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祸不单行的宁静子
宁静子最怕别人揭她的短,更怕别人提到她曾经的穷家,不禁恼羞成怒,反唇相讥道:“你别忘了,你爹你娘也就是个工人,临到退休连个车间主任也没混上,退休金也就两千出头,基本上也就是社会的最底层了,你有什么好嘚瑟的?”
“我嘚瑟了吗?往上数两代,我家和你家一样,也是农村人。农村人怎么了?工人怎么了?我从未觉得丢人。有野心是好事,我也有野心,不同的是,我的野心是陪着老熊省吃俭用,一步步把企业做大,而你的野心却是不知廉耻,用下作的手段往上爬,之后像蚂蚁搬家,没命地往你那穷家里搬钱。”
宁静子反驳:“要说下作,那是你家老熊,他要不是嫌弃你这个黄脸婆,能把我骗到床上去吗?”
熊德渔的妻子笑道:“你还用人骗?只要你不骗别人就是烧高香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用我明说吗?”女人逼视着宁静子,“在你给老熊当秘书的那小半年,你都干过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我一个小秘书,就算干点什么,那也不是我的本意。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我能不让他抱、不让他的咸猪手乱摸吗?”宁静子有些儿心虚,有意扯开话题,还下意识地挺了挺她那高耸傲人的胸脯。
刚进集团的时候,宁静子已经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她能言善辩,又长得漂亮,在业务部门干了一年就调到了董事办。
董事办里的几个女人全都干练漂亮,如何迅速在她们中崭露头角、引起熊德渔的关注和赏识,这是摆在宁静子面前的一道坎。她知道,就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但在那几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女人当中,自己并无优势,若论职场素养,自己只是半路出家的护士,更没法和她们一争高下。
这事儿要是放在别的女人身上,或许永远无法跨越,但宁静子不一样,她知道熊德渔缺的不是美女,而是快乐的情绪,谁能给他提供难能可贵的情绪价值,谁就能得到他的器重。
对别的女人来说,要博得老板的欢心,只有曲意逢迎和献出身体,宁静子做过护士,她知道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是药物。于是在熊德渔的每一杯茶水里,都会放上一点儿抗抑郁的、能让他心情愉悦的药物。
这招果然奏效,那会儿公司正面临困境,熊德渔整天都烦躁不安,自从宁静子做了他的秘书,他的心情总是格外地好……没多久,宁静子终于得偿所愿,睡到了熊德渔的被窝里。
见熊德渔的妻子咄咄逼人,宁静子冷笑道:“都说男人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我看啊,你家的老熊也不能免俗。”
“要说年轻嘛,我承认,你的确比我小了十几岁,”女人盯着宁静子的脸看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直到岔了气,咳了好一会才说,“要说漂亮,老娘当年比你漂亮十万八千倍,你抽空翻翻你的老照片,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宁静子心里一惊,有意岔开话题:“我劝你多去做做卵巢保养,瞧你这脸黄的,一看就是大妈级的女人了,我再给你提点小小的建议,出门时找几件首饰戴一戴,首饰能分散别人的注意力,省得人家老是盯着你这张衰败松弛的老脸。”
“那叫自信,你懂吗?”女人指着宁静子的脸,“瞧你的脸比屁股还要白,你得涂上多少粉啊?据我所知,皮肤真正白的人,有几个擦粉的?”
“你,你——”宁静子虽然做了整形,但肤色却无法改变,她知道对方摸到了自己的老底,气得脸色煞白,不知如何回答。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画,一把拍到宁静子的大班桌上:“昨天我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封信,拆开一看竟然是张画,寄信的人留言说,画上的这个女人叫胖蛾子。宁总,你好好看看,之前你是不是经常在镜子里见到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宁静子被彻底激怒了,手有点哆嗦,一把抓过桌上的画,几下就撕得粉碎。
女人咂了咂嘴:“哟,怎么撕了?咱家老熊还没有看到呢!不过嘛,幸好我留了点心眼,拍到了手机里,要不要我打开手机让你看看?”
