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春节。
孟笑和周薇在局里值班,老国是个闲不住的人,领着儿子乐乐也来到了办公室。
经过一个月的审讯和调查,血奴案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柴若霞丧心病狂,为了给她的女儿换血,买通了三家私人体检中心,先后囚禁了31名血奴。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囚禁血奴的事竟然被毕明宝发现了,毕明宝开口就向她敲诈1000万。为了守住秘密,柴若霞找到了马仔王家斌,让其找人弄死毕明宝,王家斌是柴若霞身边的红人,手里有点儿权力,之前他帮助出狱不久的小学同学邓凯开起了连锁药店,于是就找到邓凯,邓凯又找到了开船人孔彪,最终,毕明宝被孔彪溺死在水杉湖里。
秋云和蒋爱花等人被救后,秋云一直在医院观察治疗,宁静子重新被羁押审查,蒋爱花患的是应急性精神障碍,好在发病时间短,经过治疗,已经渐渐康复,顾真真和其他二十多名血奴,经全面检查后已经回了各自的家。
因手头上没有其他案子,老国给孟笑放了两周假,让他陪着女友。对案子中的细节,孟笑只是一知半解,他问:“组长,我知道,唐文宝的两个肾都被移植到柴若霞的父亲柴宗旺身上了,是谁割了他的肾呢?”
周薇参与了对割肾医生的审讯,便说:“就是那个从外地请来替柴宗旺做换肾手术的专家杨某,被我们抓获后,杨某先是解释,说柴若霞将唐文宝麻醉后送到了别墅的手术室,告诉他,说这是个脑死亡的人,于是医生杨某就切了他的两个肾。后来经我们多次审讯,杨某终于交代,他从唐文宝的身体特征等方面,知道他并不是个长期卧床的植物人,而且他的血型非常特殊,柴若霞不可能弄到如此合适的捐肾者,但他为了400万的手术费,还是装聋作哑,割了他的两个肾。”
“太可恨了,医生本来是救死扶伤的,他却为了一己私利摘了唐文宝的两个肾,这和故意杀人有什么区别?”老国一贯正义感爆棚,“法院最终不会轻判,就算不是死刑,也会无期。”
孟笑突然想到那个彪悍的女人张姐,便问:“组长,那天要不是您夹颈锁喉,我还真不是那女人的对手,她究竟是什么人?”
老国解释道:“那女人名叫张英杰,是个孤儿,十几年前,柴若霞在一次慈善活动中认识了她,之后一直资助她。张英杰学习不行,但身体素质好、能吃苦,柴若霞便将她送进了体校练习柔道,她还在省级比赛中获得过第二名。她交代,是柴若霞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她要报答她。”
“有这种报答的吗?”孟笑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问周薇,“听说熊德渔并没有被逮捕,只是监视居住,是吗?”
周薇说:“其实,这个系列案中,看似吸了钱晓雷血的薛大喜、诱导他人自杀的尹思血是吸血鬼,其实真正的吸血鬼是熊德渔,他的未来医药集团看似为医药事业做出了贡献,事实是,大部分情况下,也就是将老药换一种名称和包装重新上市,价格一下就翻了几十倍……不过,你要说他的公司一点贡献也没有,那也不是事实,他多少还是做了一点贡献,但他大肆行贿,搞得医疗药品行业一团糟,还把数亿元资金偷偷转移到国外信托,同时欠了国内多家银行几十亿,我们普通人欠了几十几百万,就变成了老赖,但他欠那么多钱,银行却一直哄着他,因此说,他又污染了金融行业……”
老国补充道:“其实,像熊德渔这样的吸血鬼还有很多,你花三代人的钱买的房子,最终楼盘却烂尾了;你把省吃俭用攒下的几十几百万放在某金融机构里,突然有一天,这家机构倒闭了,害得你本利无归;你把你的积蓄买了股票,原指望增点值,没想到却当了别人的韭菜,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组长说得对。”孟笑深有感触,“那为什么不把熊德渔抓起来?张小美提供的证据中,他行贿的人员多达500多名,涉及金额近十亿,而且都是医疗卫生行业里的骨干和精英,是他把这个行业搞得乌烟瘴气。”
周薇无奈地摇摇头:“把这500多人都抓起来,医院不开了吗?谁又替你的秋云治疗康复呢?”
孟笑心有不甘:“那就这么结束了?”
老国说:“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的,据说正在内部调查和处理,今后会怎样,暂时还不好说。”
一直在观看视频的乐乐突然说:“爸爸,薇姐姐,笑笑叔叔,我突然发现有人要自杀。”
“有人要自杀?”周薇摸了摸乐乐的脑袋,“想自杀的人告诉你的?”
乐乐将手机递给周薇:“姐姐,不信你看。”
周薇看到,手机上兔子姐姐正在直播,她依旧戴着兔子面具,看不到她的表情。
周薇知道,柴若霞被警方拘捕后,熊晓月失去了血源,好在熊德渔有的是钱,高薪聘请了一名血液科专家,通过药物为女儿治疗,虽然效果没有换血来得直接,但病情的恶化基本得到了控制。
周薇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并没有发现熊晓月流露出自杀的念头,便说:“你小小年纪,别疑神疑鬼的,好好听故事就完了!”
乐乐却说:“薇姐姐,兔子姐姐刚才说,丑小鸭永远是丑小鸭,变不成白天鹅,她还说,丑小鸭的命运是可悲的,不是被人杀了吃掉,就是成为狐狸的猎物,就算有幸活下来,最终也会淹死在湖里……”
周薇问:“乐乐,这就说明兔子姐姐想自杀吗?”
