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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幸福的地狱 7-1 洞穴里的医院.2

作者:风舞残云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50

眼见得血袋一点点鼓起来,蒋爱花的心跳越来越快,然而每一次搏动又是那么虚弱无力,终于,第二袋血才抽了一半,她的眼前先是飞过来一大群亮闪闪的蚊子,之后又变成了一大片黑色的小飞虫,再接着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头趴到了桌子。

护士有些儿慌张,问张姐:“张主管,她已经休克了,还抽吗?”

张姐瞪了护士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明白,我明白!”护士见第二袋血已经满了,又换上了第三只血袋……

7-5 画像上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蒋爱花终于恢复了意识,她睁开眼,一张瘦削苍白的面庞在她眼前慢慢清晰,这是张年轻女孩的脸,双眼中满是焦急和忧怨。

女孩见她睁开了眼,像是被吓了一下,立即从她的床边站起身,口中哼起了小曲。

蒋爱花有气无力地问:“18号,我,我是不是死了?”

女孩呵呵地笑道:“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蒋爱花不明所以,继续问:“我刚才怎么了?”

女孩却唱道:“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眼睛真奇怪,真奇怪!”

蒋爱花的神志渐渐清醒了,终于明白过来,眼前的18号是个精神病人。但她还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愣,终于说:“18,我是18号,我要发,我要发,哈哈哈!”

“我叫蒋……”蒋爱花想报出自己的名字,突然想到张姐给她编的号,便说,“我是28号!”

女孩歪着头听着,一边念叨一边大笑:“2828,就爱发,哈哈哈!”

蒋爱花见女孩手里拿着毛巾,又摸了摸自己尚有水渍的脸,问她:“你刚才是不是替我擦脸了,谢谢你!”

“我替自己擦,我要把脸擦得又白又干净,变成漂亮的小仙女,小仙女比铁扇公主都漂亮!”女孩说完,在自己的脸上一个劲地擦了起来。

蒋爱花的嗓子干得已经冒烟了,见床头柜上有半杯温水,便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渐渐恢复了体力,便想到了抽血的那一幕。

18号却拿着一大叠画纸走到她身边:“我是大画家,我教你画画,你要是画不好,我就拿棍子敲你脑袋。”

蒋爱花一张张翻看着这些画,问她:“这些都是你画的吗?好漂亮,瞧这片湖和水杉林,跟真的一样,这只天鹅多自在,像活了,跟俺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天鹅天鹅,曲项向天歌,春天一到来,它就回老家,哈哈哈……”

蒋爱花发现一张画上画了一个丑女人,肉乎乎的大扁脸上有一个大鼻头,两颊上还布满了雀斑。

蒋爱花一直认为,画上的女人都是漂亮的,不明白18号为什么画这么一个女人?便问她:“这个女人是谁啊?为什么这么丑?”

女孩并不看画,拍手叫道:“胖蛾子,胖蛾子,胖蛾子是个毒蛾子,哈哈,毒蛾子!”

“哪,谁是胖蛾子啊?”蒋爱花看了看仍在大笑的18号,轻轻摇了摇头,“本来俺以为,得了精神病就爱生气、就爱打人,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快乐,比俺都爱笑!”

蒋爱花看到一张年轻男人的肖像,男人的面庞略显消瘦,一对耳朵有些儿招风,相貌虽然普普通通,但一对眼睛炯炯有神,刚毅中透着果敢。

蒋爱花觉得似曾相识,但刚刚抽了血,脑子不太灵光,好一会都没有想起来,便问:“他是谁啊?”

“嘿嘿,笑笑,笑笑!”18号似乎答非所问,凑近蒋爱花,扮出一副鬼脸,“来,笑笑,笑一个?”

18号的举动提醒了蒋爱花,她指着画像说:“俺终于想起来了,他,他就是梦里娶媳妇。”

这次,不明所以的是18号了,她挠了一会脑袋,问:“什么是梦里娶媳妇?”

“你想啊,做梦时娶媳妇,肯定高兴呗,一高兴,梦里就笑醒了!”

18号的双眼里充满了疑问,口中反复念叨着“梦里娶媳妇”,好一会,摇了摇头,问蒋爱花:“梦里为什么娶媳妇?”

蒋爱花不想让她继续猜,便指着画说:“他的名字叫孟笑,俺还第一次听到名字中有‘笑’字的,笑死俺了,就说他是梦里娶媳妇。”

女孩拍着手,笑了一会突然问:“他一定是你男朋友,是不是啊?”

