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快救我,快救我。”
“阳阳,回答我,丑小鸭的故事是谁讲的?”
嘟嘟嘟,对方挂断了电话。
分局办公室。
技术员叫醒了躺在沙发上补觉的王艺嘉:“王队,这名歹徒还是之前的老套路,手机从开机至打完电话,总时间只有50秒左右,我们还是没法锁定他准确的位置。”
“不过他已经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了,你辛苦了,继续监听,别漏过了任何电话。”王艺嘉又问一旁的孟笑,“小孟,对刚才这段录音,你怎么看?”
孟笑打开录音,又听了两遍,这才说:“这段录音里有三个信息,一,确定这是阳阳的声音;二,和之前一样,还是提前录好的声音;第三点最重要,这段声音录好已经三四天了,不是今天录下来的。”
“已经录下来三四天了?”王艺嘉十分惊讶,“小孟,你是怎么判断的?”
孟笑说:“阳阳家条件好,他吃的用的住的都是最好的,被绑架之后,他不可能还是那么好的生活条件,甚至十分简陋。由于紧张害怕,他会哭闹,睡眠也不会好。几天下来,他的声音应该透出嘶哑和无力感,而这段录音里,阳阳的嗓音虽有些嘶哑,但底气充足。被囚禁了五天,他求生的欲望已经十分微弱、甚至消失了,呼救的情绪不可能还如此激烈,所以我觉得,阳阳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王艺嘉不得不佩服孟笑特殊的本领,于是说:“好在宁静子按我们的要求,问歹徒丑小鸭的故事是谁讲的?如果阳阳已经被害了,歹徒是不会知道答案的。”
深夜23时,刘家巷花苑二号楼402室。
这是专案组征用的临时指挥部,经调查,涉嫌绑架阳阳的嫌疑人范少安就住在刘家巷花苑三号楼的201室。
临时指挥部里关着灯,老国和分局长赵海山站在窗前,时不时地看一眼对面的楼道,这是嫌疑人回家的必经之路。
赵海山是这次抓捕的总指挥,案发以来,他的压力非常大,随着时间的流逝,阳阳生存的机率也在一步步降低。对忽然间锁定了嫌疑人,赵海山还不知道调查的细节,便问:“老国,你有把握范少安就是窜上奔驰车的歹徒吗?”
周薇接话道:“赵局,师傅的判断从来不会错。”
老国说:“从歹徒上车后的一系列举动来看,他并不是单纯为了劫财,报复的动机似乎更大,因而我和小周从这一疑点入手,不仅调查了宁静子可能得罪过的人,还在宁静子公司的网站上发现,嫌疑人范某曾点击了宁静子捐款的视频32次,其他出现宁静子的视频和图片他也有过无数次点击,表明他比任何人都关注宁静子,因而我把他锁定为重点嫌疑对象……”
周薇接话道:“有了嫌疑人,我们就开始调查他案发当晚的行踪。案发当日的下午五点多钟,他将网约车停在中林山水库附近的镇子上充电,直到深夜11点24分,他才出现在停车场,之后驾车驶出了中林镇。按常理,车里没有客人,他出了镇子,应该沿着中林山大道驶往宁安城区,可他却向西绕道三十多公里,从中林西路开往了高水的石桥镇方向,又从那儿上了高速,之后于零时18分回到了小区。我还查了他的载客记录,案发当天,他根本没有接过客人去中林镇。根据当地派出所提供的信息,从沉车点步行至中林镇,正常速度应该是五十分钟左右,而范少安从推测的沉车时间到他回到停车场,耗时约90分钟,我们分析,他害怕水库附近的监控拍到他,是从林子里绕道出来的。”
赵海山问:“他为什么对那儿的林子很熟悉?”
老国接话道:“范少安12年前毕业于江滨经贸学院,这所学校就在咱们宁安区的大学城,离案发地点约六七公里,他有熟悉中林山水库和附近地形的机会。”
周薇又补充说:“嫌疑人劫车后不仅没有超速,遇到红灯也是规规矩矩停下来,师傅认为,这是他开网约车的职业习惯,范少安之前在一家汽车4S店干过销售,受过专业培训,所以他说话不急不慢……”
正在此时,赵海山手中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总指挥,我是一号,嫌疑人送完客人,已经从江滨城区驶往了宁安方向。”
“明白,继续跟踪,防止他逃窜。”
又过了十多分钟,对讲机里传出二号侦察员的声音:“总指挥,总指挥,我是二号,嫌疑人驾驶的网约车已经接近了小区大门!”