“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丑小鸭,之前她经常说,丑小鸭肯定会变成白天鹅,但刚才她却说,丑小鸭肯定淹死在湖里……我觉得,她想跳到湖里自杀。”
“你是说她情绪很低落,悲观厌世,是吗?”
乐乐点了点头:“薇姐姐,要不你仔细听一听。”
周薇将手机声音调大,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兔子姐姐温婉凄楚的声音:“小朋友们,童话都是骗人的,大家都认为,小人鱼只要把她救了王子的真相说出来,王子就会娶她,现实真会这样吗?今天是我的最后一次直播,我不想再骗你们了,王子只会娶公主做妻子,你看看你们的爸爸妈妈、叔叔阿姨,慢慢想一想就明白了。今后啊,你们不要幻想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就算她全身都做了整容,就算她爬上了高位,她的血管里还是流淌着小鸭子的血。我一直以为我是白天鹅,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爸爸妈妈一直都这么说,他们给我买最漂亮的衣服、给我吃最好的食品、让我接受最好的教育、住最漂亮的房子……和别的女孩相比,我是个又骄傲又漂亮的小公主,可是从几年前开始,我忽然生了怪病,人也慢慢变丑了,妈妈为了让我继续漂亮起来,不知花了多少钱,国内国外的医院都去过,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我也就变得越来越丑了。后来妈妈把我接回家,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替我治疗。直到上个月,警察抓走了妈妈,也找到了我,我才知道,妈妈为了我,害死害惨了很多人,我也突然明白了,我不是白天鹅,就是一只丑小鸭,妈妈不管使了多大力气,我的灵魂只配和小鸭子做伴,水杉湖才是我的最终归宿……”
“薇姐姐,兔子姐姐是不是要自杀啊?”乐乐虽然不明白兔子姐姐所说的“特殊治疗方法”和“害死害惨很多人”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兔子姐姐哽咽的声音和语意中,还是捕捉到了她想自杀的念头。
老国几人对视一眼,觉得乐乐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孟笑拿出手机,给水杉湖派出所所长打去了电话,让他安排民警立即赶往熊晓月家中。
正在此时,熊晓月突然抬起手,轻轻摘下了面具。
乐乐“妈呀”一声,紧紧抓住老国的手:“爸,她是小巫婆,不是兔子姐姐!”
老国周薇和孟笑围拢过来,只看了一眼,心中也是陡地一惊。
这哪是一张少女的脸?灰褐的面庞上布满了红色的斑点,由于皮肤的硬化,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眼周肌肉的硬化挛缩,使得她的眼白过多地暴露,十分凶恶,唇部皮肤肌肉的僵硬,双唇无法合拢,牙齿暴露在唇外,十分骇人,她抬起的手上,有两根手指因溃烂而切除,剩下的三根也都严重变形,像鸡爪子……
乐乐不愿相信,问周薇:“薇姐姐,她不是兔子姐姐,是吗?”
“是的,她是另外一个人,她是化了妆才成这个样子的。”
老国却说:“乐乐,她就是兔子姐姐。”
乐乐心中的美好形象一下被击得粉碎,他仍然不愿相信:“爸爸,你骗人!”
老国一脸严肃地盯着儿子:“乐乐,你已经渐渐长大了,应该从童话里走出来了。发出甜美声音的人,不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天天赞美你的人,也许是别有所图,看起来丑陋的人,或许有一颗善良的心……”
“她,她是生病了吗?”乐乐问。
“嗯,兔子姐姐生了特殊的病,她本来是很漂亮的。”周薇不久前才知道,熊晓月几年前就患上了严重的硬皮病,导致她全身皮肤渐渐硬化,其母柴若霞心急如焚,带她四处求医,两年前她听一个所谓的专家说,只有换血才能较好地抑制病情的恶化,因而煞费苦心,不惜违法犯罪,囚禁了二十几名血奴,定期替女儿换血。
此时,熊晓月举着手机来到别墅外,前两天刚下过一场大雪,雪晴云淡日光寒,镜头里远山近水只有黑白灰三种色调,像极了一幅水墨画。她走到栈道边,哽咽着嗓子:“妈妈,不管您做过什么,您永远是我最爱的人!我现在就走了,您瞧这浩浩荡荡的湖水,它才是我最好的归宿,今后小鸭子都是我的朋友,我一定不会寂寞,您千万别想我……”
熊晓月停在栈道上,突然从身上拿出一把铮亮的刀子,横在手腕上,对着湖水幽幽地说道:“哥哥姐姐们,我为妈妈所做的一切向你们真诚地道歉,为了表明我的诚意,现在我就把血都还给你们……”
周薇看到,画面的背景中,正有两三个民警从栈桥上跑过来,还隐约听到他们的呼叫声。
熊晓月回头看了一眼,缓缓闭上眼,抬起了手里的刀。
周薇一把蒙住乐乐的眼睛,乐乐只听到一声低低的呻吟,接着便是大件物品落入水里的“卟嗵”声……再之后,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等周薇的手松开了,乐乐看着手机上空空如也的画面,突然说:“爸爸,姐姐,童话不是骗人的,兔子姐姐就是白天鹅!”
老国愣了下,摸了摸乐乐的脑袋:“乐乐,你说对了,有些人,她以为自己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其实她还是丑小鸭;有些人,她看是丑小鸭,其实她有着白天鹅一样美丽的心灵!”
2024.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