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笑了笑,没有否认:“要不是他,你还跟别人说过逃跑的事吗?”
小黑屋的铁门外。
12号心情不错,不久前张姐再次找到他,说已经找到了捐肾的人,让他不要再担心,还像以前一样地生活。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吃饱了穿暖了就会想些别的事,他见四下里没人,偷偷来到小黑屋的铁门外,想占点便宜。
12号腆着脸笑道:“28号,你误会俺了,俺这么喜欢你,怎么会把你的秘密告诉他们呢?”
“那你为什么没有被关,俺却被关起来了?”
“肯定是他们瞎猜的,嘿嘿,俺这么喜欢你,就是出卖俺爹俺妈,也不会出卖你,是不是?”12号又恢复了舔狗的模样儿,脸上堆满了笑容,突然说,“28号,你衣服上有只大蜘蛛,你往窗口这边靠一靠,俺替你弄死它。”
蒋爱花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拍了拍衣服,等靠到了窗口,12号的手突然从半尺见方的观察口伸进来,嘿嘿一声淫笑,迅速在蒋爱花的胸脯上捏了一把。
“你,你是臭流氓!”蒋爱花像吃了一只苍蝇,一阵阵恶心,她想冲上前,给对方来个大耳光,可是对方却在铁门外,只能干着急。
12号占了便宜,笑容更灿烂了,解释道:“你误会了,那只大蜘蛛就趴在你的胸口,俺这不是想弄死它吗?你瞧,它还在上面。”
蒋爱花再憨,也明白12号的心思,她想远离铁门,可洞内空间狭窄,无处可退。
12号嘿嘿干笑一声,手又伸了进来:“你别叫,俺替你捏死它。”
见12号的手又伸到了胸前,蒋爱花突然抬起双手,死死抱住男人的小臂,双腿悬空,身子死命往下坠。
12号的肘关节正好架在窗子上,小小的关节如何承受蒋爱花的体重,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肘关节被生生折断……
听到男人惨绝人寰的呼救声,王大虎举着橡胶棍冲了过来,蒋爱花仍然死死抱着12号的断臂,口中叫道:“叫你摸,叫你摸!”
王大虎将像胶棍伸进窗口,又砸又捅,蒋爱花的脑门上流出了串串血珠,但就是抱住断臂不放手,嘴还死死咬住他的手背。
不一会,张姐带着几个男人赶了过来,她打开铁门,几人一起合力,才扳开蒋爱花的胳膊、撬开了她的嘴。
“哈哈哈、哈哈哈……”蒋爱花的脸上沾满了鲜血,放声大笑,“来啊,叫你摸,再摸啊,哈哈哈,叛徒,俺要杀了你……”
几名保安面面相觑,一名保安说:“张姐,她,她是不是疯了!”
张姐并不介意,她看了看抱着胳膊满地打滚嚎叫的12号,对王大虎说:“王主管,你立即给柴总打电话,就说定下的人选出了点意外,明天必须做手术,让她老爷子先做好术前准备。”
王大虎刚要拨号码,又停下来问张姐:“替老爷子换一个还是换两个?”
张姐瞅了瞅面色惨白、快要昏迷的12号,对王大虎说:“他都成废人了,还留着干什么?”
“可是,他没了腰子,要死人的!”王大虎有些儿惶恐。
张姐瞪起了眼:“要是他出去了,还有你的活路吗?”
老国躺在床上,静静回想着白天被催眠的那一幕。
然而,除了清醒时的场景记忆犹新,催眠状态的记忆却恍如隔世、渐行渐远。他努力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希望能想起古院长问过他什么?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他只能记起古院长描绘的那一幕虚无空灵的场景,自己似乎躺在一条小船上,轻轻摇荡在雾气弥漫的湖心,左右摇晃中渐渐进入了催眠状态,只到自己掐了大腿才清醒过来。后来古院长又描绘了一幅黑暗幽深的场景,这一次,他已经被催眠了,古院长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问他是不是警察?
“对了,那会儿我还有点意识,一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再接下来,古院长又问我什么呢?是继续问我是不是警察吗?还是问了别的什么?