“二号,按原计划准备行动。”
2-6 “富婆”的声音
深夜23时50分,宁安区刘家巷花苑。
一辆网约车停在车位上,不一会,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出现在三号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才慢慢走向楼道口,此时一名个头不高的男子迎了上前,他是孟笑。
按照预定计划,孟笑执行的是听声辨人的任务,一旦确定范少安的声音和窜上奔驰车的男子一样,便协助埋伏在周围的侦查员实施抓捕。
孟笑口中叼着烟,伸手向范少安打招呼:“兄弟,你有火吗?借用一下。”
范少安掏出打火机,替孟笑点上火,孟笑从兜里掏出烟:“兄弟,你也来一根。”
范少安犹豫一下,接过烟,点上火抽了一口,偷眼打量着孟笑。
孟笑希望对方能和他说几句话,便嘿嘿笑道:“兄弟,你是忙什么的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范少安一言不发,走到花池边,一屁股坐下来,很快便将烟抽完了,向孟笑伸过手:“小兄弟,再给我一支。”
孟笑惊了一下,通过简短的一句话,他基本能够确定,眼前的男子就是几天前窜进宁静子奔驰车中的男人,便偷偷向身后打了个OK的手势。
范少安盯着孟笑,浅浅地笑了笑,突然说:“来,替我点上,我让你立功。”
孟笑惊了一下,笑着问:“我说兄弟,你让我立功?立什么功?”
范少安颓然地笑了笑:“小兄弟,别再演戏了,我知道你是抓我的警察,来吧,替我点上,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孟笑僵了一下,掏出火,替范少安点上了烟。
孟笑的胸前别着特制的摄像头,范少安的画面和声音同步传入了临时指挥部的电脑上。副总指挥、刑侦副局长孙浩问:“赵局,咱们是不是立即抓人?”
赵海山轻轻摆了摆手:“四周都是咱们的人,他跑不掉,不妨听听他说些什么?”
电脑屏幕上,孟笑说:“既然你都承认了,那我也承认,我确实是来抓你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范少安叹了口气:“自从做了那案子,这几天我吃不好睡不香,身边只要出现了陌生人,都觉得是警察……”
孟笑问:“你是怎么看出我是警察的?”
“这个小区是老小区,住在里面的人大多我都熟悉,你一个陌生人,三更半夜过来搭话,我就知道,我要进去了!”范少案扔了烟头,又向孟笑要了一支,“我见你满脸堆笑,没有一上来就把我按倒,所以我觉得你人还不错,想让你立个头功。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实话实说。”
“孩子在哪?”
这是专案组最关心的问题。
“孩子?”范少安一脸疑惑,“那天晚上,我把那孩子扔在了中林路的路边了,他现在还没有回家吗?”
孟笑愣了,围在电脑屏幕前的赵海山、老国等所有人都愣了……
零时15分,宁安分局刑警大队审讯室。
范少安被铐在审讯椅上,老国和局长赵海山等人则围在会议室的桌子边,观看着审讯的实时画面。
一名预审员问:“范少安,既然你本来就想投案自首的,那我希望你好好配合,不得有半点隐瞒。”
“领导,我一定如实交代,希望你们宽大处理。”
“好,我问你,被你劫走的阳阳现在在哪?”
“我不是说了吗,那天晚上,我将那女人推下车之后,我就驾着车开往中林山。大学那会儿,我没事就和同学到那儿钓鱼和野餐。离水库还有三四公里,我把车子停在路边,就把那孩子抱下了车……之后我继续开车往前,开到水库边,我把车子挂在空档上,车子往水库里滑行的时候,我跳下了车。”
“可是阳阳至今没有回家,你怎么解释?”预审员故意瞒下了绑匪勒索600万的经过,借机观察范少安的表情。
“我真没想到,竟然没人送他回家。当时不算太晚,路上不时有车子经过,怎么会没有好心人打110报警呢?这世道,怎么变得这么冷漠了?”
