晒到朋友圈里的人,他们之前都是穷人,没有例外!当然,除了拥有不同的财富,穷人和富人的人格都是一样的,都需要别人的尊重,你需要,你眼里的穷人也需要。”
“难道,在你的眼里就没有上等人下等人了?”宁静子不服。
“当然有!”老国冷笑一声,一语双关,“在我眼里,遵纪守法的都是上等人,为非作歹、鸡鸣狗盗之徒都是下等人,但愿宁女士——你不是我眼里的下等人!”
“所以宁静子,你在炫富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别人,你之前是个穷人,是个连毕明宝的老娘都瞧不起的下等人!不是吗?”徐常兵有意激怒她。
宁静子却不再生气,浅浅地笑了笑:“好好,我说不过你们,我也不想反驳了!你们该问什么就问吧!”
老国和徐常兵的一顿狠批,彻底打掉了宁静子的傲慢和锐气,只得老老实实回答他们的问题,然而她显然做足了准备,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问话,依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