老国实在想不起来。他歪过头,悄悄观察着另一张床上的楼剑兰,当时古院长似乎提到了他,但说了他什么?还是无从想起。
无奈之下,老国心里默想催眠时的湖心小船和黑暗幽深的太空,希望能进入半催眠状态,尝试几次之后,果然,那种神奇的感觉悄悄走近了他,他似乎再一次进入了虚无,古院长诡异的嗓音渐渐回荡在他耳边,然而却听不真切,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汇:警察、纪检干部、检察官、存储卡……
不知过了多久,老国又醒了,清清凉凉的一钩月牙透过铁栅栏和窗帘的缝隙映入他的眼帘,他默默念叨:“警察、纪检干部、检察官、存储卡”,他为什么问我这些?”
想了不一会,老国突然明白了,古院长虽然怀疑自己的身份,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便怀疑自己是上述的几种身份。可是,他所说的存储卡又是什么意思呢?
老国听到了楼剑兰发出的鼾声,突然明白了:“楼剑兰是宁静子的丈夫,也是集团的中层干部,宁静子向医务人员大肆行贿,他不可能不知道,宁静子既然将他送进了精神病院,难道仅仅是楼剑兰打过她、摔过家中的东西吗?楼剑兰的父亲怕儿子承担巨额的医疗费而跳楼自杀,此举应该深深刺痛了他……受到刺激后他会做什么?只是扇了宁静子几个耳光这么简单吗?”
这些问题难不倒老国,不一会,他就将几个词汇串成了一条线:“父亲跳楼自杀,让楼剑兰惊醒了,决定和这个污浊的群体割裂,他偷偷拷贝了集团公司的所谓商业秘密,放在一张存储卡里,准备向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和纪委举报。熊德渔和宁静子急了,便以他患上精神病为由,将他关进了这里。前些天,宁静子因行贿被抓,熊德渔以为我是偷偷前来调查楼剑兰的,于是询问我究竟是警察、检察官还是纪检干部,以便提前做好准备!”
老国觉得这样的推理还算站得住脚,便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酣睡的男人,想到昨天早上,自己试探对方的话:“我脑子里长了东西,疼死了,我不想活了。”
听到了这句话,这个男人有些懵,就在此时,徐医生闯进了卫生间,打断了那次对话。
“如果这个男人就是楼剑兰,晚上入睡前,他一定继续早上的那个话题,告诉我他父亲跳楼的真相,可是除了继续询问我的身份,却不再提及“头疼”的事;再者,他和我一样,扮演的是抑郁型的精神病人,而宁静子将他送进来的理由,却是暴力型的精神分裂症。”
老国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他是个冒牌的楼剑兰,他的目的,是想从我的口中知道,我究竟是调查血奴案的警察?还是想从楼剑兰身上寻找公司行贿证据的检察官或纪检干部?”
正在此时,万籁俱寂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叫喊:“抓小偷啊……”
紧接着,老国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男人似乎在吃着东西,口齿含混不清:“嘿嘿,饿死了,好吃,猪肝好吃,鱼也好吃,还有大西瓜,太好吃了,我明天就买一卡车,天天吃。”
老国听出来,说话的人是孟笑。不一会,孟笑似乎被人追到了,一阵扭打声过后,孟笑又说:“嘿嘿,我不偷了,我给你们钱,一卡车钱还不行吗?”
老国心里一惊,他明白,孟笑为了弄清食堂里是否有补血食品,深夜潜进了厨房,而他喊叫的猪肝、鱼和大西瓜,分明是要告诉自己,食堂里有这些补血的食品。
8-6 卫生间里“过家家”
上午十点多,孟笑才从昏睡中醒来,他夜里的疯狂行为,让管理人员非常恼火,几名医生将他约束在床上,强行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他这才彻底老实了,很快便昏睡过去。
看着病房外暖意融融的草坪和院子里散步的病人,他的意识渐渐清晰,夜里翻进厨房,在冰柜里发现猪肝鱼肉和虾仁的一幕又出现在他眼前。
他潜伏到医院已经一周了,这一周他四处乱窜,拉到了六七个“铁粉”,希望从他们口中得知藏匿血奴的地点,让他失望的是,周围的人中,没有一个符合血奴的特征,也没发现可以藏人的隐蔽处所,更没有打听到秋云的任何消息。
昨天早餐时,在老国的提示下,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这里藏匿着血奴,院方一定会让他们吃补血餐,于是凌晨,他偷偷翻进厨房,终于发现了他要寻找的那些食品。
然而高兴了不一会,他又失望了,这些天,他见过食堂提供过相关菜品,便想:“就是随便进一家食堂,存有猪肝、鱼虾、猪血等食品也不足为奇啊?难道,秋云和那些血奴并没有藏在这家医院里?”