预审员冷笑一声:“冷漠一些不要紧,如果少了你这样的人,世界会更加太平。”
另一名预审员问:“宁静子的手机在哪?”
“扔下孩子的时候,我怕他走失,就把手机塞到他兜里了。”
会议室内。
周薇问:“赵局,师傅,你们觉得,范少安究竟有没有撒谎呢?”
“凭感觉,他没有撒谎。”赵海山和老国一样,都是干了三四十年的老刑侦,对嫌疑人的一举一动,他们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
老国说:“就目前掌握的线索,他交代的一切都能对得上。”
“我是这样理解的,如果范少安说的是真话,那他丢下阳阳之后,阳阳没有遇到好心人,却遇到了绑匪,”周薇又疑惑道,“这也太巧了吧,阳阳刚离开了恶狼,又遇上了猛虎。”
“虽然是巧合,但从绑匪打电话、丢纸条等一系列行为来看,他并不是一个新手,而是惯犯。
“他有过绑架前科?”周薇十分惊讶。
老国点点头:“是的,就目前来看,他的每一步都滴水不漏,没有让咱们抓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我有理由认为,他之前做过绑架案,过会咱们梳理一下,看这些年,都有哪些绑架案还没有抓到嫌疑人。”
审讯室内。
预审员问:“范少安,你勒索到的9.99万元现金现在在哪?”
“勒索?谁说我勒索了?”范少安忽然激动起来,“那钱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预审员一怔,用笔敲了敲桌子:“钱是你的?那你为什么不通过合法的途径向她讨要?再不行,打官司也是可以的啊?”
范少安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一声:“宁静子那女人就是个骗子,十一年前,也就是2012年,我从江滨经贸学院刚毕业没多久,就被她骗走了整整5万元,这么些年过去了,多拿她的5万元,是她应该支付的利息。”
“你把受害人推下车,为什么又扔给她2100元?”
“我本来只准备拿她10万的,见她多取了2000元,我就把多余的钱还给她,当时车子里暗,多数了一张。”
“受害人当时是怎么骗了你5万元钱的?”
范少安犹豫一会,终于说:“事到如今,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刚毕业那会,我在一家汽车4S店干销售,当时还在实习期,那点儿工资连自己都养不活,租住的也是满地蟑螂老鼠的地下室,每天还人模狗样的穿着廉价的西装、打着领带去上班。人穷志就短,所以被宁静子那贱货骗了钱,当然,也是我心术不正惹来的麻烦……”
“说说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时刚上班一个来月,我突然收到一条短信,说一个富婆的丈夫出车祸死了,那个富婆没有孩子,为了从丈夫家族中分得巨额遗产,就想找人借种……”
预审员问:“你是说,你遭遇了当年十分猖獗的‘重金求子’的骗局?”
“是的,起初我也不相信,但一半是好奇一半是贪心,就偷偷给那个号码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他说他是中介,对我有些爱搭不理,说已经有好些人报名了。我正想挂断电话,对方又问我身高学历怎样?我如实回答了,他说你还有希望,问我想不想和雇主、也就是和那个借种的富婆聊几句?我当然想了,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女人很温柔的声音,她说她叫陈晓静,虽然有钱,但命却很苦,结婚仅仅三四年丈夫就离她而去了,现在她只想赶紧怀孕,分上一个多亿资产,之后安安静静地过好下半辈子,还说谁要是选上了,就先支付50万现金,如果怀孕了,再支付剩余的50万,将来要是生了男孩,再奖励给我50万……”
“范少安,你觉得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事吗?就算真有这样的富婆、真有富婆想借种怀孕,她会公然让中介公司替她找男人吗?”
