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戴着红色的发套,又描眉画眼,贴上半寸多长的假睫毛,打扮得像个小太妹,她扮作老国的女儿,开着车将他送进了怡心园安养中心。
本来,周前和几名局里的负责人不让老国卧底,但架不住老国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同意了,为了防止有人认出他,老国也精心收拾一番,留了半寸长的胡茬,加上他本就严峻冰冷的眼神,一眼看上去,就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半大老头。
一位姓徐的医生看了周薇伪造的病历后,替老国进行了简单的检查,便让他带上生活用品,第二天过来住院。
所谓的安养中心,其实就是一家以调理为主的精神病院,这里给老国和周薇的第一印象,是病区里的栅栏特别多。
徐医生高大强壮,他领着老国和周薇经过两道栅栏,之后又进入一道厚重的防护门,终于来到了病区。
老国边走边偷偷地观察,病区里有护士站、治疗室、食堂和休息室等公共空间,再往里走,就是几十间门上包着皮质软包、只留着观察口的病房。
病区里大多是病人的身影,有的病人一言不发,蹲在墙边默默地看着行人,有的病人拉着医生护士,像嘴上的封条刚刚撕掉,唠唠叨叨说个没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病人扭着腰肢,满面春风地迎面走来,她直勾勾盯着老国,擦肩而过时,忽然尖声叫道:“徐老板,他掐我屁股,哎哟,疼死我了!”
周薇以为徐医生掐了女病人,没想到女病人一手捂着臀部,一手指着老国,说道:“徐老板,他是老色狼,他用了那么大力气,我臀部肯定被他掐紫了!”
老国愣了一下,正想辩解,突然意识到,这里和外面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就算辩解也无人相信,便面无表情地盯着女人,不承认也不否认。
周薇急了,解释道:“徐大夫,我爸患的是偏执型精神病,现在已经重度抑郁了,但他从不好色,不可能掐她臀部的,她要是再诬陷,我要抽她了。”
“就是他,就是这个老色狼,”女人不依不饶,一边叫着疼,一边把病号服往下拉,“徐大夫,你替我瞧瞧,我臀部肯定紫了。”
周薇四下里看了看,见不远处的一只监控探头正对着这儿,便说:“徐大夫,我爸真不是那样的人,要不,你调一下监控,肯定能还我爸清白。”
“不用查监控了,我清楚,”徐大夫笑了笑,对周薇说,“刘小姐,你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周薇给自己取了个刘薇的假名,她问徐大夫:“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大夫往周薇身边凑了凑,小声说:“她叫张小美,患的是钟情妄想症。”
“钟情妄想症?”周薇之前听过这个名词,但具体是什么病症,她忘了,便问,“徐大夫,什么是钟情妄想症啊?”
徐医生浅浅地笑了笑,反问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周薇解释道,“我又不是医生,再说了,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人,简单是神经病。”
“这种病俗称花痴,患者绝大部分为女性,她们总以为自己是美女,谁都垂涎她的美色,自从她住进了这里,一直把我幻想成她的情人。”
周薇终于明白过来,笑道:“徐大夫,她还挺有心机的,她诬陷我爸是假,她想让你关注她、看看她臀部的伤才是真,是这样的吗?”
张小美仍要往下拉裤子,还向徐医生抛起了媚眼:“徐老板,你看看嘛,又不会看瞎了你的眼睛。”
徐大夫瞪起了眼,斥责说:“你再胡闹,就给你打针、抽你的血!”
张小美“妈呀”一声,赶紧摆手:“徐老板,不疼了不疼了,这老头下次要是不掐我了,你会掐我吗?”
徐医生一脸严肃:“胡闹,护士,你们过来一下,把她带到治疗室里抽血!”
徐医生显然是吓唬她,张小美却深信不疑,一阵风似地逃走了。
不一会,徐医生领着老国和周薇来到了一间病房前,推开门,对老国说:“刘万强,这里就是你的病房,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们治疗,按时吃药,你的病会渐渐好起来的。”
刘万强是老国的化名,他“噢”了一声便坐到空床上,盯着枕头发呆。
这是个双人间,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拿着湿毛巾,一丝不苟、一脸严肃地擦着一双白色运动鞋。
医生指着老国,对擦鞋的男子说:“0311号,他叫刘万强,是你的病友,今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如果有什么矛盾,你们不许私下里吵闹,一定要向我汇报,听到了吗?”
0311号的目光从鞋子上抬起,空洞的眼神紧盯着老国,看了一会后突然跳起来,大声叫道:“警察,他是警察!”