宁静子快被气疯了,冲楼下喊道:“保安,保安,你们快过来,把这个女人赶出去。”
片刻之后,一高一矮两名保安拿着橡胶棒跑进了办公室,他们哪有机会见到集团董事长的夫人,以为眼前的女人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便抓着女人的胳膊往门外拉。
谁也没想到,她身边戴着墨镜的女人突然冲上前,飞起一脚将高个子保安踹到一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紧紧抓住矮个子保安的胳膊,猛地蹲下身体,“嗨”的一声来了个过肩摔,保安重重砸在地毯上,妈呀一声惨叫不止。
熊德渔的妻子拂了拂被保安抓过的衣袖,将他们赶出了办公室,指着带来的中年男子说:“宁总,拧螺丝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王家斌,从现在起,他就是你公司的财务总监,今后公司账上的每一分钱,都必须由他签字同意你才能动用,明白吗?”
“宁总好,今后还请多多关照。”王家斌十分谦恭地向宁静子鞠了一躬。
“不行,我是公司的法人,公司的大事小事必须我说了算。”宁静子不愿就此认输,“又对王家斌说,“你哪来就回哪去,我这里不缺财务总监。”
王家斌笑了笑,话中有话:“宁总,你不想让我干财务总监,那我可要干法人了。”
“你什么意思?”宁静子瞪着笑呵呵的王家斌。
熊德渔的妻子接话道:“宁总,胖蛾子,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你不换掉财务总监,那我就把几个董事都找过来开会,把你这个法人换掉,我看谁敢不听我的?”
“你要是做得太绝,我就把阳阳带到国外,一辈子也不认他的老子。”阳阳是宁静子最后的底牌。
“好啊,那你赶紧带走,越远越好。”女人有点得意,指了指桌上的碎纸屑,“难怪呢,老熊是个大帅哥,却生了个大扁脸凹鼻梁的儿子,我之前还一直纳闷,直到看到这张画,我才知道,原来儿子的长相随母亲,哈哈。”
最后一道防线也被突破了,宁静子彻底疯了,扑向熊德渔妻子就要揪头发挠脸,戴墨镜的女人眼疾手快,对着宁静子的胸前就是一掌,这一掌的力量虽然不大,但宁静子却“哎哟”一声瘫坐在地,手捂着胸口,豆大的汗珠从脸上不停地滚落。
熊德渔的妻子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宁静子又在耍什么小手段,可是盯着她的胸部看了一会,突然发现,刚才那一掌过后,宁静子傲人的双乳却变得一高一低,十分诡异。
女人终于明白,宁静子的胸脯里填的是两大块硅胶,刚才的那一掌,让她现出了原形,心头便有些许不忍,让王家斌打了120之后便扬长而去,出门时扔下一句话:“宁总,我再提醒你一句,谁也别想打我私房钱的主意,三天之内,你必须把钱还给我,少一分我跟你没完。”
“滚,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宁静子有气无力地骂道。
熊德渔的妻子领着一男一女走到公司门口,就和三名警察碰了个正着,她仔细一看,领头的竟然是到家调查巨额“失窃”案的副大队长王艺嘉,便堆起了笑脸:“哟,是王队啊,你怎么到静康医疗来了?是找宁静子的吗?”
王艺嘉不便告知他此行的目的,应付了几句便上了楼,电梯上,王艺嘉突然觉得跟在熊德渔妻子身后的中年男子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只好作罢。
进了办公室,宁静子正蜷缩在沙发上哎哟哎哟地呻吟,见了王艺嘉,便叫道:“王队,你刚才看没看到那个黄脸婆,她带人把我打伤了,你赶紧把她抓起来。”
王艺嘉身边的女警说:“宁静子,如果有人打伤了你,你可以报警,我们这次过来,是要带你回局里了解情况。”
“我已经说清楚了,毕明宝的死跟我无关,你们能不能不要抓到骡子就是马?”宁静子有些不耐烦。
“什么?毕明宝是谁?”女警不明所以。
宁静子这才意识到,调查毕明宝死亡案的是高水刑警大队,而眼前的王艺嘉是宁安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之前曾抓获了绑架阳阳的那个退休老头,于是说:“王队,我弄错了,范少安就是条疯狗,逮着谁都咬,他的话你相信吗?”
