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正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高水殡仪馆大院内的几盏路灯发着惨淡的微光,在凌冽的寒风中咯吱吱地摇摆。
金喜贵起了个大早,他在办公大楼前停好私家车,缩着脑袋、冒着凛冽的寒风,悄悄走进了停尸房。
金喜贵是一名火化工,他赶了个大早,是要处理一具特殊的尸体。他知道,再过一个小时,赶早的丧户就会吹吹打打,将亲属的遗体送过来,他要提前将那具尸体送进焚化炉,等第一具遗体举行完告别仪式,便人不知鬼不觉,将两具尸体一起烧了,到那时,谁还分得清是几具尸体的骨灰?
停尸房的墙边摆放着数十个停尸柜,柜子里的尸体大多死于车祸等意外,要等到家属和肇事方的官司结束后才能焚化。停尸房中间的空地上则摆放了七八张停尸床,床上的白床单下盖着四五具尸体,最里面的床上,则是他即将偷偷送进焚化炉的男尸。
金喜贵知道,这具尸体一定涉及重大的刑事案件,出于好奇,他揭开男尸身上的床单,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下,男尸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头上脸上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他索性将床单全部揭开,男尸全身赤裸,右小臂翻向身体外侧,显然折断了。为了找到致命伤,他又继续往下看,在肚脐两侧的腰部,有两个长约20公分的巨大创口,创口没有缝合也没有包扎,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黄色脂肪和红黑色的血污,令他触目惊心。
好在金喜贵见多了尸体,并不慌张,他终于明白,这具男尸的两个肾脏都被摘除了,便在心里骂道:“难怪一下就给我20万,这分明是杀人啊!”
从事这类行业的人都有些迷信,金喜贵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衫,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对着尸体拜了三拜,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死得冤,但我只是拿了点钱,你将来肯定是要火化的,你要是有怨念,就找割你腰子的人!要不,你就找个好人家,尽早投胎、重新做人吧!”
正在此时,金喜贵忽然感觉脸上吹过一阵冷风,急忙回头,只见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他惊了一下,定睛一看才认出,进来的人是他的赌友、美容师老孙。
老孙随手开了灯,阴阴地说:“喜贵,你怎么不开灯啊?”
“呵呵,刚才拿着手机进来的,手机有光,就忘了开。”金喜贵尴尬地笑了笑,悄悄将床单拉到了尸体身上。
“这一屋子死人都不怕,我一个大活人,就吓得你一蹦三尺高,你莫不是心里有鬼吧?”老孙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嘿嘿,老孙,你不是来的冒失吗?要不,我怎么会害怕呢?”
老孙往里走了两步,盯着金喜贵刚刚察看的停尸床:“喜贵,我刚才看你匆匆忙忙盖上了床单,莫不是下面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老孙,这种恶毒的玩笑你也开?”为了自证清白,金喜贵揭开尸体面部的床单,“你仔细瞧瞧,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哦,是个年轻小伙子。”老孙看了一眼,让金喜贵把床单重新盖上,“喜贵,你这是要馆长提拔你啊,这天还黑咕隆咚的,就赶过来加班了?”
“今天我家里有点事,寻思着早点忙完早点回家,嘿嘿,你怎么也来得这么早啊?”
“前几天不是有个车祸嘛,那人的脸都辗掉了一半,今天上午要火化,我得把他碎了的半边脸给补上,要不他的家人看到了,心里多难过?”老孙阴阴地笑了笑,去了隔壁的美容间。
金喜贵长吁了一口气,推着停尸床,准备将男尸偷偷送进隔壁的焚化炉,刚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前面的床单微微动了一下,他以为看花了眼,便停下身子观看,床单果然在微微起伏,像是尸体在轻轻呼吸,“莫不是诈尸了?”他心里一惊,揭开尸体脸上的床单,只见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眼皮还轻轻地眨了几下。
“妈啊,诈尸啦——”金喜贵干了二十多年火化工,见过睁眼的尸体,却从未见过眨眼的死人,吓得他扔下手推床,还没跑两步,另一张床上的白床单忽然掀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跳下床,一把抱住了他,刚刚眨眼的“男尸”也跑了过来,合力将他压倒在地,喝道:“老实点,我们是警察!”
高水刑警大队解剖室。
法医大齐刚刚检验完男尸的体表,大队长徐常兵就走进了解剖室,他站在解剖台边看了一会,问大齐:“他腹侧的创口就是他死亡的原因吗?”
大齐点点头:“虽然还没解剖,但根据我的经验,他应该死于双肾摘除导致的失血性休克。”
徐常兵不解:“大齐,摘除肾脏不是从背部开口的吗?”