老国和周薇都大惊,稍稍冷静下来,周薇解释道:“我爸什么时候变成警察了?他干了一辈子老师,天天看书,把脑子都看坏了。”
老国见徐医生似信非信地盯着他,心里波涛汹涌,脸上却波澜不惊,突然站起身,僵硬着身子来到男人身边,伸手要拿男人怀里的鞋子:“赃物,这是我的鞋子,我要没收。”
男人惊得跳下床,抱着鞋子跑进了卫生间,叫道:“警察,你是警察!”
孟笑早老国三天就进入了怡心园安养中心,他“患上”的是重度妄想症,和老国正好相反,老国尽量不说话,而孟笑则成了个话唠,仅仅三天,就和几名同样话唠的患者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孟笑坐在休息室内,一脸自信地翘着二郎腿,他的四周则围着四五名病友,一番高谈阔论之后,几人便崇拜地看着他,眼里全是期盼。
孟笑以亿万富豪自诩,他指点着周围的几人,逐个安排职务。安排一名六十多岁的妇女做公司保安部的部长,安排一名中年女人做公关部经理,让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做他的专职司机,又让一名六十来岁的老头做他的私人飞行员……最后对一旁的张小美说:“张小美,你名字太美了,声音比猫叫还好听,你就做我的私人秘书。”
张小美一脸认真地问:“王总,那我手底下管着多少人呢?”
“随你管几个,只要不管我就行。”
“那我工资是多少?没钱老娘谁也不伺候。”
“那你开个价,我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大富翁,光私人飞机就有三架,还差你那点工资吗?”
张小美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终于说:“那你一个月给我100万,怎么样?”
“别说100万,1000万也行,不就是多画一个‘零’吗?”
刚刚做了孟笑私人飞行员的老头问:“王总,多画一个零是什么意思啊?”
孟笑在兜里掏了一会,却没有掏出钱,便说:“这还不简单,100块钱上面不是有两个零吗,你在后面加上四个零,一张钞票就变成了多少?”
几人扳着指头算了一下,都大惊:“原来做富翁这么简单,100块立马变成了100万,这方法我怎么没想到呢?”
张小美哈哈大笑:“王总,我辞职,我就在家画零,要是画不好,我就请个画家帮我画,等画了那么一大堆,我就可以买好几个包包了,哈哈,再换台新的小电驴。”
几人想了一会大笑不止:“张小美,你有了那么多钱,怎么不换一台大奔呢?”
“家里要是有台大奔,我老公肯定勾搭野女人,所以我坚决不买。不过嘛,要买我就买一架战斗机。”
众人不解,问:“人家王总开的是客机,你买战斗机,是想飞得快吗?”
“要是王总扣我的工资,我就用战斗机把他的客机打下来!”张小美哈哈大笑。
被封为公关部经理的中年女人气得大骂:“你要把王总的飞机打下来,老娘我就跟你拼命。”
张小美问:“我又没得罪你,你跟我拼什么命?”
中年女人涨红了脸:“你暗杀了王总,今后谁给我发工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眼看就要扯头发搭架子,一个护士走了过来,冲他们叫道:“吃药了,吃药了!”
8-2 逼捐
洞穴病房内。
两名人高马大的医生将12号领进了办公室,12号心慌,以为勾搭28号的事被张姐发现了,便挤出一丝卑微的笑容,问张姐找他什么事?
张姐不仅没有发火,反而一脸阳光,竟然替他泡了杯茶。12号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杯子,不停地躬身道谢。
张姐盯着12号看了一会,终于问:“12号,这些日子你有什么想法啊?”
12号不明所以,只好嘿嘿地笑道:“俺有吃有喝还有高工资,心里美的都冒泡了,能有什么想法?”
张姐问:“你想不想出去啊?”
“不想,这里就是天堂,这世上哪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这是12号的真心话,但唯一让他遗憾的,是无法回家看望妻儿父母,便试探着问,“张主管,俺就是有时候会有一点点想家,但之前咱们就说好了,不满四年是不能回家的,所以俺也就尽量忍着。”
“这规矩是咱们老板定下的,我没办法更改。”张姐安慰他,“其实也不用急,四年一晃就过去了,就当自己是出国劳务。你想啊,你要是到那些战乱的小国家,搞不好就得被暴乱分子绑架割头了,哪有这里舒服,风不吹头雨不打脸,吃的又好,是不是?”
12号赶紧点头称是,嘿嘿干笑几声,问:“您找俺过来,不会是撵俺回家吧?”
张姐摇摇头:“12号,我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不知你愿不愿意?”