蒋爱花赶紧摇头:“不是,十几天前,他和一个朋友来俺的饭店里吃饭,还把一个对俺动手动脚的男人揍成了胖猪头,就和他认识了,他还给俺娶了个名字,可好听了。”

“让我猜猜!”18号挠着脑袋,嘿嘿地笑道,“他给你取的名字叫做花花、大美?哈哈,不对不对,应该是玛丽、安娜、爱丽丝?哈哈,也不对,哦,我明白了,是28号,我就说嘛,肯定是28号。”

蒋爱花发现18号老是跑题,跟她沟通特别费劲,但房间里只有她俩,如果不找个人说话又憋得慌,便说:“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他给俺取的名字叫秋云,蒋秋云,你想啊,秋天的云多好看,又白又轻,只是我太胖了,飘不起来。”

女孩翻着眼想了一下,突然揪着自己的头发,轻声念叨:“秋云,秋云,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肯定在哪见过,肯定见过,就是,就是想不起来了。”

高水医院急救中心的主任史家朋被带到了刑警大队。

两天前,高水分局专门请来了吴丽莹等三名市局顶尖的法医,经过对孔彪尸体的解剖,确定孔彪虽然死于脑出血引起的急性呼吸骤停,但却没有在其体内发现能加重其脑出血的相关药物,心肺等重要脏器也无中毒或外力导致的病理特征,因而无法给出其死于谋杀或人为故意的结论。

好在周薇从急救中心的监控系统里查到,曾有人查看过审问孔彪的那段视频。

徐常兵怀疑,打开视频的人就是急救中心的主任史家朋,而他之所以回看视频,是得到了宁静子的指使。

徐常兵冷冷地盯着史家朋,好一会才开了问:“史家朋,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请过来吗?”

自从进了刑警大队,史家朋就不停地抹着汗,解释道:“徐队,我已经尽力了,再说,尸体你们肯定解剖了,我有没有给他下毒,你们肯定清楚。”

徐常兵嘿嘿冷笑一声,突然转移了话题:“史家朋,我们第一次审讯了孔彪之后,你为什么和宁静子通了电话?”

史家朋猝不及防,只好解释:“咱们医院和宁总有业务往来,和她打电话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打的是微信电话还是移动电话?”

“我,我打的是微信电话!”

得到了史家朋的同意,徐常兵让他把通话记录调出来,史家朋尴尬地笑了笑:“徐队,“不好意思,记录被我删掉了!”

徐常兵拿过手机,指着其他的微信联系人说:“你这么多聊天记录,为什么只删了宁静子的?”

“徐队,说实话,我爱人非常讨厌宁总,说一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不是善茬,让我少和她来往,所以宁总的通讯记录我一般都不会保存,怕我爱人跟我唠叨!”

徐常兵笑了笑,又转移了话题:“史家朋,你为什么偷看我们审讯孔彪的监控视频?”

史家朋没有否认,周薇到急救中心检查监控电脑,他是知道的,便解释说:“我没看过审讯犯人,有点儿好奇,就看了一下。”

徐常兵突然一拍桌子,喝道:“史家朋,听说你救过好多人的命,所以你进了这里,我就一直给你留面子,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再提醒你一下,你一个月前借给她多少钱,我都一清二楚,当时你不想借,她还在电话里冲你发火,有这回事吧?”

史家朋一下瘫倒在椅子上,喘息了好一会才说:“徐队,是这样的,我借给她的140万,是她之前给我的,这次不算是借给她,而是我还她钱。”

徐常兵知道对方即将说出他没有掌握的信息,便让史主任接着往下说。

史家朋揪着自己的头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今年上半年,咱们急救中心要更换一批老旧的设备,就对外招标采购,最后宁静子所在的静康医疗中标了,总价是1400多万,今年8月底,咱们的钱打到静康医疗后,宁总请我和院长、分管采购的副院长吃饭,饭后她将一只大包拎到我车上,说是土特产,要我回家再打开。说实话,当时我还真以为是土特产,就带回了家。回到家一看,竟然是一包现金,我数了数,是135万,我吓坏了,这明摆着是吃回扣,是受贿,抓到了最少得判两年,我就打电话给宁总,让她把钱拿回去,可宁总说什么也不要,我就,就一直放在了家里……”

7-6 神秘的女人

高水刑警大队问讯室。

徐常兵知道,现下的医疗采购过程中,经常会遇到这类贪腐案件,只是贪腐案属于纪检和反贪部门负责,他准备问清情况,将案子移交到区纪委,便问:“史主任,既然你不想要那笔回扣,应该尽快还给宁静子,如果她真的不想收回去,你应该交到纪委,可你为什么一直放在家里?”

史家朋长长地叹了口气:“徐队,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我编故事?”