大齐解释道:“不一定,有些从背部开口,但更多的是在腹部两侧,你知道,摘除两个肾脏,捐肾者就算不死,未来也无法正常生活,所以说,手术医生根本就没指望他活着。”
从警二十多年,徐常兵从未遇到这样的案子,感到脊背阵阵发凉:“大齐,你是说,这根本不是一起医疗事故,而是杀人取肾?”
大齐张开手指比划一下:“徐队,正常的肾脏摘除手术,医生只需要开这么大的刀口就行了,这两处创口分别是17公分和19公分,术后也没缝合,以我的理解,取肾的人就是把他当成了家畜,根本没指望他活下来,否则,取一个肾就行了。”
“真是丧尽天良,比血奴案更恶劣百倍,咱们一定要抓住这帮毫无人性的家伙。”徐常兵发了一通火,又问大齐,“他身上有什么特征吗?接下来咱们得赶紧查清他的身份。”
大齐指着死者的右臂和手背说:“经过初检,他的右臂肘关节折断,手背有一处咬伤,我刚才想了想,应该是他不配合取肾,被对方弄断的。”
徐常兵摇了摇头:“如果他不配合,弄断肘关节是有可能的,可那些穷凶极恶的嫌疑人为什么咬他?一般来说,两个人打架,弱势一方才会咬人。我要是强行取他的肾,他不配合,只接一顿棍棒就行了,怎么会咬他呢?”
大齐没有参加夜里的行动,问徐常兵:“你是怎么知道这条线索的?”
“昨天深夜,高水殡仪馆的一位美容师向咱们举报,说他加班给一具毁容的尸体做整容,深夜11点多,他正准备回家,发现火化工金喜贵开着私家车进了大院,他以为金喜贵的重要物品落在馆里了,没想到却见他打开后备箱,从车上弄下来一具尸体,之后又偷偷将尸体背进了停尸房。老孙觉得,这具尸体肯定有问题,就向我们报了警。接警后,我立即带着几个兄弟,跟着老孙来到了停尸房,因弄不清哪具尸体是刚送进来的,更为了人赃俱获,小王和大李就自告奋勇,躺在床上装尸体,我则带着其余的兄弟埋伏在院子里。凌晨四点,火化工金喜贵又潜回了停尸房,准备将那具尸体提前送进焚化炉,幸好老孙及时向我们举报,要不然,这具尸体就神不知鬼不觉,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就算嫌疑人交代了,没有尸体,也很难定他的罪。”
高水刑警大队审讯室。
刚被带进大队,金喜贵还拒不承认,谎称不知道那具男尸的来源,但在审讯人员强大的攻势下,只得交代,因他嗜赌如命,妻子早就和他离了婚,昨天晚上十点来钟,他正准备上床睡觉,一名男子敲开了他的家门,一进屋就从包里拿出10叠百元大钞,说有件事要请他帮忙。金喜贵除了烧尸体,手里无职无权,一看钞票,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领导,我当时真是拒绝的,但他又拿出了10万,还威胁我,说他知道我儿子在哪上学。我怕他对我儿子下手,就,就答应帮他这个忙。”
“他没说那个男人是怎么死的吗?”预审员问。
“我问了,他说是一家民营医院的医疗事故,我虽然知道他说谎,但考虑到儿子的安全,就答应帮他这个忙。”
“那个男人长的什么样?多大年纪?操哪里的口音?”
“他大约30来岁,人高马大的,满脸凶相,一看就是道上混的,听他说话的口音,就是咱们江滨人,对了,中途他还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人在电话里喊他‘虎哥’,我想,他名字中肯定有个‘虎’字。”
预审员问:“那具男尸是怎么到你车上的?”
“我答应帮忙之后,那个男人就将我带到了一个废弃的厂房,尸体就扔在围墙边的一间小屋子里,我将尸体搬上车之后,他就不见了。我想,该拿的钱我也拿了,就帮他这一回。那会将近半夜,我就开着车,将尸体拉到了殡仪馆,因为夜里不能开炉子,只好将尸体暂时放进停尸房,凌晨四点,我寻思着先将尸体弄进我负责的二号炉,没想到还没动手,就被你们抓了。”
“金喜贵,你不知道焚烧来历不明的尸体是违法犯罪行为吗?”
“知道,领导,我,我是犯罪未遂,还希望您从宽处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9-2 同样的血型
因案情重大,徐常兵丝毫不敢耽搁,通报了案情之后,他立即分兵派将,让痕检员带着金喜贵,寻找丢弃尸体的废弃厂房、搜集相关物证;让图侦员调看废弃厂房附近的监控,查找嫌疑车辆;又让技术员在公安内网上查找符合死者特征的失踪者。
几路调查人员刚离开,法医大齐急匆匆走进了会议室,一脸惊愕地对徐常兵说:“徐队,我看这案子不简单。”
徐常兵问:“不是割腰子割死的吗?”