“什么事,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答应,就是办不到的,俺也尽量办到。”
张姐终于说:“我认识一个大人物,他患了尿毒症,眼看就不行了,他想换个肾,你平时一直支持我工作,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不能让别人抢了是不是?所以我就找你了,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12号像被扎了一针,吓得跳了起来:“张主管,这,这个,这么大的事,恐怕不行!”
“你怕什么?”张姐依旧和颜悦色,解释道,“人是有两个肾的,只要不跑马拉松,不干苦力活,一个肾就绰绰有余了。”
“不行,俺,俺最怕做手术。”12号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不敢得罪张姐,说得挺委婉。
张姐又苦口婆心地做了一番思想工作,最后说:“你就不问问人家愿意给你多少钱?”
“给多少?”
“那老人家出20万,你要是觉得少,还可以商量。”
“张主管,钱再多也不行,将来俺老婆要是知道了,弄不好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张姐拉下脸:“12号,我也实话实说了,经过比对,只有你的肾合适。你要知道,在黑市上,一个肾最多也就十来万,二十万够你攒多久的,你想过吗?再说了,你要是实在嫌少,我还可以帮你再争取一点。”
12号急得快要哭了:“张主管,我求您了,您重新找个人吧,我真的不能捐。”
前几天刚刚提拔为副主管的王大虎黑起了脸:“12号,不要给你脸不要脸,我现在是副主管了,张姐办不了的事都由我来办。实话告诉你,那老人家就看好你的腰子了,你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
12号知道,王大虎虽然穿着白大褂、胸口挂着听诊器,腰里却别着橡胶棒,半年前一个男人想跑,被他抓住后活生生打断了腿,惨叫声至今犹在耳畔。见王大虎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他“卟嗵”一声跪了下来:“王主管,求求您放过俺吧,俺上有老下有小,还指望着俺挣钱养家呢!”
王大虎抬起一脚,将12号踹倒在地:“你不想想,人家是个大人物,他的一条命能换你多少条烂命,你心里难道没点数?你能救他的命,那是你祖宗积德,你就偷着乐吧!”
“可是,可是俺真的不行,你们重新找个人不行吗?要不,你们扣我两月工资,不,三月也行,加上那二十万,一起给别人。”
“老子就看中你腰子了,你再嘴硬,当心老子把你的两个腰子都割了。”
王大虎抬起腿又要踹,被张姐拦下了,她瞪了王大虎一眼:“大虎,人家12号又没说不捐,你这么狠干啥呢?还不给我滚出去!”
王大虎哼哼叽叽地出了办公室,12号一脸感激地笑了笑,他突然想到28号托他的事,便说:“俺要向你们举报一个重大情况,你们能不能放过俺?”
“什么情况?”张姐有些儿紧张。
“俺举报,有人想偷偷逃出去!”
张姐身子一凛,赶紧问道:“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就是刚来没几天的28号,她让俺偷偷带他逃出去。张主管,你们一定把她看好了。你们就放过我吧!我不要奖励,一分钱也不要,只要放过我,重新找个人就行。”
安养中心124号病房。
老国有任务在身,又到了新环境,凌晨两三点才睡着,当他睁开眼,忽然看到一张面孔紧贴着他的脸,他稍稍愣了一下,终于看清,这个人正是同病房的病友0311号。
见老国睁开眼,0311号嘿嘿傻笑几声,小声说:“你是警察,还是纪检干部?”
老国不知如何回答,况且,他无法知晓对方的意图,便装做困意甚浓,闭上眼想对策。
“嘿嘿,醒醒了,马上要吃饭吃药了,嘿嘿!”男人摇醒老国,伸手将洁白如新的运动鞋递到他面前,“漂不漂亮?漂亮吗?我让你穿一下,就穿一下,行不行?”
老国只得睁开眼,也装傻:“我不喜欢白色,我喜欢红色,蓝色最漂亮,像大草原,有好多鱼儿在飞,还有好多羊把天上的云撕成了碎片,都吃了……”
“嘿嘿,鱼好吃,我想吃鱼,把身体吃得棒棒的……”
“你叫什么名字?”昨天老国听徐医生提到了一句,说对面的男子姓楼,他猜测,他应该就是宁静子的丈夫楼剑兰,毕竟这个姓非常少,但他不能确定。
男子认真地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我姓什么,你知道吗?我只记得,我的姓和我爸爸一样,我爸爸又和我爷爷一样,你说巧不巧?”