孟笑正想着答案,张小美夸张的笑脸突然贴到他的眼前,嘿嘿笑了几声,便问:“王总,听说夜里你做小偷了,是不是啊?”
孟笑装作生气的样子:“胡说,我一个亿万富豪怎么能偷东西?我就是肚子饿了,想偷点好吃的送给你。”
张小美伸出手:“东西在哪?肯定好吃是不是?”
“嘿嘿,被徐医生抢走了,他是劫匪,是坏人,”孟笑故作委屈状,“他还给我打了一针,打完了我就不饿了!”
张小美突然说:“王总你好坏,你昨天把我屁股都掐紫了,我要找你赔。”
“哈哈,我说过了,赔你一个亿,要不,赔你一艘游艇怎么样?”
“不行,你得看看是红了还是紫了,”张小美把孟笑拉起来,“跟我到卫生间,我让你看看我的伤。”
孟笑当然不愿意,便说:“不看,你根本没有伤,你的伤是那老糟头掐的,不关我的事。”
张小美铆足力气,刚将孟笑拖进卫生间,眼神突然凌厉得像一把刀子,紧紧盯着孟笑的双眼。
孟笑心忽地一沉,还想继续演下去,张小美却贴在他耳边,小声说:“王总,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病。”
孟笑身子一颤,一时竟无言以对。
张小美指了指病房,小声说:“房间里有监控,相信你也看到了。现在你可以说说了,你装病进来,究竟想干什么?”
“我,我是神经病,哈哈哈,不,我是亿万富翁,我有三架私人飞机!”孟笑已经确认,张小美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假扮的精神病患者,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揭穿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只好又表演他的经典段子,“我有几十个亿,我在钱上多画几个零,100就变成了100万,哈哈……”
张小美轻轻推了孟笑一把,板着脸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是跟你说正事呢?”
孟笑依旧嘻皮笑脸,半真半假地问:“正事,什么正事?”
“你得先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亿万富豪,我有三架……”
“别扯了,你是纪检干部,你进来是不是要找楼剑兰?”
孟笑知道,早在一年多以前,楼剑兰就被妻子宁静子以精神病为由,强行关进了这里,但他不明白,张小美为什么猜他是纪检干部?只能继续打哈哈:“我不是,我是大富豪,我才不当干部,赚不到钱……”
张小美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我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我只好称你王总。王总,我不仅知道你是装病的,我还知道,那个0316号和你是一伙的,你们都是混进来打探消息的。”
孟笑脑袋嗡的一声,0316是老国的住院号,考虑到他的安全,他不敢再装了,收起痴傻的笑容,问张小美:“你是怎么知道我装病的?”
“你还真当我傻啊?”张小美盯着孟笑,“你装的挺那么回事,我也就一直没看出来,但昨天那个老头被叫到治疗室,你就一直魂不守舍,问你什么也都答非所问,我就怀疑你了。后来你忽然掐了我一把,之后假装四处逃窜,还故意把我引进治疗室,我能不明白吗?”
“你明白什么了?”孟笑还想稍稍装一下。
张小美浅浅地笑了笑:“之前我就知道,凡是古院长怀疑的病人,就会将其催眠后套他的话,那老头被带进去催眠,说明古院长已经怀疑他了。你将我带进治疗室的时候,那老头已经被催眠了,你却让我掐他臀部,不就是想借我的手唤醒他,让他不能吐露你们潜伏的目的,不是吗?”
孟笑脑门上瞬间见了汗,他以为张小美是自己的工具,没想到对方早已心知肚明,便收起笑脸,正式道:“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装疯卖傻又是为什么?”
“我进来之前,是未来医药科技集团的财务副主管,你惊不惊讶?”