“我起初也不太相信,但中了他们的连环套了。”范少安愤愤地说,“那个叫陈晓静的富婆说话楚楚可怜,让我动了恻隐之心,我们聊了半个多小时,特别投缘。她问我的长相和身材,我如实说了,她非常惊喜,说我的相貌身材和她前夫非常像,正是她要找的人。就在这时,电话中突然传出了男人的声音,他对富婆说,你们聊的那么好,要是私下里约会了,中介费谁给我?又对我说,今天就到这,你要是真心想和陈晓静见面,就把5000元中介费汇给我,我收到钱,就把她的电话号码和QQ告诉你,你们爱怎么聊就怎么聊,之后就挂了我电话。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当天下了班,我又打去了电话,按照那男人给我的账号,汇过去5000元。苦苦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陈晓静给我打来电话,说中介公司收到了我的中介费,把我的号码告诉了她,她说她陆续选定了十几个应征者,但我最合适。我又惊又喜,觉得自己太幸运了,问她怎么见面?她说要到咱们江滨的五星级大酒店开个套房,让我过去和她住一周,如果她没有怀孕,再继续陪她一周。但她又说,她时间很急,我要是改变主意了,她的时间就白白浪费了,所以我必须交一万元保证金,如果我不到酒店陪她过夜,这笔钱她就不退给我,算是对我的惩罚。我怎么会不陪她呢?立即就跟同学借了一万元,又汇了过去。汇过了钱,她从QQ上传给我几张生活照,我原来以为她是个三四十岁、身材肥胖臃肿的女人,没想到,照片上的她只有二十七八岁,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我更动心了。说实话,就算她不给我一分钱,有这样的女人陪我住上一个星期,我也是求之不得的。在QQ上聊了好几个小时,我忽然有了恋爱的感觉,陈晓静也说她爱上我了,直到后半夜,我们才依依不舍地道了别。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起床,突然接到那个中介的电话,他说前两天,他已经预收了7个男人共35000元定金,现在那7个男人知道他们落选了,都要他退钱。他还说,过两天我至少能得到50万,所以这笔钱必须由我出,要不然,他就让那7个男人到陈晓静家里去闹。我有些紧张,这事真要闹起来,我即将到手的50万或者100万就打了水漂,先前支付的15000元也回不来了。我就把这事告诉陈晓静,她说,这点钱连买一只包包都不够,还说我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肯定会放她鸽子。那会儿,我已经鬼迷心窍了,一咬牙,找另一个同学借了一万,又打电话到家里,把我奶奶的25000元棺材本也骗了出来,汇给了那个中介……”
预审员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汇出了5万元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们了,是吗?”
“当然是的!直到第二天,我还傻傻地等候陈晓静的电话,打她的电话也一直在占线,我又一直等了两天,突然醒悟过来——我被骗了。5万元对别人或许不算太多,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我在楼顶徘徊了一整夜,抽了整整两包烟,就想跳下去一了百了,但我想到父母含辛茹苦把我培养成人,还供我读了大学,我要是死了,爸妈该多么伤心啊?奶奶的棺材本谁还给她?后来我办了七八张信用卡,套银行的钱把那5万元窟窿给填上了,之后我省吃俭用,整整两年才把钱给还上。你们说,这笔钱我应不应该向宁静子讨回来?”
“你是说,当初骗你的那个所谓的富婆是宁静子?”
“当然是她,她就是陈晓静,她不仅骗了我的钱,还骗了我的感情。”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宁静子就是当年骗你钱的女人?”
“我有和她通电话的录音,过后这十来年,我一直通过各种途径,在所有的社交媒体和自媒体上寻找她的声音,辨别过的声音不下几十万。功夫不负有心人,上个月,我无意中打开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网站,看到了她捐款时的讲话,我觉得她的声音和当初那个富婆的声音非常像,反复听了几十遍,我完全肯定,她就是当年的贱货陈晓静……”
“当初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报警!怕警方处理我,也怕周围的人笑话我、恶心我。后来我想通了,骗术千千万,他们选择了这一招,就是来个黑吃黑,让受骗者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2-7 金蝉脱壳
早上七点刚过,宁静子就被一名女警领到了专案组办公室,她家里的固定电话则被呼叫转移到她的新手机上。
专案组将她叫过来的目的,是让她辨认范少安是否就是窜进她车内的歹徒。其实,根据范少安的交代,已经完全确定他就是嫌疑人,让宁静子辨认,只是警方必须走的流程。
单向玻璃后站着七八名举着号牌的男子,宁静子看了一会,指认了3号和6号,警方又让她听3号和6号的声音,这一次,宁静子确认是3号。
3号正是嫌疑人范少安。
宁静子认为,既然抓到了嫌疑人,阳阳肯定也被找到了,她一把抓住周薇的手:“警官,阳阳在哪?我的阳阳在哪?”