“的确是摘除肾脏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但我刚才化验了死者的血型,他是AB型。”
徐常兵惊了一下,急忙问:“你是说,他很可能是一名血奴?”
“目前只是怀疑,毕竟AB血型的人很多,我刚才让助手将血液样本送往了市局,不一会就能知道结论,如果确定他是RH阴性AB型血,那这起案子又是血奴系列案的新案。”
徐常兵想了一会,理清了关系:“大齐,会不会是这么一种情况,那名靠输血才能苟延残喘的受血者,他患上了尿毒症,因他是稀有的熊猫血,只能在那些血奴里寻找配型者,不巧的是,这名血奴配型成功了,为了救那个人的性命,就割了他的两个肾脏,连伤口也没有缝,任其自生自灭。他死后,这个团伙为了毁尸灭迹,找到了火化工,先许以重金,又以火化工的儿子要挟,让其将尸体化为灰烬……”
“徐队,你分析的完全合理,因为我们一旦发现了尸体,就会知道尸体缺失了双肾,就会从换肾的尿毒症患者中查找线索,查到了符合条件的肾移植者,就会顺藤摸瓜,抓到凶手。”
“是啊,现在只等市局的化验结果了,一旦确定死者是熊猫血,咱们立即着手,对最近三天内做过肾移植手术的患者进行大规模排查。”
徐常兵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地说:“大齐,就怕这条路走不通啊!”
大齐明白他的潜台词,没有追问。
焦急地等候了一个多小时,大齐终于收到市局法医中心传来的化验报告。
他们猜对了,死者的血型和推测的血型一样,正是RH阴性AB型血。
大齐之前曾查到9名血奴,排除已经死亡的刘长富和两名女性,他让技术员找来其他6名男性血奴的资料,不一会就发现,有个名叫唐文宝的31岁男子,其相貌及身高等特征和死者高度吻合。
徐常兵立即让侦查员将死者的面部照片传给当地警方,向其家属核实。
大齐说:“徐队,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走访的几名血奴的家属,有个血奴的妻子曾对我说,囚禁怎样?卖血又怎样?只要有钱汇到家里就行了,要是卖血,费自家的米不说,一个月也卖不到两千块。”
“大齐,你是说,说这句话的妇女就是唐文宝的妻子,是吗?”
“如果不出意外,死者就是她的丈夫。”
洞穴医院内。
宁静子被关在小黑屋里已经三天,她开始绝望了,起初还大喊大叫,不停地砸门,却没人理她。她又大骂熊德渔是负心汉,是渣男,她替熊家续了香火,他却如此对待自己,一定遭报应,不得好死。
骂累了,宁静子想:“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竹筒倒豆子,将未来集团的黑幕全都抖漏出来,大不了判上十年八年,哪会落得如今的下场?弄不好熊德渔还会杀我灭口,凭他的手段,恐怕我将死得悄无声息了……”
小黑屋里空间狭小,昏暗的节能灯让她分不清白天黑夜、昏昏欲睡,她不得不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自己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在村子里,她家是小姓,免不得被村邻欺负,打小开始,父母就向她灌输出人头地的思想,“这世上没有什么不择手段,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父亲经常告诫她的话。通过努力,她考上了江滨卫校,又在江滨找到了工作,一跃成了城里人,父母也在村里挣足了面子,但事实上,自己没房没车没存款,只是个标准的城市贫民,连吃碗面也舍不得加一个煎蛋。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初恋,副院长欧阳东升相貌儒雅谈吐不俗,对她这个刚刚工作的、家在外地的下属颇有关照,虽然只是上级对下属的关心,但时间一长,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四十来岁、已有妻女的他,起初她也想过放弃,但欧阳东升的音容笑貌早已填满了她的胸腔,她无数次给自己打气,为什么要轻言放弃呢?苦思冥想之下,她终于有了个绝佳的主意,不到三个月,她成功了,欧阳东升竟然爱上了她……
宁静子不敢想欧阳东升夫妻俩遭遇的那场车祸,那会让她心烦意乱,心底涌起阵阵惆怅和自责。她又想到了熊德渔:“我到底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如果当初没有攀上他这根所谓的高枝,凭我的能力,现在也已经混到了部门经理,最起码也是主管了,年入五六十万,甚至百万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无法开豪车住别墅,不能给父母挣得如今的面子,但也不会有今天的结局啊!”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铁门“哗啦”一声打开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被两个男人扔了进来。
室内的灯光虽然昏暗,但宁静子还是看到,女孩的圆圆的脸上和裸露的胳膊上伤痕累累,见女孩哭累了,她没话找话:“喂,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怯怯地看了看宁静子,答道:“阿姨,我姓顾,叫顾真真,是中学生。”
“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进来?”宁静子不知道血奴这码事,以为女孩的父母得罪了熊德渔,“你爸你妈是做生意的吗?还是干部?或者是医生?”