老国弄不明白对方究竟是真疯还是装疯,便半靠在床头,又闭上了眼,脑袋却在飞速旋转,希望从男子的言语和表情中找出真相。
他忽然意识到,昨天医生介绍,对方患的也是重度抑郁症,按理说,这样的病人应该排斥与他人交流,可一大早,他为什么唠唠叨叨没话找话呢?还有,他为什么说自己是警察、说自己是纪检干部?如果他就是宁静子的丈夫楼剑兰,宁静子为了所谓的业务大肆行贿,他不可能不知情,因而在他潜意识里,一定担心警察抓他,担心纪检干部请他喝茶……从这个角度分析,他担心自己是警察或纪检干部,算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嘿嘿,你是警察,警察抓小偷!”男人边说边摇着老国的肩膀。
老国睁开眼,木然地看着对方。他突然又想:“如果对方是真疯,一定害怕警察抓他,如果这样,一定会远离我,而此时他却没话找话,显然是跟我套近乎。既然还知道套近乎,那多半是装疯。既然是装疯,医生不知道吗?医生将他和我安排在同一病房,难道只是巧合吗?还是医生已经在怀疑我的身份,找个假病人试探我?”
想到这,老国不再理会他,走进卫生间洗漱,男人也跟了进来,一把抓住老国刷牙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病!”
老国打了个寒颤,牙刷差点掉到水池里,稍稍冷静后,他也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双眼,想知道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男人看了老国一会,又说:“我其实根本没病,我知道你也没病,卫生间里没有摄像头,咱们就敞开心扉,怎么样?”
老国漫不经心地刷着牙,心里却翻江倒海:“他知道躲避房间里的监控,说明他的思维是正常的,因而就有两种可能,一,他就是被宁静子强行送进精神病院的楼剑兰,他想对我说明真相;第二,他是医院派来的密探,想探明我究竟是什么身份?装病潜入医院的目的是什么?”
老国决定再观察一番,看他究竟想干什么?便装做专心刷牙,不再理会对方。
8-3 神秘的病友
还不到七点半,餐厅内就聚集了二十几号病人和病号家属,有的病人神情呆滞一言不发,有的病人像主人牵下楼的宠物犬,遇到同类就上前闹腾一番。当然,这些患者的病情都不算严重,有暴力倾向的、年纪太小的患者,一般都有家属陪护,遇到插队的、闹腾得过火的患者,值班医生和护士便会上前制止。
孟笑和他的“女秘书”张小美不知从哪弄了两块红布,扎在胳膊上维持秩序:“广大的爷爷奶奶们、兄弟姐妹们,先生女士们,这顿饭我请客,谁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他吃泻药,把昨天吃的饭也给吐出来。”
张小美附和道:“据美国路透社刚刚公布的消息,咱家王总身家无数亿,大家要是不听他的话,我就让徐医生抽他的血。”
老国站在队伍里悄悄注视着孟笑,一是希望他给自己打暗语,告诉他这几天是否有收获,二是希望能看出他的破绽,给他提醒。
到了七点半,窗口外已经排了三四十号人,打饭的女工刚拉开玻璃窗,一直喊着不许插队的孟笑和张小美突然冲到队伍的最前面,一阵得意的笑声过后,两人端着餐盘笑呵呵地坐到了座位上。
怡心园安养中心是一家私立的精神病康养中心,因为收费高,相比其他精神病院,病人的吃住条件都要好得多,仅稀饭就有六七种,包子油条烧卖等也有十多种。老国打了一碗白米粥和包子茶叶蛋,默默坐在角落里,边吃边悄悄观察着周边的人群。
不一会,一名中年妇女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坐到他对面,女孩面色苍白,一对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一脸冷峻的老国。
吃了一会,女人主动搭话:“大伯,您是新来的吧?”
老国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地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女人看了看身边的女孩,说道:“她叫桔子,我是她妈妈,唉,桔子命不好,打小就不爱说话,这不,后来到医院里一查,说她患上了儿童孤独症,这家民营医院的条件好,我就带桔子住下了。这一住就是两年,幸好桔子爸爸挣的不少,我就成了她的专职保姆,把医院当成家了。”
小桔子见老国盯着她,有些害怕,赶紧低下头,回避老国的目光。
女人问:“大伯,您是刚来的吧,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老国只好说:“我哪有病,但我闺女和医生偏说我病了,就把我送进来了,你看,我是有病的人吗?”
女人愣了一下,笑道:“这精神病啊,就跟桔子爸爸和朋友喝酒,喝了没几杯,他就说醉了,喝不动了。可真要是醉了,他又说自己没醉,一个劲地让别人替他倒酒,所以一听你的话,我就知道你真的生病了,你还是好好配合医生,尽快治好了出去。”
老国装着没听懂,解释道:“我就爱喝酒,不过从来不醉。”
“那是你酒量大?还是老伴和闺女不让你多喝?”