周薇摇了摇头:“这名嫌疑人说,他在逃跑的途中,将阳阳扔在了路边……”
“这话你们也信啊?你们赶紧抽他几个大嘴巴,他就把藏匿阳阳的地方交代出来了。”
周薇说:“宁女士,你别激动,你要相信,我们会找到阳阳的。”
“这个绑匪现在在哪?我要见他,你们有纪律,不敢动他,我是普通老百姓,我要撕了他的臭嘴,看他招不招?”
老国黑着脸走了过来:“宁女士,你知道嫌疑人为什么要窜上你的车、要你到银行取钱给他吗?”
“他想钱想疯了呗!”
老国静静地看了看宁静子,点拨了一句:“他说他曾被你骗了5万块钱,他上了你的车,是想连本带利把那笔钱给要回来。”
“骗他钱?笑话,我每年给慈善机构的捐款都有好几十万,还在乎他5万块钱?再说了,我一只包都不止5万,这点钱让我去犯罪,你们警察相信吗?”宁静子气得涨红了脸。
老国没再出声,专案组已经商量过,如果范少安所说的被骗经过属实,这也是一起刑事案件,只是在这个关口上,警方的首要任务是全力寻找阳阳的下落、抓捕绑匪,待这起大案尘埃落定之后,再调查核实范少安所说的“重金求子”案。
宁静子哭了一会,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一看,来电是自己之前的手机号码,周薇替她按下免提键和录音键,让她接听电话。
还是那个变了声的声音:
“讲故事的人叫兔子姐姐,你若是和警方合作,以后你就没有机会听到他声音了。”
“我到哪给钱给你……喂喂……”
电话已经挂断了。
宁静子愣了片刻,突然喜极而泣:“警察同志,阳阳没事,阳阳还活着……”
周薇悄悄将老国拉到门外:“师傅,我觉得,范少安应该没有骗咱们,要是他参与了绑架,绑匪肯定不敢再给宁静子打电话,从刚才的电话里,感觉他对范少安的落网一无所知。”
待宁静子回了家,一名侦查员将一只U盘在赵海山和老国的面前亮了亮:“赵局国组长,根据嫌疑人范少安的交代,我在他家找到了这只U盘,他说这上面有骗子陈晓静的录音,咱们是不是要听一下?”
U盘上不仅有所谓“富婆”的录音,还有那名中介男子的录音,另有四五张年轻女人的照片,背景是豪华的别墅,这是富婆当年从QQ上传给范少安的所谓自拍照。
技术员盯着照片看了一会,说:“这几张照片是P过的。赵局国组长,您看,这女人面部的光线和别墅内的光线是有差别的,女人的面部是自然光,按专业术语来说,其色温应该在5000K左右,你们再看,别墅内是暖色调的灯光,光线有些偏红,目测室温在3000K左右,明显是移花接木。”
所有人都看出来,照片上年轻漂亮的女人并不是宁静子。
U盘里的录音长达四五十分钟,和范少安交代的诈骗经过几乎一样,所谓的中介男子和电话里的女人演着双簧,步步为营,引诱范少安落入他们的陷阱。
录音很长,几人跳着听完了,都觉得所谓富婆的声音和宁静子相似,但都无法确认。
晚十点多钟,老国刚要上床休息,突然接到王艺嘉的电话:“师傅,您休息了吗?”
“是艺嘉啊,我还没上床,听你这口气,遇上麻烦了是吗?”
王艺嘉语气急促:“半个小时前,我们监听到宁静子的电话,绑匪要她立即赶到江边公园,到一只长椅下拿纸条,我们就按之前的方案,要求她跟我们合作,让一名侦查员躲进她的后备箱,但宁静子拒绝了。她将宝马车开出小区,一路狂飙到120多码,一下就把我们甩开了,等我们赶到江边公园,她已经从长椅下取到了纸条,之后又一路狂奔,我们怕绑匪发现,不敢追她的车,否则绑匪很可能杀了人质!”
“你们不知道她究竟在哪和绑匪交易,是吗?”