“宁静子,你有什么疑问,还是跟我们回大队再说。”女警从兜里掏出拘传通知书,“宁静子,你涉嫌多起诈骗案,现在就跟我们回大队接受讯问。”
宁静子知道,多年前伙同张明宝等人实施“重金求子”的骗局已经败露,又呻吟起来:“王队,那黄脸婆把我打成了重伤,你们这就送我去医院,过后我再配合你们调查。”
“你伤到哪里了?”王艺嘉见宁静子面色蜡黄,知道她伤得不轻。
宁静子脱了外套,之后又要解文胸,被王艺嘉拦住了:“宁女士,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不是医生,无法替你检查。”
“那你们就送我去医院,我胸部受了重伤。”
正在此时,两名急救中心的医生急匆匆赶到办公室,宁静子又大声喊起了疼,王艺嘉无奈,准备跟随医生和宁静子一起去医院。
医生扶着宁静子来到楼下大厅时,高个子保安正拦着两名中年男子:“我不管你们是哪儿的,没有宁总的同意,你们绝不能进入大厦。”
矮个子保安嘿嘿地笑道:“两位请理解,咱们干保安的不容易,你们要是进去了,宁总一生气,肯定就把我们开除了,咱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是不是?”
高个子保安见宁静子和王艺嘉一行人出了电梯,连忙跑上前:“宁总,这两人说要见您,我们快拦不住了……”
一名男子走到宁静子身边,黑着脸问:“你就是宁静子?”
“是啊,你们是谁?”
另一名男子掏出证件:“宁静子,我们是高水区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办案人员,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听说是纪检干部,宁静子有些心慌,但还是嘴硬:“我好好做我的生意,你们找我干什么?”
纪检干部冷着脸,声音也大了起来:“宁静子,你涉嫌多起行贿案,现在就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我,我受伤了,我得去医院。”宁静子面庞扭曲,看了看身边的警察和板着面孔的纪检干部,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急火攻心之下,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7-10 “舔狗”12号
自从抽了血,蒋爱花的心里总是慌得厉害,稍稍动几下就大汗淋漓、喘个不停,就连一贯守时的大姨妈也迟迟不见踪影,有时一觉能睡上十几个小时,全是乱七八糟的梦。她怕自己生了重病,便找到张姐,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姐,您还是放俺回去吧!”
“你想回去,为什么?”张姐有些不快,因为这两天,蒋爱花已经第三次提出这个要求了。
“俺想,肯定是那天抽血抽多了,下次要是再抽,俺肯定要死的!”
“你胡说什么呢?那些人不都是和你一样,也都抽了吗?你看到谁死了?再说了,你不抽血,怎么替你做检查?不做检查,你要是被18号传染了怎么办?”
蒋爱花不明白,问:“张姐,18号是精神病,也会传染吗?”
“当然会了,要我看,你就是跟她说话说多了,脑袋也坏了。”张姐静静地看了看蒋爱花,又小声问,“18号是不是偷偷跟你说过什么?你可不能瞒我?”
“没说什么啊?”蒋爱花有些懵,“她都说不出三个连贯的句子,不过她的画确实挺好的,这两天还教我画天鹅,但我总是画不好,脖子硬得像棍子。”
张姐紧盯着蒋爱花:“她没有跟你说过,她想偷偷逃走吗?”
蒋爱花赶紧摇了摇头:“没有,张姐,真没有。小时候俺一说谎,俺妈就打俺屁股,所以俺从来不说谎。”
“其实,我们也不想把18号留在这,只是她的家人关照过了,她的病一天没治好,就一天不能回家。”
“俺看她经常整宿睡不着,只有你们给她吃了安眠药,她才能睡着,你们为什么不让她多吃点啊?”自从和18号住在一起,蒋爱花就发现,12号除了画画时还算安静,平时都是胡言乱语,如果护士没有给她吃安眠药,她就很难睡着,口中不是念念有词,就是呵呵地笑,闹得她也经常失眠。
张姐答道:“吃多了脑袋会变笨,就更难治了,所以两天才能给她吃一颗。”
“张姐,俺没病,俺可以回去吗?”蒋爱花又回到了正题,近乎哀求,“张姐,村口的瞎子早就给俺算过命,说俺一辈子挣不了大钱,俺出去了还到餐馆端盘子,虽然挣得少,但心里踏实!”