“我不喜欢喝酒,喜欢抽烟喝茶,还喜欢看书。”
或许是女人觉得无法和老国正常交流,便催促女儿别磨蹭,快点吃饭。
老国见女孩一直怯怯地偷看自己,心里挺酸楚,脸上挤出一丝微笑,从脖子上解下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坠,这是结婚时陆依婷送他的礼物,上面刻着“平安吉祥”四个小字,他将玉坠递到女孩面前:“桔子平安,嘿嘿,保你平安!”
桔子拿着玉坠瞧了又瞧,爱不释手,妈妈却拿过来还给老国:“大伯,这肯定是贵重的东西,你还是收起来吧!”
老国见桔子一脸失望,又将玉坠递到她手里,说道:“爷爷送给你,保你平安,来吧,爷爷替你戴上!”
桔子的母亲见老国执意要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老国见怯怯懦懦的桔子跟着母亲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里涌出了莫名的酸楚和惆怅。之后便悄悄观察不远处的孟笑和张小美,两人显然把自己当成了协管员,不时撸一下胳膊上的红布条,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还端着碗四下里乱窜,不一会,两人便来到老国的桌子前。
张小美说:“老糟头,你还记得我吗?”
老国木然地摇了摇头,依旧慢吞吞地吃着饭。
张小美说:“老糟头,昨天我是逗你开心的,其实我知道,你根本没掐我屁股,但你知道,真正掐我的人是谁吗?”
老国看了看张小美,终于说:“是,是徐医生掐的。”
“错、错。”张小美指着孟笑说,“是王总掐的,他是我老板,我不好意思告诉医生,就说是你掐的,哈哈,就这一次,下次你再掐,我就告诉医生,给你打针,让你睡觉。”
孟笑不知道昨天的那一幕,有点懵,但他眼珠悄悄地转了一圈,上前搭话:“老头,你知道你吃的饭是谁请的吗?”
还没等老国回答,张小美就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董事长王总,他有几十亿身家,你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老国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总昨天告诉我,在钱上画几个零,一百就变成一百万了。我还发现另一个来钱的好办法,不过嘛,就是不告诉你。”张小美凑到老国面前,悄悄问,“你想不想知道?”
老国点了点头:“嗯,想知道?”
张小美一脸神秘地说:“我昨天看新闻,发现了一个发财的重大秘密,那就是放松世界观。”
老国不明所以,孟笑凑上前解释说:“老头,昨天电视上有一个贪官在忏悔,他说自己弄了好几个亿,就是放松了世界观的改造。”
“不许你说,我来说,”张小美将孟笑推到一边,一脸神秘,“我只要稍稍放松一下世界观,立马就有钱了,你想不想放松世界观啊?”
老国装着很惊讶,问张小美:“这办法好,不过,什么是世界观啊?”
张小美得意地大笑:“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观是个什么鬼?一放松就来钱,哈哈。”
孟笑推开张小美,凑到老国身边:“老头,你要知道感恩,这顿饭是我请你吃的。”
老国突然灵机一动:“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
张小美哼了一声道:“你就得了吧,要是好吃,怎么能给你免费?”
“那你想吃什么好东西?本董事长不差钱!是不是张秘书?”孟笑问。
“就是,我们王总有几十亿资产,还能差你吃的?”
老国盯着面前的餐盘,似乎在自言自语:“我要吃红豆稀饭,我要吃鱼,我要吃虾、我要吃猪肝,我还要吃红枣,吃完了饭,我还要吃一整个大西瓜!”
孟笑心里一惊,突然明白了,不久前,高水刑大解剖溺亡者刘大富的尸体,发现其胃里就是老国所说的这些食品,当时分析,这些食品都含有血液所需的营养物质,是专门提供给血奴的补血餐。如果血奴就混在这些精神病人之中,那么厨房肯定有这些食材。于是他吩咐张小美:“张秘书,你到厨房里看看,还有哪些好吃的?给这老头弄点过来,我要让他知道,我的世界观已经很放松了,不差钱。”
张小美有些不情愿,瞪了老国一眼,还是去了厨房,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值班的医生护士轰了回来。
吃完早饭,老国和其他病人一样回到了病房,不久后,两名护士叫着患者的编号,挨个房间送药,老国从孟笑那学了一手,而且练得炉火纯青,护士明明看到药就在他嘴里,可是喝了一口水之后,药已经被他悄悄扔进了衣兜。
老国瞅了一眼穿着洁白的运动鞋、躺在床上自言自语的0311号,缓缓进了卫生间,他从兜里掏出刚才的那粒药丸,刚要扔进抽水马桶,手腕却被身后突然伸出的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了,老国心里一惊,急忙回头,只见0311号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对方扳开他手指,从掌心里拿过药片,嘿嘿地冷笑几声,突然俯下身子,手指往喉咙里捅了一下,一阵抽搐之后,吐出了一粒药丸,之后将两粒药丸一起扔进了抽水马桶,药丸在漩涡中转了几圈,“呼啦”一声冲进了下水道。
“我被他识破了!”这是老国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他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老国思考着如何应对时,对方开口了:“你既然是老师,那你知道李白的《塞下曲》共有几首吗?”