“是的,她知道我们在她车上安放了定位器,刚才发现,定位器已经被她扔在江边公园了,放在两大包钱里面的定位装置也被她扔了。”王艺嘉十分焦急,“刚才我已经跟总指挥汇报了,总指挥现在也没有好办法,让我问问您。”
“现在你在哪个方位?我这就赶过去。”老国边打着电话,边往身上套着衣服。
“师傅,您不用过来,过会遇到新情况,您在电话里支支招就行。”
“没事,一有案子我就睡不着,把你的实时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赶过去和你会合。”
过了半个多小时,老国终于在城郊的江旗大道上见到了王艺嘉,此时路边停了四辆车,最前方的黑色宝马X5打着双闪灯,王艺嘉正在车子边踱着步。
老国径直走向宝马车,他以为宁静子在车里,没想到拉开车门,驾驶座上却空空如也。
王艺嘉解释道:“师傅,根据交管局指挥中心提供的信息,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宁静子的车,没想到她早就不在车上了!”
孟笑拉开车尾门,对老国说:“那两包钱也不在了,我们怀疑她和绑匪刚刚完成了交易。”
“师傅,我们怀疑,宁静子的钱给了绑匪之后,很可能遇到了麻烦。”王艺嘉向四下里看了看,“绑匪有可能杀害了她,也有可能将她捆绑在某个地方,现在七八名兄弟正在附近搜索。”
老国往四下里看了一会,摇了摇头:“我看不像,这条路的位置不算偏僻,而且没有岔道可以逃窜,这个绑匪是个老狐狸,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
王艺嘉是个细心的人,刚才见宁静子不知所踪,情急之下乱了阵脚,见老国这么说,终于反应过来:“师傅,我们中了宁静子的金蝉脱壳之计了,是吗?”
“金蝉脱壳?”孟笑不解,“她怎么金蝉脱壳了?”
“如果不出意外,她在这里换了一辆车!”老国走到宝马车车后,在路边观察一会,指着从草地上沿伸出来的一条轮胎印,“宁静子上午接到绑匪电话,确定她的儿子没有遇害之后,就拒绝再和我们合作。这样看来,她应该在今天下午联系了她的朋友或公司下属,让对方先把备用车停在这里,不久前她再次接到绑匪电话,先甩开咱们警方,到江边公园拿到纸条,得知了下一个地点。她知道我们不敢跟她太紧,又甩掉了咱们,来到这里,将宝马车上的现金转移到备用车里,赶去下一个地点和绑匪交易了!”
王艺嘉立即联系了正在交管指挥中心蹲点的大队长曹勇:“曹队,您让技术人员查一下,十五分钟前,都有哪些车辆经过了江旗大道和小山路路口,再看看卡口的治安照片,看哪辆车是宁静子驾驶的?”
“好的艺嘉,我立即让人查看,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王艺嘉又用电台呼叫正在附近搜索的侦查员,要他们立即赶过来会合。
孟笑觉得老国的分析虽然合理,但仅凭草地和路边的轮胎印做出判断,似乎有所欠缺,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王艺嘉。
王艺嘉笑了笑,指着地上的轮胎印说:“小孟,你看到没有,从草地驶出来之后,这辆车是向左打满方向的……”
孟笑走到轮胎印的边上,看了一会终于明白了:“如果前面没有宝马车挡着,这辆车用不着打这么大的弯,直接往左前方开走就行了,是吗?”
王艺嘉继续说:“你再看,这条轮胎印还比较新,带有草地上的泥土和草屑,表明它刚刚开走不久,而且开走时,前方已经停了这辆宝马车……”
过了三四分钟,大队长曹勇打来电话:“艺嘉,我们刚刚在监控里查到,有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号尾数为668,驾车者正是宁静子。”
“好的曹队,它往哪里开走了?”
“我现在正在查找这辆奥迪最新的位置,你稍等,”电话中的声音停了半分钟,曹勇说,“这辆奥迪刚刚经过了水杉湖大道万家村路口,你先往那赶,有了新消息我马上再告诉你。”
孟笑打开手机地图,查了一下说:“宁静子真是疯了,这还不到20分钟,她就开出了36公里。”
这时,几名侦查员陆续赶到了路边,王艺嘉交代了几句,车队立即向水杉湖万家村方向急驰而去。
2-8 人财两空
车上的电话声、对讲机呼叫声响成一片,王艺嘉根据曹勇提供的最新信息,不停地变换行车路线,过了十来分钟,曹勇又打来电话:“王队,两分钟前,宁静子驾驶的奥迪A6驶进了胜利村路口,进入了水杉湖周边的山区,山区里监控少,岔路多,一有车子的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好的曹队,我明白。”
挂了电话,王艺嘉对身边的老国说:“师傅,水杉湖那儿的地形和路况您了解吗?”