女孩摇摇头:“我爸妈是从乡下过来的,他们都是环卫工。”
宁静子怔了怔,又问:“他们为什么抓你?”
“我也不知道,可能看中了我的肾。”女孩又哭了起来,“没有肾我就死了,我要是死了,我爸妈该怎么办啊?他们就我一个女儿,还指望着我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将来替他们挣面子、替他们养老呢!”
宁静子想到了自己的经历,便说:“真真,面子就那么重要吗?再说,得到面子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努力向上是好事,但不要不择手段,明白我的话吗?”
“嗯,谢谢阿姨提醒,爸爸妈妈都是环卫工,我就是不想让人瞧不起我们一家,所以我就拼命地学习。阿姨,过会他们过来了,你能替我求求他们吗?”
“求他们什么?”宁静子问。
“求他们把书包还给我,高考倒计时只有700多天了,我不能把学业落下了。”
宁静子应付一声,接上刚才的话,问女孩:“真真,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割你的肾啊?”
“我猜的,他们前几天到学校里义务体检,我就让他们抽了血。昨天我晚自习回家,经过那条没人的巷子,他们突然把我拖上了面包车,还把我捂晕了,之后就来到了这里。刚才他们又要抽我的血,我不同意,他们就打我耳光,还按在地上又打又踢,有个男人还扒我衣服,幸好那个姓张的大姐姐心肠好,不让他们扒,他们就按着我,硬是抽了一管子血。我想,等他们化验成功了,肯定要割我的肾了。”
宁静子问:“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他们真要割我肾,我就一头撞死,我死了,让他们也竹篮打水一场空。”
面对柔弱不幸的女孩,宁静子心底仅存的一丝善良复活了:“真真,你千万不能自杀,你死了父母谁来管?我学过医,我知道,他们就算要取肾,也只会取一个,你虽然只剩下一个肾,只要不干重活,影响不会太大,再说,只要活着,才能让警察抓到他们,你说是不是?”
女孩这才开始打量宁静子,见宁静子不像普通的女人,便问:“阿姨,他们为什么把你抓过来啊?”
宁静子编了个谎:“我的公司和他们有经济纠纷,他们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赖掉我的钱。”
“阿姨,您叫什么名字,在哪家公司?我一旦出去了,就替您报警,让警察把您救出来。”
宁静子心里一热,是啊,为什么不想办法逃出去呢?逃出去只会有牢狱之灾,而呆在这里只能等死。
此时,门外一阵咯咯的笑声由远及近,宁静子知道,那个白白胖胖的傻丫头给她送饭了。她从观察口接过盒饭,问傻女孩:“喂,我说胖妹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呵呵,我叫28号。”
“我不是问你号,我是问你名字。”
“我,我是花,嘿嘿,不知道是荷花还是桃花。哦,我想起来了,我姓蒋,叫秋云花。阿姨,你太漂亮了,就是胸口怎么一高一平啊?”
宁静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答道:“我叫宁静子,我是公司的老板。”
胖女孩怔了怔,脸贴着观察口,打量了好一会,突然说:“我知道了,你是天鹅岛的宁总,你比天鹅还漂亮,呵呵,是不是啊?”
宁静子连忙点头:“对,天鹅岛度假中心就是我买下的,花了一千万呢,胖妹子,你怎么会认识我?”
胖女孩不停地摇头:“嘿嘿,我也不知道,我忘了!”
宁静子见胖女孩的头上有一枚塑料发夹,突然灵机一动:“胖妹子,你能将头上的发夹送给我吗?”
“好啊!戴上俺的发夹,你就更漂亮了,比天鹅岛的宁总还漂亮!”蒋爱花取下发夹,笑呵呵地递到了宁静子手里。
9-3 联合专案组
上午九点,四五辆警车鱼贯而入,驶进了高水分局。
市局局长周前领着宁安分局局长赵海山以及王艺嘉等刑侦骨干下了车。
血奴案之前出现两具尸体,市局已经高度重视,好在有老国亲自指挥,已经摸清了这起系列案的大部分线索,拿下整个案件只是时间问题。然而最近这几天,又接连发生了中学女生体检后失踪案和无肾男尸案,周前实在坐不住了,他要求高水和宁安分局立即成立联合专案组,组长由市局刑侦副局长宋阳担任,高水和宁安分局的两名局长任副组长,徐常兵、王艺嘉、周薇和之前的办案人员则为专案组的成员。
周前说了几句开场白,便由高水和宁安分局的主办人员介绍血奴案的基本情况。
徐常兵让技术员在大屏上陆续打出钱小雷和刘长富的尸体照片,介绍了两人坠崖和溺亡案的调查情况,之后说:“经检验,这两名死者都是RH阴性AB型血,这种血液非常稀有,一万人中才有三例。在接下来的调查中,我们又发现8名男女长则两年,短则八九个月没有回家,他们也都是上述的熊猫血,国强同志认为,有一个隐藏在某处的犯罪团伙,他们至少囚禁了9名相同血液者,让他们充当血奴……”
宋阳刚刚参与这起案子,对案件中的细节不甚了解,问徐常兵:“徐队,这个犯罪团伙抽血的目的是什么?”