“说得轻巧,”张姐的脸上挂起了寒霜,“这里是正规的医院,你当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蒋爱花从兜里拿出张姐之前给她的一万元钱,轻轻放在桌上:“张姐,钱俺也不要了,您还是行行好,让俺回去吧!”
张姐拿过钱掂了掂:“28号,实话告诉你,那天替你抽血检查,光检查费就四五万,你要走了,检查费谁来付?”
“这——”蒋爱花傻了,自从外出打工,她一共就攒下了几千块钱,哪能付得起四五万元的检查费,便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是好。
张姐将一万元钱塞进蒋爱花衣兜,笑了笑说:“过两月你就适应了,我保证,下次抽血体检,你肯定不会晕的。只要你不回家,那些检查费都由医院里出,之前说好的工资,绝不会少你一分。”
“可是,陈大毛好些天见不到俺,肯定急坏了。”
张姐知道,陈大毛是蒋爱花打工时交的男朋友,便灵机一动:“28号,我不能瞒你,陈大毛是有老婆儿子的,他骗了你,你懂吗?”
“不,张姐,他没结过婚,怎么会有老婆儿子?”蒋爱花虽然不愿相信,但却有了疑问,追问道,“张姐,您是怎么知道的?”
张姐稍稍想了想,便说:“天鹅岛的宁老板跟咱们医院有业务往来,前天我还见到她了,她说陈大毛的老婆儿子来岛上玩,一家三口竟然偷偷住进宁老板的总统套房,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宁总一生气,就把他开除了。”
“不,不,大毛肯定没有老婆儿子,”蒋爱花虽然辩解,但她的表情已经告诉张姐,她已经信了。
张姐趁热打铁,拉过蒋爱花说:“你还太年轻,男人谁不是偷腥的猫?你实话告诉我,你和他私下里在一起,他是不是一会要抱你,一会又要亲你,手还不老实,想伸进你衣服里?”
蒋爱花原本苍白的脸上飞起了红晕,稍顷变得更加惨白:“张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嗨,他把这些话都告诉岛上的服务员了,就瞒着你一个人。”
“陈大毛,你这个畜牲,俺恨死你了!”骂完了,蒋爱花双手捂脸嚎啕大哭。
蒋爱花一脸泪珠回到了宿舍,此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从她房间走出来,一见蒋爱花,叫道:“28号,你怎么了?”
这名男子是12号,她来洞里已近两年,或许太无聊,或许积攒了太多的雄性荷尔蒙,有事没事就找蒋爱花聊天,18号非常讨厌他,一见他就骂他是舔狗,有一次将杯子里的热水浇在他头上,还有一次替他画了张人面狗身、舌头伸出老长的画,气得12号撕了画,还踢了她一脚。
此时18号不在房间,12号见蒋爱花的脸上挂着泪珠,伸手替她擦,蒋爱花打开他的手:“你们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28号,谁得罪你了?”
“不关你的事,你走开,俺要一个人呆一会。”蒋爱花下了逐客令。
12号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一定是你男朋友和别的女人好上了,是不是?”
“他是畜牲,俺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12号暗自窃喜,他拧了块热毛巾让蒋爱花擦脸,试探她:“28号,今后俺做你男朋友,你看怎样?”
“俺没心思,再说,你就是个舔狗,俺妈说,见面三分笑的男人,不是想借钱就是要骗色。”
12号并不气恼,脸上堆满了笑容:“28号,我现在已经攒下二十来万了,加上以前攒的十几万,已经能在俺家的县城里买套房子,你要是跟了俺,俺给你18万彩礼,还不要你爹你娘一分钱嫁妆,你看怎样?”