“当然是真话。”

“徐队,我当时是准备还到她公司的,但我爱人提醒了我,她说,这次采购的决策人不是我,而是院长和负责采购的副院长,我都拿了135万,他们拿的是多少?肯定都不会少于200万。我要是还给了宁静子,院长和副院长也必须得还,我要是交到了纪委,他俩没有上交,肯定要抓起来。你不一定能明白,我当时非常纠结,两位院长和我的私交都不错,工作上对我也挺照顾,我当然不能把他们卖了,所以对我来说,那包钱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想扔扔不掉,放在家里又寝食难安。好在过了一个多月,宁静子突然跟我借钱,我不想借给她,她竟然冲我发火,我爱人在一旁听到了,就悄悄跟我说,那包钱还在衣柜里放着,不如趁这个机会还给她。我一听有道理,但又不能对她明说,就连夜到自动取款机上取了5万,凑够了140万,第二天一早就给了她。”

“她后来把140万还给你了吗?”徐常兵问。

“她儿子被你们警察救了之后,她给我打过电话,要我把140万拿回来。”

“你拿回来了吗?”

“当然不会,多出来的5万我也不要了,就当花钱消灾了。不过,宁静子就打过那一次电话,之后再也没提还钱的事,更没有送过来。当然,就是送过来,我也是坚决不要的。”

“史主任,我相信你的话,但你的行为算不算受贿不是我说了算,只能将你的材料交到区纪委,由他们判断。”徐常兵想了想又问,“咱们言归正传,你既然已经和宁静子切割了,为什么她让你查看审讯的内容,你却看了,还告诉了她?”

“说实话,对这个女人,我心里是有忌惮的,你们审讯孔彪的第二天,她打我微信电话,说孔彪是她休闲中心雇用的工人,她想知道孔彪到底犯了什么罪?是否和岛上有关系?我如果不答应她,她肯定会在院长副院长面前告我黑状。我想息事宁人,就偷偷看了一下。”

“你告诉她哪些内容?”

“我就说,孔彪可能是杀人了,跟她的休闲中心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你们审讯的细节我没和她说过。”

天刚黑,张姐就领着所有的医生护士在矿洞前列队等候,不一会,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大红呢子风衣、珠光宝气的女人来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双手交叉在腹前,一起喊:“柴总好!”

这个叫柴总的女人微微有些发福,虽然戴着大口罩,但露出来的皮肤却白得有些病态,她有些不快:“下次别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好好给我工作才是正道。张主管,我问你,最近血怎么少了?”

张姐赶紧陪着笑脸,答道:“柴总,最近不是跑了一个嘛,还有几个身体状况不太好,我们不敢多抽,万一弄出人命了不好收场。”

女人哼了一声,迈步进了大厅,张姐等人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进了办公室,女人拿过张姐递来的花名册,翻了几页又扔在桌上:“到现在就这么二十几个人,张主管,我不是让你们多弄点人过来吗?你就是弄个百八十个,还怕我养不起吗?”

张姐往女人的身边凑了凑,小声说:“柴总,虽说这里有二十几个人,但有十来个脑子都出了问题,身体也比较虚弱,我不敢多抽,还有四五个人前些日子发了烧,经化验,都感染了支原体,抽了您也不能用。”

女人知道,血奴的来源为两类,一类是以高薪为诱饵骗过来的,这些人来了之后,大多数人的心理状态都很稳定,对他们来说,这里不仅吃好住好,每月还有一万元钱薪水,只要不是割腰子,抽点血根本不算什么!无奈他们的数量只有一半多点,无法满足她的需求,所以也绑架了一部分,比如18号和16号。从一开始,绑架来的这些人就不愿配合,整天想着如何逃走,让她心惊胆颤。

“张主管,目前还有想逃的人吗?”女人不无担心。

“柴总您放心,他们中间有好几个听话的,我就让他们做了眼线,一旦有人动了逃走的心思,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女人看了看一旁的两个人高马大、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你们的个头和肌肉是不是白长了?谁要是想跑,你们就给我揍,揍瘫了也没事,只要有血就行,懂了吗?”

两名男子连忙点头称是。

张姐小心翼翼地说:“柴总,按献血的规范要求,一个人一年只能献800毫升,身体强壮的一年最多也就1000毫升,咱们三个月就抽他们600。抽多了,一是没法保证血的质量,二,要是他们死了,无异于杀鸡取卵,一滴血也没了。前几天我弄来个丫头,她血好,人也胖,就多抽了一点,没想到她竟然昏了过去,这都过去了好几天,脸还是白得像张纸,所以,我一直想多弄几个人过来。”

见张姐说得在理,女人不好反驳,只得皱了皱眉头:“我一直让那两个人加紧寻找,可最近形势不太好,打工的人渐渐少了,有时过把月也碰不到一个,毕竟,这种血型太少了,三千人里才有一个。”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说:“柴总,我倒有个好主意,保证能弄到几个新人。”