“你是说,你掌握了未来集团的黑幕,所以熊德渔以精神病为由,把你关进了这里,是吗?”孟笑一时没有弄清楚,又问,“但是,你刚才提到了楼剑兰,又是为什么?”
“楼剑兰是集团销售部的副总监,也是我曾经的恋人,他性格很好,也很善良,那会儿我们都快结婚了,半道上却杀出个宁静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他抢走了。”张小美的眼睛中掠过一丝惆怅,好一会才说,“有一天楼剑兰悄悄找到我,向我推心置腹,说他父亲患上了脑瘤,因害怕他承担巨额医疗费而跳楼自杀了,为此他痛不欲生,也一下子想明白了,熊德渔看似人模狗样,其实就是个吸血鬼,宁静子同样也是吸血鬼,他要我跟他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
“他要我把公司向医务人员和主管领导行贿的账目给他,由他向纪检部门举报。说实话,我知道风险太大,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但我一直深深爱着他,也看不惯那些人狼狈为奸。他们利用手里的权力,稍稍放松一下所谓的世界观,就能轻松搞到几百上千万,于是我就偷偷把资料下载到一张存储卡上交给了他。然而这一切被公司发现了,就以精神病为由,把我们都关进了这里……”
孟笑终于理清了关系,便说:“我不是纪检干部,但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我?”
“等我出去了,就把你们‘被精神病’的事反映给公安机关和纪委,把你们救出去。”
“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但我相信,你既然装病进来,就不是普通人,我先谢过你了,”张小美神情暗淡,“楼剑兰进来时,那帮人逼他交出存储卡,还在小黑屋里关了他半个月,真就把他逼疯了。”
“和0316号住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就是楼剑兰吗?”
张小美摇了摇头:“不是,那个人我从来没见过。”
孟笑惊了一下,他明白,古院长之所以替老国催眠,是因为他们已经怀疑他的身份,因而,那个男人多半是院方特意安排进来,秘密观察老国和套他的话。他刚想去找老国,又突然停了下来,问张小美:“你说的小黑屋在什么地方?楼剑兰会不会又被关了进去?”
“那间小黑屋不在这个大院里,之前我也被关过,只不过我抗压能力远超一般人,关了半个月之后,我就装疯了。”
“小黑屋在什么地方?”
“它就在……”张小美还没说完,突然扑进孟笑怀里,在他脸上“啵啵”亲了几个响,孟笑正欲推开她,张小美忽然转过身,一把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小小的门外高高低低挤了五六张脸,有的侧身探头,有的趴在地上,从门下的缝隙里偷窥。
见门忽然打开了,几人惊愕片刻后一阵大笑,又一哄而散,边跑边叫嚷:“王总是个大色狼,哈哈哈,他和张小美过家家……”
孟笑认出,这几人都是他的“铁粉”,他和张小美正想走出卫生间,徐医生黑着脸出现在门口,喝道:“你们干什么?”
孟笑和张小美瞬间又成了病人,孟笑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哈哈地笑道:“过家家,哈哈,我们过家家!”
张小美作势往徐医生的怀里钻:“徐大夫,你要不要过家家?哈哈,让我亲一下呗!”
徐医生狠狠推开张小美,紧盯着越走越远的两人,唇边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8-7 宁静子的遭遇
凌晨两点,两名男子领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穿过一片杂树林,终于来到山脚下的一个小门外,按了一会门铃,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名男子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领进了矿洞。
这个女人是宁静子。
这几天,宁静子因拒不配合纪委的调查,还撞伤了头,因而一直被看守在医院里。两个小时前,两名男子弄断了医院的电路,还在走廊里放了一把火,趁着住院部一片混乱,两人将宁静子救了出来,一路上换了两辆车,在水杉湖边兜了一大圈,最终又穿过一片树林,终于将她带到了矿洞。
宁静子第一次见到矿洞医院,惊讶一番便跟着男子来到了会客室。
刚才在车上,一名男子告诉宁静子,救她出来的人是集团董事长熊德渔,因而进了洞里,便以集团的二把手自居,一会要两人替她弄吃的,一会又要对方替她收拾一间最好的房间:“你们救我出来,可是立了大功,等我见到了老熊,一定替你们请功,给你们重赏。”
两名男子笑了笑,却没有道谢,反而站到门口,双手紧握在腹部,昂首挺胸,不再理会她。
宁静子有点恼火:“喂,你们听到没有?快把这里的负责人叫出来,我要问他话。”
不一会,宁静子身后传来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她回头看去,不禁大惊,因为走进来的人,正是前几天闯进她办公室、一掌推歪了她乳房的那个瘦小女人。
一名男子介绍道:“宁总,这是咱们的张主管,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她说。”
宁静子知道张主管不是善茬,害怕她袭击自己,站起身往一边躲,有些惶恐:“你,你想干什么?”