老国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水杉湖派出所所长打去了电话,要他赶紧派一名熟悉山区地形的警员协助。
安排妥当之后,老国说:“前几天高水的徐队带我进山调查无血尸案,回程的途中,在中林山山道边遇到了你,忘了吗?”
“对,那天我们在中林山水库里找到了宁静子的奔驰大G,后来在水库和山里搜寻失踪的阳阳,”王艺嘉挠了挠脑袋,“瞧我这记性,为了眼下的案子,这几天头都忙大了。”
老国说:“听徐队介绍,水杉湖也叫天鹅湖,蓄水面积达到30多平方公里,是咱们江滨最大的淡水湖,湖边的山体虽然不高,但群山连绵,山里道路蜿蜒交错,尽管徐队来过了三次,但没有导航,他也找不到尸案的现场。”
不一会,车队就开到了奥迪车消失的胜利村路口,一名身着便服的男子跑了过来,自我介绍他叫刘小兵,是水杉湖派出所的警辅:“领导,我就是山里长大的,咱们所没有人比我熟悉这里,不过,你们要告诉我目的地,我给你们当向导。”
王艺嘉打开手机地图,放大了缩小,缩小了再放大,但只能看到纵横交错的路线,却无法知道宁静子的车究竟开到了哪?只好把手机递给刘小兵:“小刘,你看看,哪条路是可以行驶机动车的。”
刘小兵挠了挠脑袋:“领导,能够行驶机动车的山路太多了,不知您要往哪个方向走?”
“这条村道通往哪?”
“这条路往前大约一公里,就是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前不到四公里,分别有两个十字路口,如果一开始就往右拐,下去两公里多也有一个十字路口,如果往左拐,走下去300米有一个三岔路口……”
孟笑已经听懵了,急道:“小刘,你说说,有哪些地方路过的车辆少,而且岔路口比较多,如果有人在那进行非法交易,他最容易潜逃?”
见刘小兵为难,老国拿过王艺嘉的手机,在地图上看了一会,突然问:“小刘,这些山道都是有路名的吗?”
“有些大点的路有,小点的路没有。”
“我明白了。”老国对站在身边的六七名侦查员说,“宁静子肯定不熟悉这里的路况,如果她要找的地方导航上没有显示,她也是找不到的,所以咱们可以排除掉没有名称的路名和地点。接下来,咱们四辆车分成四个组,打开导航,没有路名的路不要进去寻找……”
大家立即上了车,每经过一个有路牌的岔道,就有一辆车拐进去搜索,然而只有四辆车,不一会,就剩下老国乘坐的车子了。
孟笑和王艺嘉轮流驾着车,在山路上兜兜转转了几个小时,依旧一无所获,此时天已经微明,老国打开车窗,一阵清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几人打了个寒颤,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
“马上就有暴雨了。”坐在副驾上引路的刘小兵说。
王艺嘉赶紧拿过手机,给曹勇打去了电话:“曹队,有最新消息吗?”