“哦,说说看。”女人来了兴致。

男人颇为得意:“柴总,咱们联合几家私营的体检医院,一起到工地和学校,免费替民工和学生体检,您想啊,咱们打着公益的旗号,打着献爱心的旗号,他们肯定乐意。”

女人想了想,问:“民工还好说,只要不花钱,他们肯定愿意,但学生就不一样了,有家长和学校管着,就算倒贴,他们也是不一定同意的。”

男人嘿嘿笑了笑:“柴总,那些校长和医院的院长一样,谁不贪心?咱们只要私下里给校长塞点钱,还怕他不同意吗?再说了,相比那些生活环境恶劣的民工,那些学生都是十几岁,生命力旺盛,血当然也好,只要一有柴总要的血型,咱们立马把他弄过来。”

“对,这主意好,不仅能弄到几个血奴,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还能给我的企业脸上贴金!”女人心情大好,问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受宠若惊,嘿嘿笑道:“我姓王,叫王大虎。”

“好,王大虎,本来我还以为你就是个粗人,没想到你脑子还挺好使,”又对张姐说,“张主管,从今往后,王大虎就是你的副手,工资嘛,先涨一万,刚才他说的事,你们立即拿一个实施细则,力争三天后就到学校里献爱心。”

王大虎挺感动,一连躹了好几个躬:“谢谢,谢谢柴总抬爱!”

张姐提醒道:“柴总,我觉得,这种事还是要低调一点,咱们不仅不能以您公司的名义到学校里献爱心,万一他们发现孩子没了,肯定会想到您的公司,所以咱们得立即弄个假公司,今后就是出现了问题,咱们也能全身而退。”

“这主意不错,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两天之内先把假公司弄好,或者找个公司合作,让他当冤大头,五天之内争取进到学校,一周之内,我一定要见到新人。”

张姐有些为难:“柴总,咱们不能操之过急,一着急就会出纰漏,您想啊,孩子丢了,肯定要惊动警察,那些个警察也不是吃素的,咱的一个小小失误,就能彻底翻船。”

女人寒下脸,责问道:“张主管,你这么前怕狼后怕虎,什么时候能把人给我凑齐了?”

张姐并不是有意要驳柴总的面子,而是她十分担心,这事儿万一露了馅,自己就得进去吃牢饭,便说:“虽然大多数人咱们都是给钱的,但时间长了,这些人一直不回家,弄不好家属就会报警,就比如刚来的28号,这两天老是闹着要回家。所以我觉得,小心才能行得万年船。”

“你的船驶得安稳了,我呢?我怎么办?”

张姐有些尴尬,解释道:“昨天,第一家体检中心的秦主任给我打了电话了,说昨天上午,一个打工仔模样的男人拿着28号的照片到他医院里打听,恰好被他看到了。秦主任假装着好心,帮他在电脑档案里查了体检记录,之后告诉他,他要找的女孩没有在他这里体检过,让他去别的医院找。您知道,被我们弄过来的人,电脑里的体检档案都是删了的。临走时,秦主任还看到,那家伙包里竟然装着把菜刀,我想,他要是知道谁弄走了他女朋友,肯定是要拼命的。”

“拼命?笑话!”女人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份体检报告,“张主管,这是我老爷子的,他老人家肾一直不太好,最近情况更糟了,医生说要换肾,你把资料和这里的人对一下,看看他们谁能配上。”

“好的柴总,要是能配上了,给他开多少价钱?”

“30万吧,他要是到黑市上,最多也就拿到10来万,我已经是行善积德了。”

张姐有些为难:“如果他不愿意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那就把他的两个腰子都割了!”

张姐尽管干了不少违法犯罪的勾当,但杀人这种事还没干过,露出为难之色:“那,警察一发现尸体,之后很可能查到咱们……”

女人笑了笑,伸手向不远处一指:“那边不是有家殡仪馆嘛,没了尸体,就是你承认了,警察能拿你怎么办?”

7-7 “中介”的供述

病房内。

18号埋头画着画,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画得满意了,自个儿咯咯的笑,画得不满意,就拿着橡皮,疯一般在纸上擦。

蒋爱花发现,18号有一双灵巧的手,仅凭一支铅笔,不一会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的天鹅就跃然纸上,不过她今天画的不是天鹅和水杉林,却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有着一张大饼子脸,低趴的鼻子两边布满了雀斑,像鹌鹑蛋;她嘴唇粗厚,嘴角还微微下垂,像别人欠了她十八吊钱,一脸欠抽的模样。

蒋爱花颇感好奇,她在画中见到的女人都很漂亮,便问:“姐,这是谁啊?你为什么把她画得这么丑?”

“蛾子,胖蛾子,哈哈哈!”