张姐笑道:“宁总,你这么紧张干嘛?来,坐下聊!”
宁静子摸了摸已经取了假体、还隐隐作痛的一侧乳房,只得坐回沙发上,问:“张主管,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熊总没有跟你说过吗?”
宁静子摇摇头,问:“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弄到国外?”
“为什么要去国外?你对这里的条件不满意吗?”
“当然是国外保险,要不,再被那些人找到,我能不能守住秘密,那就很难说了。”宁静子的话既是实情,也是威胁。
张姐当然听明白了,问:“那些秘密,你在医院里没有交代吗?”
“当然没有,我发誓,我要是说了,老熊还能老老实实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吗?”
“好,你是女中豪杰,佩服佩服。”张姐让人拿了几片面包和一杯牛奶,“宁总,这三更半夜的,只有这些东西了,你就委屈一下,将就吃吧!”
宁静子有些犯怵,不敢提要求,匆匆吃完面包,问:“张主管,我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这几天我一直装病,硬挺着,实在太累了,我要好好补补觉。”
“好吧,这就带你去休息。”张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站起身往矿洞深处走,宁静子跟着她拐了几道弯,终于在一处铁门边停了下来。
一名男子掏出钥匙,打开锁,“哐当”一声拉开了铁门。
宁静子往里瞅了瞅,立即傻了眼。这是间只有两三平方、高约两米的密室,室内散发着浓重的霉味,顶上的一盏节能灯暗得像鬼火,让人昏昏欲睡。
“你们?你们这是要把我关起来?”宁静子愤怒地瞪大了眼。
张姐又笑了笑:“宁总,你不是说外面的人都在找你吗?你瞧,这里虽比不上你的别墅宽敞,但它安全,你不是最害怕被重新抓去吗?”
“胡说,我告诉你,我是阳阳的妈,亲妈,阳阳是熊家的独苗,他长大了要继承家业的,老熊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待我,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张姐哈哈大笑:“宁总,实话告诉你,这就是董事长的主意。”
“一派胡言,老熊真要这样待我,他就不会冒险救我出来了。”
“宁总,胖蛾子,没想到你这个管着两百多号人的分公司老总,竟然这么幼稚,你以为董事长那是救你吗?”
“难道不是吗?”宁静子有点懵。
“董事长那是救他的秘密。”张姐见宁静子没有明白,又说,“董事长不把你弄出来,能让那些秘密永远烂在你肚里吗?”
宁静子身子一凛,声音微微颤抖:“你,你们这是要杀人灭口?”
“灭口一定就要杀人吗?”张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突然冷下脸,一掌将宁静子推进了小黑屋,门随即就被锁上了。
“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胖蛾子,死亡是带走秘密的最好办法,但还有一种办法,同样也能让人带走秘密,那就是——让你变成疯子。”
一名男子补充道:“宁总,要是你疯了,就算你还记得一星半点的秘密,你就是说出来,谁还会相信呢?”
宁静子咆哮道:“我替熊家留了根,你们这样对我,一定不得好死!阳阳将来做了董事长,有你们瞧的!”
“宁静子,你都快成疯子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把你关进小黑屋就是董事长的主意。”张姐冷笑一声,向一旁的男人呶呶嘴,“走吧,让咱们的宁总在这里好好反思一下人生。”
“别走,你们别走……”宁静子在纪检干部面前硬撑了好几天,这才刚刚关进小黑屋,情绪就接近崩溃了,她“哐哐”地砸着铁门,“求求你了张主管,你给董事长带句话,我爱他!”