“据分析,他们需要用这种特殊的熊猫血给某个人换血,毕竟,通过正规渠道,是无法弄到这么多稀有血液的。刚才所说的死者钱小雷和刘长富,他们可能无法忍受血奴的生活,从水杉湖里游出来,结果钱小雷上岸后坠入了血谷,而刘长富因为天气寒冷,在湖中溺亡了。”
宋阳听周前介绍过老国和孟笑卧底的目的,便问徐常兵:“这家安养中心的基本情况你们摸清了吗?”
“宋局,安养中心的前身是一家早就关闭的麻风病医院,五年前,省人医精神科的副主任古正峰租下了这里,经过装修,建起了以康复为主的精神病治疗机构。经查,安养中心的注册资金是3000万元,古正峰就是法人。”
宋阳问:“他一个精神科主任,哪来巨额资金建一所医院?他背后真正的投资者是谁?”
“经过调查,这个幕后的投资人名叫柴若霞,现年48岁,是未来医药集团董事长熊德渔的妻子。”
“按理说,她家资产数十亿,她为什么要投资一家精神病康复中心,很赚钱吗?”宋阳不解。
“我问过专业人士,怡心园里有一百多号患者,像这样较高端的康复中心,一年能赚三四百万,十多年才能回本。我们分析,这点钱对柴若霞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她很可能把安养中心当作幌子,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之前我们警方跟随卫生主管部门的人员进去摸过底,没有发现问题,我们又不便大张旗鼓进去搜查,国强和孟笑同志便自告奋勇、深入虎穴,希望能查到他们囚禁血奴的证据。”
周前问周薇:“小周,你说说,国强同志都摸到了哪些情况?”
周薇说:“师傅虽然没有找到藏匿血奴的场所,但却发现了一起重大的案子,未来医药科技集团涉嫌大肆行贿,竟然将两名准备举报的员工以精神病为由,强行关进了怡心园安养中心,其中一名男子名叫楼剑兰,是两个月前被绑架男童阳阳名义上的父亲;另一名女性叫张小美,她患上所谓的精神病之前,是未来医药集团的财务人员。据孟笑获得的线索,她一直在装疯,解救她之后,可以从她口中知道未来集团涉嫌经济犯罪的证据。”
徐常兵问:“周队,你昨天跟我说,你取到了小女孩桔子的DNA样本,化验结果是怎样的?”
“小桔子也是同样的熊猫血,她是精神有点儿问题主动住院的,可能院方检查时发现了她的血型,也把她当作了血奴,但陪护人——她的母亲并不知情。目前师傅正悄悄调查,看究竟谁抽了她的血,同时也敲实了,怡心园安养中心和血奴案有密切的关联。”
除了案子,周前最关心的就是老国的安危,之前要不是老国死缠滥打,他无论如何不会答应老国的卧底要求,便问周薇:“老国现在安全吗?”
“还算安全,目前有一名医生在保护他。”周薇有些得意。
“医生保护他?”周前不解。
“周局,我正要向您汇报呢!”周薇说,“那天我去看师傅,一个名叫徐昌明的主治医生竟然跟随我出了医院,突然叫我‘周薇周小姐’,当时我没有在意,刚启动了车子,我猛然醒悟过来,我化名叫刘薇,他却知道我的真名,那么,他究竟是什么人……”
时间回到两天前。
周薇见徐医生说出了她的真实身份,急忙追上他:“徐医生,你刚才叫我什么?”
徐昌明面无表情,反问道:“周薇周小姐,我难道叫错了吗?”
周薇无法瞒下去,只好承认:“徐医生,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又当面说了出来,那么你一定有话要说,是吗?”
徐昌明笑了笑:“周薇,你怎么不问我,我是怎么知道你名字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父亲是我读研时的导师,班里的男生谁不知道,咱们导师周教授家有个漂亮的千金,还是未来的警花。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回家问问你父亲,他有没有个名叫徐昌明的学生?”
周薇突然明白了,上大学那会,她去过父亲医院,见过好些他带过的学生,只是想不起来,眼前的徐昌明究竟是不是见过?她不敢放松戒备,又问:“徐医生,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接下来你想干什么?”