老国懵了,他根本不懂诗词,便说:“我是生物老师。”
老国觉得,如果对方询问生物学的相关问题,凭他的解剖知识,或许能说出点道道。
男人说:“《塞下曲》共有六首,其中的一首我还会背,你愿意听听吗?”
老国点了点头。
男人背诵道:“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只为斩楼兰。”
老国从未读过这首诗,但他听到“愿将腰下剑,只为斩楼兰”这两句,突然明白了,对方这是告诉他自己的姓名——楼剑兰。
有一瞬间,老国想表明自己的身份,但又犹豫了,对方真是宁静子的丈夫楼剑兰吗?他灵机一动,假装头疼,捂着脑袋说:“我脑子里长了东西,疼死了,我不想活了。”
之前的调查中,老国得知,楼剑兰的父亲是农民,因患脑瘤需要开颅手术,老人不想让儿子花费巨额的医疗费,一急之下跳了楼,这是压倒楼剑兰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后便多次殴打宁静子,宁静子以他患上精神病为由,将他送到了这里。
老国认为,如果眼前的男人就是楼剑兰,一定懂得“头疼、不想活了”的暗示,之后表明身份、向他求助。
正当老国紧盯着对面的男人,等候他给出答案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膀大腰圆的徐医生站在了门口,见老国和0311都在卫生间里,黑下脸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老国直勾勾地盯着徐医生,过后又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床上,而男人则将球踢给了老国:“我看他一直在卫生间里,就进来看看。”
“他在卫生间里干什么?”
“他小便像自来水龙头没拧紧,嘿嘿,尿不尽!”
徐医生上上下下打量了老国一番,问:“你前列腺肥大?”
老国木然地点点头。
“我们古院长是专攻抑郁型精神病的专家,他要对你做个测试和评估,他这会正有空,你跟我去一趟。”
“古院长?”老国心里默念一声,突然头皮一乍。进来之前,脑科医院的医生曾告诉他,怡心园安养中心的院长叫古长青,他学术上虽然没有太深的造诣,但却精通催眠,想必,古长青是要通过催眠查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自己的身份一旦被查明,他们会对自己做什么?是让自己消失,还是立即销毁他们的罪证?
刚走到门口,徐医生忽然拉住了他,指着他大腿后侧说:“你裤子上沾了饭,做完催眠,就把裤子换掉,扔到洗衣房里。”
老国下意识的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便有些莫名其妙。
8-4 催眠
徐医生将老国领进一间治疗室,室内陈设简洁,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墙壁贴着淡蓝色墙布,两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中间,摆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只电子闹钟。
老国在沙发上坐了不到两分钟,一名秃顶的小老头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自我介绍了几句,便坐在老国对面。老国看似目光涣散,却偷偷打量着这位姓古的院长。
古院长60来岁,瘦小干练,精光四射的小眼睛下方,有一个略显夸张的鹰钩鼻,他说了一通道理,要老国配合他,以便查出病根、对症下药。
老国知道,催眠师要想催眠他人,首先要让患者相信自己,他更知道,对方催眠他的真实目的,是想确认他的真实身份。他不免担心,一旦被对方催眠,自己很可能会说出卧底的目的,接下来,对方会让自己消失?还是提前做好准备,销毁所有的证据?