吃完早餐,老国刚回到病房,同室的男子就凑了过来,示意跟他到卫生间。
老国木然地看了看他,等他示意了第三次,才跟他走了进去。
男子掩上门,悄悄说:“0316,我想你肯定知道,我的名字叫楼剑兰,其实我根本没病,我是被我老婆宁静子陷害的,她强行把我送进了这里。我跟所有人说我没病,但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还取笑我说,有哪个疯子承认自己是疯子的?”
昨晚早餐时,孟笑已经悄悄把张小美的话转告了老国:“组长,您一定要留意,和您同病房的那个男子不是楼剑兰,他很可能是熊德渔派过来的密探,想要从您的嘴里套话。”
老国无法判断张小美的话是否属实,因为她很可能也是血奴案的成员,便假装听不懂男子的话,木然地看着他。
男子急了:“0316,我知道你是公务人员,你是卧底,是想救我出去的,现在这里没人,咱们能不能敞开心扉,好好谈一谈?”
“我不是公务人员,我是老师,生物老师。”老国打了个呵欠,佯装要上床休息。
男子一把拉住他:“请你相信我,我真是冤枉的,你瞧,我的话多有逻辑,要是不信,你就考考我。”
“你冤枉什么了?”
“我没病,他们硬说我有病,我越是辩解,他们越是说我脑子坏了,我要是着急了跟他们闹,他们就给我打针,你瞧,我现在真的快成精神病人了。”
“我也没病,但我闺女也硬说我有病。”老国双手抱着脑袋,“对不起,我头又疼了,有时候疼的厉害,我都不想活了。”
老国认为,对方如果真是楼剑兰,肯定意识到这句话的内在含义,然而男子根本没理这一茬,继续缠着老国,“你究竟是谁,到底能不能救我出去?”
“我自己都出不去,要么我告诉徐医生,让他救你出去?”
“别,还是别找他,就是他给我做的鉴定,我要是闹得凶,他又得给我打针,我都恨死他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爸,你在哪呢?”
老国听出来,这是周薇“探视”他了,急忙走出了卫生间。
戴着红色假发套、描眉画眼的周薇打开包,贴着老国的耳边说:“爸,你想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周薇正要给老国看她查到的信息,男子突然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一把抓过周薇的包,周薇惊了一下,护住包:“你要干什么?”
男子已经猜到,这个所谓的女儿一定向0316号传递外面的消息,便又装疯卖傻:“你包里有什么好东西,也分点给我。”
周薇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两包烟和一只打火机,悄悄对男子说:“我爸是个老烟枪,住院这几天他憋坏了,我就偷偷带了两包烟,你也抽吗?”
男子颇感失望,摇了摇头:“让你爸抽吧,我不抽。”
老国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拿着烟示意:“来吧,没事的,咱们躲到卫生间里弄几口?”
“得了,你自己抽吧!”男子颇感失望,仰身倒在床上,翘在床架上的运动鞋白得扎眼。
8-8 胳膊上的针眼
已是初冬,天气阴晦寒冷,院子里的草坪像一张黄色毯子,一大片乌桕血红的叶子已经落光,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呜呜作响。
怡心园安养中心的前身是一家麻风病医院,地理位置独好,南侧是浩浩荡荡的水杉湖,北侧则是一个废弃的铁矿,中间有一片林木相隔。医院由一大一小两幢楼房组成,小楼是办公区,上百号各式精神病患者和管理人员则住在西侧的四层楼房里。
院子收拾得挺干净,不仅种植着各式植物,还有假山凉亭和一个篮球场,如果不是监狱一般的高墙和铁丝网,还以为这里是个街心公园。
院子里没有一丝儿生气,安静得可怕,在院子里散步独坐的大多都是重度抑郁的老人,有的口中念念有词、在院子里兜圈;有的独自蹲靠在墙边,半天都一动不动;几个年轻的病人在护士的指挥下,无精打采地打着篮球……
一处背风的长凳上,老国默不出声地抽着烟,周薇则在一边刷着手机,边偷偷观察周边的动静。
见身边的人都走远了,周薇终于说:“师傅,0311号的身份查出来了。”
昨天下午,周薇前来探望“父亲”,老国悄悄告诉她孟笑的发现,周薇便偷偷拍下0311号的照片。
老国小声问:“照片比对出来了?”