“我不仅知道你是一名警察,我还知道,那个假扮你父亲的刘老师,他本名叫国强,是咱们江滨鼎鼎大名的刑警。”
“你怎么认出我师傅的?”
“按说他胡子拉碴的,装得跟真的病人没有任何区别,但自从我认出了你,我就知道,他肯定就是你师傅。你刚毕业那会儿,市局侦破了一起分尸案,我在报纸上看到,主办那起案子的就是你师傅,据说你当时还是个见习警员。”
周薇稍稍松了一口气:“那接下来,你想对我师傅做点什么?”
徐昌明稍稍愣了下:“做什么?你是怕我害他吗?”
“徐医生,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师傅来医院了,他该不会是为了体验生活、寻点开心吧?”
“是啊,我也不明白,你师傅既然是警察,他怎么关心起楼剑兰的案子了?那可是一起贪腐案,应该由纪检部门和反贪局查办的?”
“你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你的医院吗?”周薇紧盯着徐昌明。
徐昌明耸耸肩膀:“如果他不是调查楼剑兰的,我还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到医院里卧底。”
周薇想询问他是谁抽了小桔子的血,但他怕徐昌明也参与了血奴案,只好打哈哈:“你们这里有一个病人,他身上犯了好几起案子,师傅想知道他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就偷偷进来查访,如果他装疯,抓了他就能撬开他的嘴,挖出其他案子。”
“哦,原来是这样!”徐昌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似乎有些不信,却没有再问。
会议室内。
周薇告诉周前:“回家后问了我爸,他想起了徐昌明这个学生,但一直没有联系过,印象不太深,更不知道他在怡心园工作。”
周前想了想说:“人是会变的,这个徐昌明可不可靠,暂时还不好说。周薇,你明天就把老国接出来,我不能让他在里面继续冒险,还有孟笑,也让人把他接出来,这个案子的线索已经很多了,真相大白只是早晚的事,没必要继续冒险。”
“可是您知道,师傅这个人就是犟,我也劝过他,他哪能听我的?”
周前转向宋阳说:“宋局,你明天伪装一下进医院,把老国接出来,他一天不出来,我这晚上就睡不踏实。”
宋阳有些为难:“如果他不听我的呢?”
周前笑了笑:“那你就把他的烟和打火机全都没收了!如果还不出来,你就编个理由,说他的宝贝儿子惹事了!”
9-4 劫持人质
江滨宜尔康体检中心门外。
陈大毛在老桥口附近的十几家医院和体检中心查访了大半个月,一直没有蒋爱花的消息,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又回过头,一家家重新过筛子。
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宜尔康体检中心附近,陈大毛遇到了一位八十多岁、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见老太太拎着蔬菜,知道她是附近的居民,便将蒋爱花的照片递给她:“奶奶,俺要寻个人,这个女孩您见过吗?”
老太太端详了一会说:“好像在哪见过,唉,人老了,记性越来越差,昨天的事今天就记不起来了。”
陈大毛赶紧说:“您要是见过,肯定是上个月的这时候。您再想想,她有点胖,皮肤白,爱笑,一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在陈大毛的提醒下,老太太突然说:“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上个月的这时候,我在前面路口摔了一跤,躺在地上十几分钟起不来,路过的人少说一两百,都怕我讹他,没人敢扶。这姑娘心肠热,她把我扶到路边,还从小超市里找了张凳子给我,一直陪到我儿子赶过来。”
陈大毛知道有戏,问老太太:“她陪您的那会,说了什么没有?”
“我让她有事先忙,她说没什么事,就是到那家体检中心拿一张报告。”老太太伸手向不远处的宜尔康体检中心指了指,“小伙子,就是那家。”
“奶奶,您,您确定就是那家体检中心吗?”陈大毛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还能错,我儿子过来后,她就拐进了大门。我跟儿子说,现在啊,像她这样的好姑娘不多了,今天要不是她扶我起来,弄不好我就瘫床上了。”
“谢谢您,我走了。”陈大毛将照片放进包里。包里除了零散的物品,还有一把铮亮的菜刀,他握了握刀柄,双目中露出了一丝寒光。
高水分局会议室,联合专案组的第一次会议仍在进行中。
讨论完血奴案,周前问徐常兵:“徐队,那具无肾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徐常兵在大屏上打出一张男子的证件照:“经核实,这名死者名叫唐文宝,本来我们以为这是一起独立的杀人割肾案,但在尸检中发现,他竟然也是罕见的RH阴性AB型血,因而判断,他也是一名血奴,只不过,和强行囚禁的血奴不一样,唐文宝虽然没有行动自由,但卖血的属性更多一些……”
周前很快明白了,问徐常兵:“你是说,目前那名特殊的受血者已经是肾衰竭晚期,需要换肾,但他是特殊的熊猫血,只能在这些血奴里寻找合适的肾源,而唐文宝不幸成了他的供肾者,是吗?”