“谁在乎你钱了?谁说要你彩礼了?”
“嘿嘿,那,你是答应我了?”12号坐到蒋爱花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嘿嘿,俺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非你不娶了,来吧,别乱动,让俺抱抱,俺就抱抱,不干别的……”
蒋爱花推开了男人的胳膊,但男人却越搂越紧,蒋爱花火了,叫道:“12号,你是舔狗,俺讨厌你……你,你快放开,要不俺就喊人了!”
12号知道,洞里的规矩非常严,骚扰女性的事一旦被张姐知道,轻则关两天禁闭,重则要被那几个所谓医生暴打一顿,赶紧放开蒋爱花:“俺的姑奶奶,你叫什么叫?你听俺说好不好?”
蒋爱花心乱如麻,一屁股坐到床上:“12号,你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28号,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俺喜欢你,真的,特别喜欢你,一看到你笑,俺也想笑,一见你哭,俺也想让你笑。”
蒋爱花虽然讨厌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但她突然觉得,12号早就来到了洞穴医院,对周边的环境一定很熟,便小声说:“12号,你要是真的喜欢俺,那你就替俺做件事。”
12号一下来了精神,便说:“好啊,能为你做事,就是豁出俺性命,俺也乐意。”
“那你能不能偷偷带俺逃出去?”
“这?!”12号警觉起来,他跑到门边,偷偷向外看了看,小声说,“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开玩笑?”
“俺就想离开这地方。”蒋爱花以为12号有意带她逃走,掏出一万元现金,“12号,俺现在虽然没有男朋友,但俺不会和你处朋友,你要是带俺出去,这钱就归你,你要是觉得不够,俺还有六千多块钱存在俺妈手里,等你出去了,俺肯定给你,你看行不行?”
12号赶紧推开蒋爱花的钱:“不不,俺不能要,俺更不能带你逃出去。”
“为什么,你不敢?”
“俺,俺真的不敢,真要带你走,万一被抓到了,俺的命可就没了。”
“你刚才不是说,就是豁出性命,你也乐意吗?”
12号尴尬地笑了笑:“俺是说过,不过你说没有相中俺,俺还有必要玩命吗?”
正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你们干什么?”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张姐怒目圆睁,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虎视眈眈的壮汉。
12号连忙解释:“嘿嘿,张主管,俺看28号的身体不太好,就过来瞧瞧她。”
张姐看了看蒋爱花手上的一万元钱,似乎明白了,冷笑一声道:“12号,你这就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7-11 神秘的箱子
因宁静子涉嫌的诈骗案人证物证俱全,已经板上钉钉,而她向采购医疗器械的医务人员行贿,涉及面很广,为了防止涉案人员相互串供,经过高层协调,由纪委先行对宁静子开展询问和调查。
宁静子进了医院后,医生替她取出了一侧胸部的假体,清醒过后,她悄悄睁开眼,发现纪委的两名干部就坐在病房门口,另有一名干部模样的中年女性不时和他们低声交流,像是两人的领导。
宁静子知道,纪委肯定掌握了她行贿的事实,便装睡,悄悄想着对策。
过了大半个小时,那名女干部走到床边,试了试宁静子的脉搏,说:“宁静子,你别装了,只有好好配合我们,才能得到宽大处理。”
宁静子装着刚醒的样子,摸了摸一侧依然高耸、一侧裹着纱布的平坦胸部,忽然放声大哭:“天啦,怎么这样了?今后我还怎么见人啊?”
“宁静子,你不论是装傻还是卖乖,都不好使,只有老老实实交代你的问题,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女干部向守在门口的两名男子招了招手,“你们过来,可以开始了。”
几人架好DV机、拿出纸笔开始询问,宁静子抹干了眼泪,又咧开嘴:“疼死我了,这医生真是,麻药这么便宜,为什么不能多打一点?”
宁静子知道,自己被纪委带走,熊德渔绝不会坐视不管,毕竟静康医疗是他的子公司,自己出了事,集团也要担责,她必须尽量拖延时间,希望在自己扛不住之前,熊德渔就能把关系搞定。
女干部不再理会宁静子的刁蛮,进入正题:“宁静子,高水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的主任史家朋你是否认识?”