“是的,他的真名叫邓凯,今年37岁,是一家连锁药店的老板。”
“连锁药店?”老国不解。
周薇说:“据徐队调查,他的连锁药店和未来医药集团有很多业务往来,目前推测,他是熊德渔派过来调查您身份的。我在户籍档案里看到,他和楼剑兰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熊德渔想通过他以假乱真,从您的嘴里套话。”
老国想到催眠时古院长问过的话,立即明白了:“小周,他们应该不知道我是警察,以为我是纪检干部和检察官。楼剑兰当初被关进精神病院,是因为他要举报未来医药集团涉嫌的巨额行贿案,他们害怕楼剑兰装疯,将秘密告诉我,便来了个鱼目混珠。”
两人虽然在通报信息,但在别人看来,老国在抽烟,周薇刷着手机,似乎在各忙各的。
周薇忽然说:“我差点忘了,最近外面发生了两件大事。”
“什么事?”
“第一件是宁静子跑了,她一直关在医院里审查,前天晚上,有人拉下了医院的电闸,还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放火,住院部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两三百号病人一起往楼下跑,宁静子趁乱溜掉了,目前高水大队正配合纪检部门追踪宁静子的下落。”
“还有一件是什么?”
“宁安区第17中学有一个高一女生,名叫顾真真,她的父母是外地过来的环卫工,前天她的父亲报案,说女儿突然失踪了。顾真真的成绩很好,非常懂事听话,情绪也很稳定,可是前天晚自习回家时却突然不见了……”
“她也是熊猫血,是吗?”老国看似呆傻,但思维还是一如既往,异常敏锐。
“是的,刚接到报案时,以为是绑架性侵这一类的案子,后来艺嘉在调查中了解到,失踪前,一家体检中心到学校义务替学生体检。艺嘉立即想到,她的失踪可能和系列血奴案有关,经对其父母血液的化验鉴定,发现两人都为AB型血,都含有RH阴性隐性基因,因而确定,顾真真和之前的血奴一样,也是RH阴性AB型血。”
“这帮畜牲!”老国狠狠地抽了几口烟,压下心里的愤怒,问周薇,“目前的调查都有哪些进展了?”
“那家民营体检中心的老板和医生交代,所谓公益体检的前几天,一名男子找到他们,说他的老板是香港的慈善家,起搞一个万名中学生免费体检活动,体检中心出人出力,负责测量视力血压等常规项目,而那个所谓的香港老板则负责血液化验检查。体检中心的老板觉得,这次合作不仅能提高体检中心的知名度,还可以从那名男子手中拿到30万元合作费,于是派出十几名医务人员,先后在市内三家中学进行了所谓的义务体检。之后没两天,顾真真就失踪了。”
“那几家学校为什么和这家体检中心合作?”
“17中的校长解释说,现在学生的压力大,疏于运动,见那家体检中心搞的是公益活动,不收费,当即就同意了。他还说,那家体检中心请他和另外两家学校的校长吃了顿饭,饭后送了他四千元购物卡,但他们没有收。这事儿也从体检中心的老板口中得到了印证。”
老国四下里看了一圈,见患有儿童孤独症的小桔子正蹲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不知摆弄啥,时而转过头,悄悄看向老国,两人的目光碰撞时,小桔子又赶紧低下了头。
老国心疼她,轻轻向她挥了挥手,接着又向周薇介绍了这几天他的经历。
周薇挺担心:“师傅,您和小孟还是出院吧,这里危机四伏,看似你在查他们,其实他们也在查你,一旦查清您的身份,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对您做什么?还有那个张小美,她究竟是不是冒牌的也很难说。您要是查出古院长那些人的问题,他们定会有牢狱之灾,所以很可能对您和小孟来个先下手为强。”
“没事,小孟机灵,我们能够应付,再说,就算他们摸清了我们的身份,只会加紧隐藏他们的罪证,还不至于对我们下手。”
周薇急了:“师傅,您还是这么固执,我过来之前,周局就跟我说,一旦您这里有潜在的风险,他就让我给您办理出院手续……”
周薇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两人急忙回头,只见小桔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来到他们身边,见老国和周薇盯着她,紧张得低下了头。
周薇挺喜欢这个怯怯懦懦的女孩,便轻轻拉过桔子的小手:“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桔子不敢和周薇对视,因紧张,原本苍白的小脸有些红润,她想从周薇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轻轻试了几下又放弃了,另一只小手却紧紧攥着。
“这是你的姐姐,她很喜欢你。”老国轻轻摸了摸小桔子的脑袋,又问,“小桔子,你妈妈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啊?”