“是的周局,我们就是这样认为的,”大屏上切换出唐文宝腹部两侧创口的特写照片。
微微张开的巨大创口让所有人都愤怒不已,之前市里也发生过非法取肾案,但嫌疑人只取了受害人一个肾脏,没有弄出人命,取走两个肾脏,明显就是把受害人当作牲畜,根本不顾其死活,比单纯的凶杀案更为恶劣。
周前黑着脸问:“这起案子的调查都有哪些进展了?”
技术员在大屏上打出一名男子的正面照,其理着光头、面貌凶恶,身后的墙上是身高标尺,大家便知道,这名男子曾被公安机关处理过。
徐常兵介绍道:“经过查找抛尸厂房附近的监控,我们锁定了这名男子,他叫王大虎,今年28岁,户籍所在地为江口区汤桥镇小王庄村,其20岁时因寻衅滋事致人伤残,判刑7年,一年前出狱后不知所踪,经火化工金某辨认,确定他就是雇他焚烧尸体的嫌疑人。据分析,王大虎应该是血奴案犯罪团伙的成员之一,我们正通过技术手段,寻找他的行踪。”
高水分局介绍完,王艺嘉介绍前些天发生在宁安区的女中学生失踪案,他指着大屏上一个短发女孩的照片说:“顾真真,现年16岁,失踪前就读于市17中高一六班,据其老师和同学反映,顾真真品学兼优,跟社会上的人没有任何交往。失踪前,一家民营体检机构——顺慈医健体检中心打着奉献爱心的幌子,到17中为学生体检,之后的第三天晚上,顾真真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后对其父母的血液进行化验,发现其母亲为RH阴性AB型血,因而我们判断,她的失踪,是血奴案的一起新发案件,绑架者正是看中了她特殊的血液!”
技术员在大屏上打出一张从监控视频上截取的影像,这是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或许是为了掩盖面部特征,戴着大口罩和黑框眼镜。
王艺嘉说:“该男子谈吐儒雅,他自称姓黄,是香港某慈善基金会大陆地区的负责人——我们暂且称他为黄总。黄总找到顺慈医健的负责人,表示要和他们合作,顺慈的负责人一见有利可图,爽快地答应了。目前我们认为,黄总是血奴团伙的成员,并且有一定的地位,目前我们正在全力寻找他的下落,一旦找到他,血奴案也就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举告破了!”
周前想到老国介绍过的蒋爱花失踪案,于是问:“王队,据说打工女孩蒋爱花是到某体检中心取报告时失踪的,那家体检中心找到了吗?”
王艺嘉将蒋爱花失踪前后的经过说了一遍:“周局,老桥口地区属钟楼区管辖,前几天,钟楼刑大根据监控查到,失踪前,蒋爱花曾进入过老桥口附近的四家医疗机构,在其中一家名叫宜尔康的体检中心呆的时间最长,约有四十分钟,因此怀疑蒋爱花就是在这家医院体检的,但钟楼刑大没有从院方的体检档案里找到蒋爱花的名字,体检中心的主任秦某也矢口否认见过蒋爱花,目前,钟楼刑大正对这家体检中心展开调查,也找到了一些证据,但这些证据都不过硬,而且怕惊动他们,就一直没有采取行动……”
正在此时,周前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听了一会,问在座的警察:“谁是高水大队的侦查员王康成?”
小王不知周前为什么提到他,立即站起身敬礼:“报告周局,我就是高水刑大的警员王康成。”
周前说:“刚刚我接到钟楼分局张照局长的电话,他说在市中心老桥口附近的宜尔康体检中心,一名民工模样的男子拿着菜刀,劫持了体检中心的主任,咱们的民警和特警赶到后,嫌疑人要求你和孟笑和他谈判,现在你立即赶过去,想尽一切办法救下人质、化解危机。”
小王和另一名警察开着警车,一路风驰电掣,仅仅半个多小时就赶到了老桥口。此时,几辆警车和一辆特警巡防车闪着警灯,数十名警察和特警在楼下严阵以待,局长张照正拿着电喇叭向一楼的窗口喊话。
老桥口地区是江滨最繁华的闹市,隔离带外已经围了数百名群众,有的在交头接耳地议论、有的拿着手机在拍摄。见小王挤进隔离带,一名男子叫道:“警察同志,对这种劫匪,一枪爆头就行了,跟他废什么话?”