“胖蛾子?谁是胖蛾子?”蒋爱花不解。

18号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还张开双臂做出飞翔状,口中唱道:“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要问谁是胖蛾子,世间没人比她坏!”

蒋爱花没有听过《梁祝》,但她从18号翩翩飞舞的动作里知道,她说的是蝴蝶,便问:“蝴蝶那么漂亮,可你画的这个胖蛾子为什么这么丑啊?姐,你能不能画个好看的女人,比天鹅岛的宁老板还漂亮?”

“嘿嘿,要说漂亮,28号最漂亮,她是个玻璃人,还有两个小酒窝!”

蒋爱花见18号夸她,红着脸笑道:“俺就是爱笑,要是长了个苦瓜脸,俺就是个又胖又丑的傻丫头。”

正在此时,张姐领着姓柴的女人走进了房间。

张姐指着蒋爱花和18号,介绍道:“柴总,她就是新来的28号,边上那个画画的,就是我常跟您提到的18号。”

女人知道发生在去年中秋前夜的事。张姐曾告诉她,在18号的蛊惑下,16号和她一起,趁守卫在食堂内聚餐喝酒,悄悄溜出大门,之后逃到湖边,游到了对岸的薛家坟,好在发现得早,才把她抓了回来。她还打听到,对坠崖的16号,高水刑大开始还挺认真,一见查不到线索,之后便不闻不问了。

女人见18号哼着小曲,皱着眉头问:“小张,她是真疯了还是卖傻?”

“柴总,她确实疯了,那次抓回来之后,我把她关进了小黑屋,关了一周就疯了。现在每三个月抽她一次,但她又瘦又小,体重才90来斤,所以每次只能抽她400,抽多了她扛不住。”

女人走到女孩身边,看了看她的画的丑女人,问道:“18号,都说你的画画得好,没想到就这水平啊?”

“嘿嘿,她是大美人,大美人!”

女人看了看之前的几幅画,疑惑地问张姐:“你说她一个精神病,能画出这么好的画吗?”

“前院里的古院长鉴定过了,是真疯。古院长还说,疯子的想象力远比正常人活跃,所以许多艺术家都一半是正常人一半是疯子。再说了,自从她疯了之后,我让人暗中盯了她半年,确实没有发现她有正常的逻辑思维。”

女人这才放了心,她放下一叠画纸,又看到了画中的那个丑女人,便问:“18号,你画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蒋爱花插话道:“她叫胖蛾子,丑死了。俺刚刚让她画一张比天鹅岛的宁老板还漂亮的女人,她答应了,您要是想看就等一会,她一刻钟就能画出来。”

“宁老板?”女人拿过画纸,琢磨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原来是她啊,只知道她之前很丑,没想到这么丑。18号,这张画我没收了,你要是舍不得,你自个儿再画几张,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宁安分局刑警大队。

一个名叫贾小冬的四十来岁男子被侦查员带进了问讯室,他是重金求子案的重大嫌疑人。

最近几天,王艺嘉的手头没有案子,便专心调查宁静子涉嫌的“重金求子”诈骗案。由于案发时间太久,根据范少安提供的线索,王艺嘉查到了他当年汇出五万元的银行记录,从而顺藤摸瓜,查到了收款方的信息——启航商业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其仅有十万元注册资金和经营的所谓招聘海员的业务,王艺嘉和办案的侦查员初步判断,这是一家骗子公司。

王艺嘉刚入职那会,社会上流行一种高薪招聘海员的骗术,骗子的手中根本没有真正的业务,在收取了应聘民工的保证金和所谓的培训费之后,这些公司要么凭空消失,要么换个名字和法人卷土重来。

接下来,王艺嘉查到了这家公司的法人——毕明宝。可是当他准备将毕明宝带到大队调查时,却发现毕明宝的家中正在办丧事,一打听才知道,他前些天已经淹死在了水杉湖里。

王艺嘉向老国通报了信息才知道,高水刑大正在调查毕明宝的溺亡案。无奈之下,他又到社保中心,希望从公司当年缴纳的社保记录中,找到当年的员工。可是查来查去,却没有找到他想要的记录,他又从毕明宝的通话记录中,找到了经常和他联系的几个猪朋狗友,分别录下了他们的声音和视频。

正在看守所里等候判决的范少安听到贾小冬的录音,立即说:“领导,他就是当年的那个中介。”

“你再好好听几遍,别弄错了,冤枉了他。”

范少安急了:“领导,真的不会错,当年他和宁静子演双簧,骗了我奶奶的棺材本,骗得我差点跳楼自杀,为了找到他,他的声音我听过不下一千遍,绝不会弄错的。”

王艺嘉仍不放心,回到大队,他又让技术员通过电脑软件进行识别,显示同一人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八,最后,孟笑也确定,贾小冬的声音和当年的中介为同一人。

贾小冬自从进了问讯室,虽然有些儿紧张,但并不恐慌,见王艺嘉和一名侦查员盯着他一直没有出声,便嘿嘿笑道:“我说领导,你们找我过来,是想了解什么呢?”