小桔子张了张口,终于说:“爷爷,刚才那个医生一直在偷偷看你们。”
老国和周薇都是一惊,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大门,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周薇更急了:“师傅,过一会我就替您办出院手续,这里一分钟也不能呆了。下午我通知局里,把小孟也接出去。”
老国的犟脾气上来了:“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师傅,现在就你们两个人,他们是团伙,你们手里没家伙,赤手空拳怎么跟他们斗?”
老国不再理会,见小桔子一直欲言又止,轻声问:“桔子,你想对爷爷说什么啊?”
小桔子突然张开一直紧紧握着的小手:“爷爷,这是给您的。”
老国和周薇定睛一看,小桔子的手心里是一枚草茎编成的戒指,戒指虽然粗糙,但在它的顶端,还嵌了一粒亮晶晶的碎玻璃。
老国鼻子一酸,差点落泪,他一把抱过小桔子:“桔子,你是好女孩,好好听医生和妈妈的话,你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又对周薇说,“等我出去了,你让你父亲找个一流的医生,替她好好检查一下,尽最大努力,一定要治好她。”
“我怕,我怕!”桔子局促不安,扭动着身体想下来,老国只得放下她。
周薇问:“桔子妹妹,你怕什么啊?”
“怕,怕医生。”
见桔子想走开,周薇拉住了她的胳膊,安慰道:“医生是替你治病的,不是坏人。”
“唉哟,疼!”桔子的脸簇成一团,捂着右胳膊肘,疼得流了泪。
周薇只得放开她,桔子正想跑开,老国突然灵光一闪,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急忙将桔子拉回来:“桔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你喜不喜欢爷爷?”
桔子怯怯地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答应爷爷一个要求?”
桔子不明所以,摇摇头又点点头。
老国轻轻撸起桔子的袖子,周薇不明就里,当她看到桔子肘弯处一个鲜红的、芝麻大小的针眼时,还是明白了——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小女孩,这两天刚被抽了血,她很可能也是血奴。
周薇鼻子一酸,忽然流了泪,她从包里拿出湿纸巾,让桔子张开口,轻轻在她嘴里擦了几下,又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装袋里,对老国说:“师傅,这帮人真是畜牲,毫无人性的畜牲!”
此时,徐医生突然从远处走了过来,周薇急忙拉下桔子的衣袖,装着和老国聊天。
徐医生走到近前,板着脸对老国说:“咱们医院是禁烟的,刚才我见你一直在抽烟,本想过来制止,但看你们聊得挺开心,像个没病的人,也就没好意思打扰你们。”
徐医生显然话中有话,老国和周薇都是一惊。
周薇解释说:“我爸是个老烟枪,没烟抽他的心情会更加抑郁,病情也会加重,我就偷偷带了两包给他,他一抽烟,心情就好多了,还希望你睁一眼闭一眼,让他偷偷抽几口。”
徐医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看表说:“刘小姐,你已经探视两个小时了,应该让你父亲好好休息了。”
周薇只得站起身,对老国说:“你要是觉得这里不适应,我下午就把你接回家,让徐医生给你多开点药,在家里慢慢吃。”
周薇出了医院大门,正要上车,见徐医生一直跟在她身后,便笑道:“徐医生,你早点回吧,今后我爸还指望着你多多关照呢!”
徐医生阴阴地笑了笑,忽然说:“周薇周小姐,水杉湖边的路不好走,你小心开车,咱们下次见。”
“谢谢你徐大夫,我爸让你费心了!”周薇刚上车,忽然吓出了一身冷汗,又急忙下车,追上刚刚跨进医院大门的徐医生,“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徐医生面无表情,反问道:“叫你周薇周小姐啊,难道叫错了吗?”
周薇一时竟无言以对。
徐医生瞅了瞅周薇的红色假发套和半寸长的假睫毛,意味深长地说:“这打扮嘛,呵呵,不符合你的身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