古院长的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力量,他盯着老国看了一会,压低了嗓音,缓声说:“刘万强刘老师,你现在坐正身子,轻轻靠在沙发上,双脚踩在地板上,两手自然下垂,仔细听我的话……”
老国不能抗拒,只能照他的要求,选了个舒适的姿势,半靠在沙发上。
一阵舒缓的音乐声过后,或许是对方觉得老国的精神已经放松了,便说:“来吧,把你的眼睛轻轻地闭上,听我的指令。”
古院长拉长了声调,阴郁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慢慢呼吸,对了,吸气,慢慢吐出,一、二、三,吐气,吸气,一、二、三,慢慢吐出来。对,就这样,你现在坐在一艘小船上,小船漂荡在湖心,随着湖水轻轻地摇晃,慢慢地向左,再慢慢地向右,向左,再向右,对了,一下,两下,三下……吸气,慢慢吐气,向左晃,再向右晃,这时候,你是不是已经看到了,湖里雾气弥漫,水天一色,清凉洁净的空气渗透进你的每个毛孔,天堂原来就是这个样子。你看,有一只天鹅悄无声息地从你身边游过,接下来又有一只,两只,三只……雾气越来越重,湖岸边的水杉林越来越模糊,它渐渐被浓雾吞噬,渐渐失去了影子。你的身子晃啊晃摇啊摇,已经没有了重量,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浮到了空中,浮进了浓雾里……”
老国虽然从心底排斥,但对方的声音像一针麻醉剂,不知不觉中,竟然跟随他阴郁悠长的声音,走进了雾气迷蒙的湖心,身子也不自觉地轻轻摇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情急之下,他想到裤子上沾了饭斑,便悄悄将手压在大腿下,使足力气,狠狠掐了一下,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意识终于回到他脑海里,他微微睁开眼皮,只见古院长像一个作法的巫师,口中念念有词,身子也在一左一右地轻轻摇晃。
老国害怕再次进入他的圈套,有意识地想象着别的画面,身体便对不上古院长的节拍,对方很快发现了,咳了一声,轻轻说道:“刘老师,你把眼睛睁开吧!”
老国不知古院长是否在试探,如果睁开眼,表明他没有被催眠,如果继续闭着眼,又怕对方识破他的伎俩,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睁开了眼,直愣愣地看着古院长。
古院长走到老国身边,拿过他的手,让掌心压在大腿上,对老国说:“刘老师,你只有好好配合我,我才能了解你的病因,知道了吗?”
老国木然地点了点头。
古院长将电子钟向他挪了挪,声音又变得悠长诡异,像来自黑暗的地狱:“看着钟,它数字的变化是多么有规律啊,12、13、14……就这样,37、38,39,好了,你轻轻地、轻轻地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48、49、50……你慢慢往下数,现在,你双脚踩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上面,宇宙里没有时间,没有重量,你的四周只有无垠的空间,你的身子慢慢地坠向无边无际的黑洞,它一会在你的头顶,一会又在你的脚下,你的四周只有温暖和黑暗,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又熄灭了,另一颗星星亮了起来,第三颗星星又亮了起来,慢慢眨了一下,又熄灭了,他们悄悄划过你的身边,你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团柳絮,它飘啊飘,不知飘向了何方……”
古院长的声音有着特殊的魔力,老国尽管抗拒他的提示,但不知不觉中,他还是昏昏欲睡,他感觉自己果真进入了黑暗的太空,身体舒适而轻柔,像一团柳絮,在无边的黑暗里沉沉浮浮……就当他即将进入催眠状态时,脑海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提醒他,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测试,容不得一丁点疏忽。他费力地扭动着身体,希望自己清醒过来,但一切皆是徒劳,因为身体已经不再听从他的使唤。
古院长换了一副语调,柔声问:“刘老师,听说你是一名警察,你能跟我说一说,你在哪家单位供职,职务是什么?”
“我,我不是,不是……”老国凭借最后的一点儿意识,本能地抗拒,但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刘老师,你不要瞒我,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悄悄告诉我,你究竟是警察,还是纪检干部?”
“我不是纪检干部,我,我……”老国的声音已经不受他的控制,轻轻说出了口。
“那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是检察官还是警察?来吧,贴在我的耳边,轻轻告诉我。”
“我不是检察官,我是,我是……”
“你到安养中心,是带着重要任务的,是不是?”
“任务,是,我有任务,我的任务是……”老国像是梦呓。
“你想找到楼剑兰,从他手中拿到一个东西,是不是?”
“拿东西?拿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你要拿一张存储卡,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一点也不知道!”
“刘老师,我们都是同路的人,你告诉了我,我就可以帮助你,真的,只要你说出你是谁?我一定帮你拿到想要的东西。”
老国仅存的一点意识渐渐开始消失,他刚要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砰”的一声,治疗室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了,随即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吵闹声:“嘿嘿,我没掐你屁股,哈哈,是这个老头掐的,你找他算账,他要不承认,你就掐他屁股,哈哈。”
闯进来的人是孟笑,他见老国被徐医生带进了治疗室,许久都没有出来,知道他很可能被催眠了,于是灵机一动,在张小美臀部狠狠掐了一把,张小美吃了疼,追着他在病区里四处跑,最终他跑进了治疗室,在老国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喂,我说小老头,你昨天是不是掐了我女秘书的屁股,她现在找你算账了。”
老国一惊,恢复了一些儿意识,但还是像吃了好几粒安眠药,神情恍惚昏昏欲睡。
孟笑又指着古院长问张小美:“肯定是这个老头掐的,是不是?”