王艺嘉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我们会问你什么呢?”

贾小冬一脸委屈:“你们怀疑宝子的死和我有关,是吗?”

“你觉得他是被人杀掉的吗?”

贾小冬嘿嘿地笑了笑,抬了抬双手说:“我哪知道?不过,你们真要是怀疑我杀了他,肯定给我戴铐子了。”

王艺嘉从抽屉里拿出一副铐子,在贾小冬面前抖了抖:“给不给你戴,那就要看你的态度了?”

“领导,我怎么了?”贾小冬有些慌张,毕竟,他虽然没有杀过人,但这些年他一直游走在犯罪的边缘,要说他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他自己都会笑。

“来吧,先让你听一段录音,看你认不认识这个人。”王艺嘉按下电脑上的播放键,当年那个所谓富婆的声音便传进了贾小冬的耳中。

贾小冬怔了怔,脸上冒出了汗。

侦查员敲了敲桌子:“贾小冬,听出来了吗?”

贾小冬还抱有一丝幻想,辩解道:“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侦查员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贾小冬,我们能找到你,就说明我们找你很久了,你如果还想狡辩,这副铐子就是替你准备的。”

贾小冬并不是个心理素质很强的人,便不再出声。

王艺嘉笑了笑:“贾小冬,你想不起来那个女人是谁了吧?那你再听听这段录音。”

王艺嘉又播放了范少安和中介的录音,见贾小冬不停地擦着汗,知道他已经准备缴械投降,便说:“贾小冬,你该明白,我们是不会打无准备之仗的,那个女人是谁?你之前都和她干过什么?都说了吧,如果认罪态度好,有立功表现,或许能弄个缓刑。”

听到宁笑娥和范少安的对话,贾小冬还抱有一丝侥幸,现在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最后的防线终于崩塌了:“领导,我说我说,录音里的这个人就是我,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也不捂着盖着了,当年的老板是毕明宝,重金求子的主意是他出的,我只是在他手底下打工,他让我干我能不干吗?”

侦查员拍了拍桌子,黑着脸问:“贾小冬,他让你杀人你也杀吗?你当年已经二十七八岁了,不知道这是诈骗、是犯罪吗?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你的问题,毕明宝虽然死了,但扮演富婆的那个女人,她会把真相告诉我们的。”

“你们知道她是谁了?”

“当然知道了,我提醒你一句,她的名字中有一个‘娥’字。”

“领导,我知道,我说真话,肯定说真话。”

贾小冬抽了两根王艺嘉递给他的烟,又喝了一杯水,终于竹筒倒豆子,将当年他在毕明宝的指使下,实施诈骗的经过全都交代了。

“领导,就冲你刚才没对我发火,还给我烟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刚才我说的绝对是真话,不信你们可以查。”

“贾小冬,你不知道诈骗是犯罪吗?”

“我知道,当时我也害怕,但毕明宝和宁笑娥说了,被咱们骗的人都是贪财好色的人渣,借种发财这事要传出去,他们哪有脸见人?所以被咱们骗了,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王艺嘉是有备而来,之前他在银行的转账记录上查到,在范少安被骗的那个节点前后,毕明宝的启航公司先后有近一百笔进账记录,分别来自二十九名受害人,最多的被骗了八万五千元,最少的被骗四千元,涉案总额为八十六万多元。

王艺嘉又问:“骗来的这些钱,你们是怎么分赃的?”

“公司是毕明宝的,他拿5成,我的戏份少,拿的是一成五,毕明宝说宁笑娥的戏演得好,戏份又多,能否杀猪吃肉主要是她的功劳,所以她拿的是三成五。”

“你一共拿了多少?”

“也就是十万多点,宁笑娥拿的多,有三十来万,再加上她之前招聘所谓的海员,骗了不少农民工,所以她一年多时间,一共弄到了四五十万。”

“后来这个宁笑娥干什么去了,你知道吗?”

“我听宝子说,她好像发了财,两年前还送了他一辆宝马530,我也想跟她借点钱花花,但宝子不把她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王艺嘉打开手机上宁静子的照片,问贾小冬:“这个女人你见过吗?”

“她是宁笑娥?!”贾小冬不停地摇着头,“我可以拿我的人格担保,她绝不是宁笑娥,宁笑娥又高又胖,又是大扁脸,这个女人和她比起来,一个是白天鹅,一个是丑小鸭。”

7-8 特殊的“表演”

积案二组办公室。

这是一场特殊的测试,周薇正襟危坐,向考官一样坐在桌子后,孟笑则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周薇问:“姓名?职业?”