宁静子无法回避,哼哼了几声点点头:“认,认识,怎么了?”
“今年9月6号晚的酒局过后,你是不是给了他一大笔现金?”
“嗯,给了……不过,是我借给他的,他后来还给我了,现在我还倒欠他五万块钱。”
女干部问:“当时给他多少现金?是用什么装的?为什么不是转账而是现金?”
“领导,一共是135万,我说过了,是借给他的。过后不久,我儿子被人绑架了,需要赎金,他就把那笔钱还给我了,我当时的赎金还差了5万,他给了我140万,所以算起来,我还倒欠他5万块钱。既然提到了这笔钱,我相信你们肯定问过了史主任,他肯定也是这么说的,是不是?”
女干部不置可否,又问:“高水人民医院的院长张正怀和副院长赵忠有你认识吗?”
宁静子无法否认,只好点了点头。
“那次酒局过后,你给了张正怀和赵忠有各多少现金?”
宁静子知道,只要自己承认了,熊德渔就没法把她弄出去,便说:“那钱不是给他们的,两人之前说他们要买房,向我借钱,都是业务关系,我不能得罪他们,就借了。”
一名男干部面无表情地问:“他们两人向你借了多少?你是怎么给他们的?”
“张院长借了我220万,赵院长借了我180万。”宁静子看了看正在录像的DV机,又解释说,“他们答应我,一年之内就把钱还上,到期了,他们要是不还,我肯定会跟他们要的,毕竟我也不容易,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不要了?”
女干部问:“宁静子,据我们调查核实,你卖给高水人民医院的那一批设备,采购价只有720万,你却卖给医院1460万,利润比进价还高,整整740万,你解释一下,你所谓的借款跟天价的利润是否存在关系?”
“医疗用品又不是普通的商品,利润大点不是挺正常的吗?”宁静子解释,“一颗骨钉的进价都在几块至几十块钱之间,可到了医院,哪个不是翻了十倍几十倍?心脏支架的利润更大,进价三四百,我们给到医院是三四千,去掉运营成本,一只支架也就赚千把块钱,可是医院装一个支架最少赚两万,有的医生为了科室的效益和自己的奖金,不需装的病人装上一两个,需要装一两个的,就装上四五个。所以领导,你要说我们公司赚的是黑心钱,那医院更黑,你瞧那些个三甲的大医院,哪家不是到处建分院?可是谁想过,建一个分院少则五六亿,多则几十亿,这些钱是哪来的?还不是患者的血?所以医疗这事,你们要查,应该先查一查那些大医院,查一查那些科室的大主任,只怕你们查了,大多数医生都得进去,病人还找谁看病?”
“宁静子,你别扯远了,今天我们过来,是针对你涉嫌行贿的事,交代清楚了你的问题,我们欢迎你提供贪腐线索。”
宁静子哪能轻易地交代,她一是等候熊德渔替她疏通关系,再则她清楚,自己吐的越多,越是难以收场,只好又装傻:“哎哟哎哟,我的胸口怎么像刀子扎?麻烦你们叫医生过来,我要打麻药……”
秋云的爷爷、画家欧阳晨说他又在水杉湖边发现了线索,要孟笑跟他去看一看。
孟笑工作太忙,前些天又进了脑科医院体验生活,一直没机会,明天上午,他就要扮作精神病人,到怡心园安养中心里卧底,因而他开着车,带着欧阳晨再一次来到了天鹅湖别墅区对面的山坡上。
已是初冬,六点刚过天就完全黑了,湖边的山坡上无遮无挡、寒风刺骨,孟笑裹紧了衣领,从欧阳晨的手里拿过望远镜,熊德渔家灯光璀璨的半岛别墅便映入了他的眼帘,看了一会,孟笑问:“爷爷,您带我来这里,是发现新情况了吗?”
欧阳晨说:“小孟,我发现那个很像秋云的女孩已经一周没有出来跑步了,我想,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情况?”