“就是,这就是浪费公共资源,万一杀了人质,谁来负责?”一名女子说道。
小王没空解释,向守在隔离带边的警察出示证件后,匆匆走到了分局长张照的身边。
张照介绍道:“一个小时前,我们接到110指挥中心转过来的警情,说一名青年男子闯进了主任办公室。赶到现场后,我们从员工的口中得知,被劫持的体检中心主任名叫秦伟勇,现年52岁。那名男子要他交出某个人,秦主任解释说他不认识那个人,这名男子突然发了疯,从包里拿出一把菜刀,扬言说秦主任如果不说实话,就砍死他……”
小王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张照领着他进了指挥车,车里有一部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办公室里的监控切进来的画面:一名男青年坐在墙角,怀里搂着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一把铮亮的菜刀架在男子脖子上,男子瘫成一团、瑟瑟发抖……
张照指着画面说:“这名男青年有一定的反侦察经验,知道我们有狙击手,一直躲在墙角,还拉起了窗帘。如果我们强行冲进去,人质的生命安全很难保障,因此我一直在做他的思想工作。他开始说秦主任绑架了他的女朋友,后来又说要见孟笑和王警官,否则就要鱼死网破,杀死人质。”
小王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叫道:“张局,我认识这个男青年,他叫陈大毛,是天鹅岛度假中心的厨师。”
张照忙问:“王警官,他说的女朋友失踪是怎么回事?”
小王将他了解到的情况做了简单介绍:“张局,刚才周前局长正在我们高水召开专案会,就是为了这起血奴案,不过陈大毛并不知道,他女朋友蒋爱花很可能变成了一名血奴,他之所以劫持了秦主任,可能是他找到了一些证据,我这就到门口和他聊几句,先把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9-5 神秘的“黄总”
张照领着小王来到办公室门外,向里面喊道:“陈大毛,我是钟楼分局的局长张照,你要找的王康成警官,我们已经替你找来了,接下来你有什么话,可以对王警官说,如果你有正当要求,我们会答应你的,但你千万不要乱来。”
屋里沉默了一会,终于传出陈大毛的声音:“你让王警官先探进头,俺确认一下。不过,你们要想冲进来,那就替这个老家伙收尸吧!”
小王在门外喊道:“大毛,我这就慢慢走到门口,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好的,你只能探进头,人不能进来。”陈大毛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小王敲了两下门,之后轻轻推开,一脸笑意地探进头:“大毛,你看看,我是不是你的兄弟小王警官?”
“王警官,你让他们站得远远的,千万不要冲进来。”
小王连忙答应,回身对张照说了几句,张照便让外面的警察向后撤了十几米。
小王重新走进房间,对陈大毛说:“大毛,你还是那么爱冲动?你知道这是犯法吗?快把秦主任放了,你是主动终止犯罪,到时候我一定会替你作证的。”
“王哥,他不说出爱花的下落,俺就和他同归于尽。”陈大毛手中的菜刀稍稍用力,秦伟勇的颈部流出了一丝血珠。
秦伟勇早已吓瘫了,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不停,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王连忙说:“大毛,你杀了他,他就能把爱花领到你面前吗?你先把刀拿开,给我说说,你凭什么认为秦主任把爱花藏起来了?”
陈大毛抹了把眼泪,说道:“俺已经在老桥口找了半个来月,之前俺也到这家找过,他特别热心,还把俺带到电脑前,调出档案让俺看。俺当时觉得他是热心人,心里挺感激。没想到刚才一位老太太说,爱花就是到这家体检中心拿报告的,俺这才发现,他耍了俺,别的体检中心都对俺爱搭不理,他为什么这么热心?这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吗?”
刚才在会上,小王听王艺嘉说,钟楼刑大已经基本锁定了蒋爱花的失踪案和这家体检中心有关,心里有了底,向前走了两步,问秦伟勇:“秦主任,我知道,你没本事把一个大活人藏起来,你肯定把她的信息告诉了别人?是不是?”
秦伟勇翻着死鱼一般的眼睛,看了看一脸笑意的小王,喉结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小王征得陈大毛同意,向外面要了两瓶矿泉子,轻轻扔给两人。
见两人喝了几口,小王又问:“秦主任,我知道你肯定违法了,说不定还犯了罪,但你肯定不是主犯,你如实说出来,最多也就判几年,要是你瞒着盖着,今天的这一关你肯定过不去,所以你还是早点说出真相,我就算挨两刀,也必须保证他不会伤害你。”
秦伟勇的喉结动了几下,终于说:“警官,我,那女孩不是我藏起来的……”
小王心里又有了底,便抛出点“料”:“秦主任,其实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些人就是想弄点熊猫血,是不是?”
一听“熊猫血”三字,秦伟勇便知道,警方已经摸到了这起案子的关键线索,仅存的一丝幻想终于破灭,哭丧着脸说:“警官,我说我说,那女孩是那种AB型的熊猫血,我就把她的信息告诉了黄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陈大毛吼道:“黄总是谁?快说,要不老子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