“还没有,我们一直在监视胜利村路口和其他出山路口的监控,都没有发现那辆奥迪车开出来。”
山道上没有监控,只有村口才有,但大多已经破损不堪,成了摆设,因而无法知道奥迪车的行踪。
车子继续在山道上转来转去,果然,一阵大风过后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打得车顶车窗砰砰作响,刚刚还透出微光的天空再次回到了黑夜,四下里的林子瞬间笼罩在茫茫的雨幕之中,呜呜的风声和哗哗的雨声憾人心魄。
为了安全起见,孟笑将车子停在一处平缓的山道上,静静等候暴雨的离去。
正在此时,对讲机里忽然传出一名侦查员的声音:“王队王队,我是二号车,我们前方的路边停着一辆奥迪A6,雨太大,看不清车牌……”
王艺嘉一下来了精神:“二号二号,立即报告位置。”
“王队王队,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临湖口,我马上在群里发定位。”
“二号,你立即靠上去,堵住奥迪车去路,我们马上增援。”
随即,三号车和四号车上的侦查员也在对讲机里回应,王艺嘉让他们小心驾驶。他根据刚刚发过来的定位,冒着倾盆大雨,沿着崎岖的山道,向临湖口驶去。
艰难地行驶了半个小时,王艺嘉终于发现了前方打着双闪灯的奥迪车,他停下车,开了门往雨里冲,老国也想下车,被孟笑拉住了。
暴雨中的奥迪车开着车门,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玻璃已经被敲碎,车内空无一人,王艺嘉正在纳闷,一名侦查员在前方的车里向他招手。他刚拉开车门,就发现后座上半躺着面色苍白、瑟瑟发抖的宁静子。
“她怎么了?”王艺嘉问。
“王队,我们看到奥迪车之后,就上前查看,没想到宁女士已经昏倒在车里了,怎么敲窗子她都没反应,我们赶紧用破窗锤砸开了车窗,她呼吸到新鲜空气,才渐渐缓了过来。”
“阳阳,我在车里等阳阳,你们见到他了吗?”宁静子扭了扭身子,有气无力地说。
“你在车里等阳阳?”
宁静子指了指自己的衣兜,一名侦查员上前,从她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有一行小字:把泡沫绑在钱包上,扔下桥,之后到林湖口等你儿子。
王艺嘉看了纸条,立即明白了,便问:“你将钱扔给绑匪了?”
这时,另外两辆车也赶了过来,一名侦查员从车上找了几块巧克力,宁静子吃了,渐渐有了点精神,说:“我能不给他吗?再说,我哪知道他说话不算话,一点诚信精神也没有?”
“他是绑匪,不是你的生意伙伴。”老国不知何时站到了车外。
车里空间狭窄,开车的侦查员下了车,让老国坐到驾驶位上。
老国回过头,问后座上的宁静子:“你把钱扔在哪座桥下了?”
宁静子的手在兜里掏了一会,又摸出一张纸条,老国接过一看,上面写着:立即赶至水杉湖连山桥,见桥头树下纸条行事。
老国亮了亮手里的纸条:“这是你甩掉咱们之后,在江边公园里拿到的纸条,是吗?”
宁静子说:“我不是不想跟你们合作,只是怕他发现你们,对阳阳下手……到了桥头,我找到了刚才的那张纸条,他要我把桥边的几大块泡沫绑在包上,之后把两包钱扔到桥下,我就照做了,过后我就把车子开到这里接阳阳,但左等右等都不见他,我太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老国走出车子,冒着大雨,给几名侦查员布置任务,他让两名侦查员将宁静子送往附近的医院,让警辅刘小兵领着三名侦查员在附近的山林里寻找阳阳,他则带着剩余人员迅速赶往连山桥。
连山桥是一座简易的水泥桥,长约20来米,架在两座小山之间。车灯下,驳脱的桥栏显示它已经有些年头,桥下是深约十几米的泄洪沟,因刚刚下了暴雨,泄洪沟里的洪水裹挟着泥沙和树枝,气势滂沱奔腾而下,流向不远处的水杉湖。
雨已经渐渐停了,天光也一下亮了许多,一行人站在桥上,望着不远处雾气腾腾、烟波浩渺的湖面,都不知所措。
王艺嘉说:“师傅,这个绑匪太贼了,他之前都是在试探宁静子,跟我们打太极,这里才是他早就选定的交钱地点。”
老国拿着警用手电向四周照了照,说:“钱袋子扔到了下面,肯定顺流而下,绑匪只要提前守在某个地方,把钱捞上来就得逞了,就算咱们看到了他,也没办法抓到他。”
孟笑看着桥下奔流的浊水,说:“国组长,您在这里等一会,我顺着山道下去,看看绑匪最适合在什么地方捞钱,或许那儿会留下线索。”
“小孟,水流这么急,太危险了,等天亮了,洪水小一些,我和你一起下去。”
老国眺望着雾气弥漫、水天一色的湖面,又看了看四周的山林,终于说:“我想,他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