孟笑直勾勾地盯着周薇看了一会,终于说:“让我的女秘书回答你。”

“你有女秘书,在哪?”周薇不解。

孟笑眯着眼听了一会说:“这不,她来了,我听到高根鞋的声音了,她今天穿的是耐克的那一款,我能听出来。”孟笑又盯着周薇露在桌下的脚,“医生,你这是什么鞋?最多三四百吧,要不,我送你一双?”

周薇忍住笑,又问:“用不着秘书了,就你自己告诉我,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姓老名板,家中排行老大,人家都叫我大老板,我就是那个一个月能挣一个小目标的大老板。”

“那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当然能了?借多少?”孟笑一脸认真,毫无笑意。

“就借一个小目标,行吗?”

“太少了,现在就借给你十块。”孟笑掏了好一会衣兜,却没有找到零钱,又说,“那你写张借条,我一会把钱装在我的劳斯莱斯上,让司机拖到你家里。”

周薇忍俊不禁,哈哈大笑:“现在哪有用车子装钱的,到银行转账不就行了吗?”

孟笑却说:“一般的女孩一见到我这样的大老板,脸上总爱挂着笑,可你笑得声音太大了,你应该微笑,微笑时会散发出淡淡的茉莉香,你瞧我女秘书,那真是要盘子有盘子要条子有条子,她煮的咖啡特别甜。男秘书负责给我拎钱包,那包里全是美元,哈哈,还有支付宝,你一扫码,哈哈,钱都到我口袋里了!”

见孟笑表情严肃,说话颠三倒四豪无逻辑,周薇终于哈哈大笑:“小孟,别再演了,我这关你肯定是通过了。”

原来,在周薇的介绍下,孟笑找到周薇的父亲周进。周进和孟笑聊了一会,又看了他表演的所谓才艺,觉得他“患上”妄想症最合适,于是给他做了一份病历,让他住进病房。

和妄想症的病人亲密接触了几天,孟笑表演天赋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就连医生也丝毫没有怀疑,还硬是逼着他吃药。当然,因为接下来要到怡心园安养中心卧底,除了周薇的父亲,其他医务人员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周薇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我爸说,你如果当一名演员,未来的成就肯定比警察大多了,如果你现在想转行,我可以帮你找找关系。”

“什么?你说我适合当演员?当演员赚钱比我多吗?”孟笑往周薇身边凑了凑,直愣愣地盯着她,“周大夫,我只告诉你,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一个老中医给了我一个长生不老的偏方,所有富人的钱一下子都变成我的了,我要买好几幢别墅、好几架飞机,养好几个歌舞团。”

老国不知何时进了办公室,他抽着烟,一声不吭地看着孟笑表演。

周薇问:“小孟,再有钱的人也就一架私人飞机,你要买好几架干什么?开民航公司吗?”

“不行,钱多了就会树大招风,就会招人忌恨,所以我的钱都存在国外银行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将来我也要开银行,别人的钱只能存进来,一分钱也休想提走,哈哈,我就更有钱了……不对,我好像闻到什么味儿了,对,是有人骂我,有人仇富,说我为富不仁……”

老国又看了一会,突然说:“小孟,徐队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咱们马上去一趟高水分局。”

孟笑长长地吁了口气,答道:“好的组长,我马上换下衣服?”

“换什么衣服?”老国问。

“嘿嘿,国组长,我能穿这样的衣服去高水吗?”孟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皱皱巴巴的上衣和脏兮兮的牛仔裤,这是他为了表演临时找来的。

“小孟,你到底是精神病人还是警察?”老国紧盯着孟笑。

孟笑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对不起组长,没想到您这是考试。”

周薇也明白过来,笑道:“我就说嘛,就算你装得再像,只要师傅的金箍棒抡下去,就得让你现出原形。”

老国却一脸严肃:“小孟,你进去卧底不合适。”

孟笑急了:“组长,刚才我真以为您叫我去高水,我就信了。”

“你察颜观色的本领还不够,”老国亮了亮自己的双手说,“我说,高水徐大刚刚给打了电话,可是你看到我接电话了吗?我手里有手机吗?”

“是啊,是我观察不仔细,下次我一定改。”

“小孟,之前我们分析,那家安养中心里很可能隐藏着一个犯罪团伙,你刚才的那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送掉你的性命,懂吗?”

周薇见孟笑很失望,便说:“师傅,小孟刚才的表演已经很到位了,我爸都没有看出什么毛病,他说不论是小孟颠三倒四的妄想内容,还是疑神疑鬼的幻听幻嗅,都和真正的精神病人分毫不差,您不让他进去卧底,又不让徐队带人进去搜查,这案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天日啊?”