“爷爷,外面这么冷,她应该在家里运动吧,她家的别墅少说有两千来个平方,肯定有健身房,”孟笑把之前调查到的信息告诉欧阳晨,“爷爷,您弄错了,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我们调查过那个女孩,她不是秋云。”
“不是秋云?!那她是谁,叫什么名字?”
“她叫熊晓月,”孟笑想了想说,“这是公民的基本信息,不是保密的内容。熊晓月是熊德渔的亲生女儿,她之前曾到丹麦留学,后来辍学回国,做了网络主播,我听过她讲的童话故事,和秋云的声音完全不一样。秋云说话干脆利落,熊晓月的声音柔和缓慢,还有一些嗲。”
欧阳晨有些失望,他在湖边断断续续观察了三四个月,一直希望能看清女孩的脸,却一直未能如愿,便问孟笑:“你们看到她脸了吗?”
孟笑摇了摇头:“当地的社区民警专门到她家去过,那会儿她正在录制视频,民警不好让她把面具摘了。”
欧阳晨又有了信心:“既然没有看到她的脸,那她为什么不可能是秋云?”
“爷爷,您挺执着的,难怪您画画得那么好!”孟笑的言外之意,是老人太过偏执,明明不可能的事,非要弄出个子丑寅卯。然而,当他看到欧阳晨失望的表情,突然明白了,老人已经把熊晓月当成了秋云,就像自己,凡是看到身材长相和秋云相似的女孩,总是下意识地多看几眼,便说,“爷爷,您这是心理投射,熊晓月的身形和秋云确实太像了,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您已经把她当成了孙女,看见了她就像看到了秋云,是这样的吗?”
欧阳晨不置可否,孟笑便打开手机,找出熊晓月的视频让老人观看:“爷爷,这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主播就是熊晓月。”
欧阳晨浏览了几段视频,忽然问:“小孟,她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
孟笑解释道:“她的故事是讲给孩子听的,小孩子嘛,都喜欢小动物,所以我想,熊晓月戴着可爱的兔子面具,更能让孩子喜欢她。”
“那她跑步时为什么也戴着?”
孟笑也一直无解,猜测道:“她是不是长得很丑,所以不愿真面目示人?”
欧阳晨摇摇头:“不会,她父亲母亲的长相都是上等,女儿怎么会丑?就算脸上受过伤、留了疤,现在整形医疗这么发达,她完全可以把疤痕做掉,国内不行,还可以去欧洲、去韩国去日本。”
“是啊爷爷,这就奇怪了?”
欧阳晨忽然将望远镜递给孟笑:“小孟,你看看,好像有只小船靠到了别墅边的小码头上。”
孟笑拿过望远镜,镜头里,一艘白色的小艇靠上了岸,一名男子下船系好了缆绳,另一名男子手提小箱子下了船,走到熊德渔家别墅门口,别墅大门自动打开了,男人轻车熟路,提着箱子跨上了别墅的台阶。
熊德渔的妻子从别墅门内迎了出来,她接过男人的箱子,之后两人便消失在了别墅里。
孟笑放下望远镜,问欧阳晨:“爷爷,您之前看到过这艘小艇吗?”
“看到过两次,这是第三次。小孟,你认为那只小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想,一定是很贵重的物品,否则熊德渔的妻子不会迎出来,更不会亲手接下箱子。”
孟笑听王艺嘉说,两天前,熊德渔的妻子为了讨要“借”给宁静子的800多万赎金,还带人到宁静子办公室讨要,之后双方发生了纠纷。那么,是不是宁静子让别人替她还钱呢?孟笑无法得知,也不能将这些信息告诉欧阳晨。
欧阳晨想了想:“小孟,我突然发现了规律,我还看过一辆商务车两次开进熊德渔家的别墅,有一次我也看到了这只箱子。”
“您认为,箱子里会是什么呢?”孟笑问。
“应该是商业机密,你想啊,熊德渔的上市公司经营的是制药、医疗器械和仪器等,这些行业都是贪腐的重灾区,所以箱子里,应该藏着熊德渔公司的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