张小美盯着古院长看了一会,嘿嘿笑道:“对,就是这老头,他老不正经,想老牛吃嫩草,哼,我才不让他吃!”
古院长很恼火,狠狠拍了一下茶几,喝道:“胡闹,出去,给我出去!”
孟笑又指向老国:“那肯定就是这个老头,是不是?你也掐他一下,狠狠地掐。”
张小美咯咯笑了几声,伸出纤细的手指,想掐老国臀部,但老国坐在沙发上,只得在他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老国吃了疼,“唉哟”一声,仿佛折断翅膀的大鸟,一下从虚无的空中重重地跌落,人也瞬间清醒了。
古院长怒不可遏,狠狠一拍茶几,向门外叫道:“徐医生,把这两个神经病给我轰出去。”
孟笑装着害怕,对张小美说:“美女,你把这老头给惹火了,你快亲他一下,让他消了气,我给你一个亿。”
“真的?不许骗我哟!”张小美媚笑几声,一把抱住古院长,噘着嘴要亲,古院长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她。
徐医生听到声音,匆匆赶了过来,他一手抓着孟笑的脖领,一手紧紧掐着张小美的胳膊,像抓了两只小鸡,将两人扔了出去。
蒋爱花被关进了小黑屋。
小黑屋是山洞洞壁上凿出来的一小块空间,高不足两米,只有一张双人床大小,一扇留着观察口的铁门将它和外面隔绝开来。
阴冷的地面上铺了床被子,屋顶亮着一盏几瓦的节能灯,让人昏昏欲睡。蒋爱花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不仅不知道外面是阳光灿烂还是繁星点点,就连自己在小黑屋里呆了几天也模糊不清了。
刚关进来的那会儿,她还时不时地喊叫和哭泣,却没人理会她,除了护士每天送过来两份快餐,其他时候连个鬼影子也看不到。她仿佛被整个世界孤立,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越来越大,整个世界都万籁俱寂!孤寂无助和恐惧,似乎将她的精神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大口子,她努力回想过往那些平凡的日子:日出日落、阴晴雨雪、嘈杂的食客、厨师陈大毛温暖的怀抱……
然而一切的回忆,都在该死的、幽暗的灯光下幻化成了模糊不清的错觉!
不知睡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铁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她惊了一下,问:“谁?”
“28号,是我!嘿嘿,我是12号。”
“你来做什么?快滚!”
12号不仅不生气,依旧嘿嘿笑道:“俺给你送吃的来了?”
“你能安什么好心,快滚,俺讨厌你!”蒋爱花已经恨透了12号。
“你不要误会俺,俺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俺是喜欢你的!”12号将一只塑料袋从窗口往里塞,“这是俺从厨房里偷偷拿过来的,还热着呢!”
“谁要你偷来的东西?叛徒,你就是个叛徒!”
8-5 小黑屋
几天前,蒋爱花两次找到张姐,希望对方能放她回家,都被张姐严辞拒绝了,无奈之下,她偷偷找到了12号,希望他带自己逃走,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张姐就带着两名医生找到她,不由分说,先给她来了个大耳光:“28号,听说你想偷偷逃走,是不是?”
蒋爱花不会撒谎,捂着火辣辣的脸,犹豫一下承认了:“张姐,俺求您了,上次俺就差一口气就死了,您就行行好,放俺回家吧!”
“你每顿饭有鱼有肉,还不让你干重活,凭良心说,我待你怎么样?”
“可是张姐,俺再苦再累倒是没啥,就是害怕抽血,再抽一次俺肯定死,您就放了俺吧,在这里的花销,俺今后一分不少都会还给您。”
“你以为这里是慈善机构啊?你舍不得出血,凭什么好吃好喝供着你?”副主管王大虎在蒋爱花的腿上踢了一脚,“你给我记住了,这里不是你家,我也不是你男朋友,没人宠着你惯着你!”
王大虎身强力壮,虽然没使出全力,还是踢得蒋爱花一声惨叫。
“28号,我再一次警告你,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我。”张姐冲身后的王大虎说,“把她关到小黑屋,我看她还跑不跑?”
王大虎和另一名男子架起蒋爱花就往山洞的深处拖,蒋爱花一边挣扎,一边扭过头:“张姐,俺认命了,但是俺想知道,是不是12号出卖了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