老国点上烟,抽了几口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进去。”

一周前,老国和高水分局的局长等负责人开了一个碰头会,决定探探怡心园安养中心的底,他们从其他区临时抽调了一名对精神病学颇有研究的法医,和高水卫生监督所的检查人员一起进到了怡心园,然而经过明察暗访,安养中心内却一片安宁祥和,更没有发现可以藏匿十几二十人的隐蔽场所。

老国心有不甘,根据之前的调查,怡心园安养中心是唯一可能藏匿血奴的场所,因而他产生了亲自卧底的想法。当他把这一想法讲出之后,周薇和孟笑都十分惊愕。

“什么,您进去?”

“我不像精神病人吗?”老国黑下脸,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周薇和孟笑。

周薇早就习惯了老国严厉冷峻的眼神,但此时她忽然觉得,这种眼神中透露出的不仅是严厉和固执,更是冷漠和偏执。便笑道:“师傅,如果你真要演,就演一个偏执型的精神病人。”

老国点了点头:“我本来就是个偏执的人,只是还没到需要治疗的程度,所以我是本色出演,不需要演技。”

孟笑挺担心:“组长,您随机应变的能力不如我,遇到特殊情况,您不会说谎,就算说了也不像。”

老国说:“这两天我在家仔细研读了偏执型精神病患者的特征,许多中度重度的偏执型患者,都有抑郁的并发症,临床表现为沉默寡言、情绪低落,对身边的事漠不关心等等。”

周薇明白过来:“师傅,所以您让自己患上了偏执型精神病,是吗?”

“是的,那里的医生会从我的眼睛中看出来,我再一言不发,让他们琢磨不透,这样一来,我就能住进去。”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几天,宁静子的麻烦一桩接着一桩。

前两天,熊德渔的裤子还没穿上就变了脸,要她归还先前借给她的860万现金,她很恼火。熊德渔资产数十亿,自己又替他生了唯一的儿子,这点钱对他来说完全是九牛一毛,竟然好意思开口讨要?!

宁静子比谁都清楚,自己虽然表面风光,但这几年着实花了不少钱,自己和弟弟买的别墅、父母的大平层、天鹅岛的度假中心,以及几辆豪车和动辄几万一件的服饰和包包,公司赚的钱都被她折腾光了。不久前,弟弟要在老家开一家妇科医院,要她支持2000万,她本不愿意,但架不住母亲在她面前哭诉,只好将警方归还的600万赎金,外加还没有送出去的400万都转给了弟弟。

这天上午,她正在办公室里训斥几名中层干部,熊德渔的妻子带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和一名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宁静子和熊德渔的妻子见过几次面,对阳阳的身世,双方也都心知肚明,只是碍于熊德渔的面子,都没有点破。

这次不一样,熊德渔的妻子冷冷地笑了笑,自个儿坐到了沙发上,还将工作人员递给她的茶水推到一边,向几名中层干部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我和小宁有话要谈。”

一名中层干部认出她是集团的第一夫人,便领着几人陆续退出了房间。

熊德渔的妻子开门见山:“宁总,我的860万什么时候还我啊?”

宁静子知道她是来要钱的,但见她如此直接,挺反感,冷笑一声说:“这世上的钱多了去了,哪张是你的钱?上面写你名字了?”

“其实发现钱不见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钱被你拿走了,我就留了个心眼,报了警。警察那儿可是留了证据的,你想赖账吗?”熊德渔的笑了笑,拿出手机,“要不,我现在再报个警,让警察过来评评理,可以吗?”

宁静子知道自己被警方盯上了,不想把事情闹大,口气软了点儿:“你知道,公司的业务越做越大,资金有点紧,我就把那笔钱挪到公司的账上了,等缓过了劲,那点钱我还能赖掉你的不成?”

“小宁,你吐出一口痰之前,先要看好风向,不要让风把痰吹回到你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这么恶心!”

“我的意思嘛,做人还是要厚道一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撒谎,特别是一个生意人,厚道才能广开财源,否则你的路就会越走越窄,身边的人也会越来越少。”

宁静子不甘示弱,反问道:“自从我接管了静康医疗,业绩下滑了吗?利润减少了吗?”

女人冷笑一声:“小宁,你有时聪明得过了头,有时又笨得像头猪。我不想瞒你,我让人查了你公司的账,这两年,你都往你那穷家转多少钱了?我可告诉你,我和老熊亲手建起来的集团不是慈善机构,不是帮你家脱贫致富的,所以嘛,钱是怎么汇出去的,你得原封不动地汇回来,你真要是把老虎当成了病猫,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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