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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漏网之鱼 3-1 偷窥者

作者:风舞残云 当前章节:1498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50

暴雨清洗后的山林格外秀丽,黄昏的一抹残阳将镜子一般的水杉湖染成了淡金色,和周边五彩斑斓的山林交相辉映,成群的天鹅在湖边的湿地里觅食、在湖面畅游、在树梢间飞翔,高亢的鸣叫声穿透了宁静的湖面,宛若人间仙境。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汉背着一只大网兜,网兜里装满了矿泉水瓶、塑料泡沫和纸箱等杂物,费力地登上了一座小山包。

山包上有一间简易的小窝棚,老汉将捡来的废品丢到棚子边。坐在石头上喝了一杯水,从破被子下取出一只望远镜,他探头往棚子外看了一会,见四下里无人,便来到了山包的最高处。

不远处的湖边是一片别墅区——天鹅湖别墅。

和城里的别墅不同,天鹅湖别墅依山傍湖,风景得天独厚,这里的别墅小则五六百平米,大则一两千个平方,富丽堂皇的装修,不仅穷人无法想象,就是手握千万资产的中上阶层,也难得一见。

老汉举起望远镜,湖边最豪华的一幢大别墅出现在视野里,客厅和院子里灯火辉煌,二楼的一扇窗子里也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下,一名身材瘦弱、头上戴着兔子面具的女孩坐在电脑前,她一会儿敲几下键盘,一会儿挪挪面前的麦克风,似乎对着电脑说着什么……

老汉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揉了揉昏花的老眼,点着支烟,轻轻念道:“看身材体形,还有走路的姿势,她明明就是她啊!可是,她为什么总是遮着脸,是不想让我认出来吗?”

抽完了烟,老汉又轻声念叨:“她该出来跑步了!”

果然,在望远镜的视野中,女孩已经换上了一身火红的运动服,兔子面具换成了遮住大半张脸的棒球帽,还戴着口罩。出了院子,女孩沿着湖边的景观道,慢慢跑了起来。

景观道长约六七百米,当女孩第六次从栈道的尽头折返回来,老汉又轻轻念叨一声:“该停下了。”

女孩像是听到了老汉的指令,终于在院门外的栈道边停了下来,她遥望着泛着银光的湖面和深黛色的山脊轮廓,扭腰拉筋。老汉始终无法看清想女孩的脸,焦急不安中,天彻底黑下来,女孩轻盈的身子迈进了别墅大门。

老汉从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小本子,又掏出钢笔,记下了日期和女孩跑步的距离。他的字迹铁划银勾笔走龙蛇,刚健中透着韵律,细腻中又不失洒脱。

老汉翻看着本子上的记录,自言自语:“上个月10号,她穿红色运动服跑了6趟,之后每天减少,穿的是蓝色运动服,到17号,穿的是白色运动服,只跑了一趟,18、19号在家休息;到20号,她又穿上了红色运动服,跑了6趟,之后又每天减少,月底停了三天,到这个月10号,又跑了6趟……今天是20号,果然如我所料,又跑了6趟……可是为什么,每逢10号20号和30号,她都穿上红色运动服、精力充沛呢?之后又为什么逐渐减少,穿上白色运动服就只跑一趟呢?”

老汉见别墅二楼的浴室里亮起了灯,知道女孩在洗澡,便放下望远镜,慢慢往窝棚里走,走了不远,忽然听到山下的小道上响起了摩托车的笃笃声,他拿起望远镜,寻着声音望过去,镜头里,不算明亮的车灯在坡下的林子间时而闪过,心想:“这大老晚的,谁没事干了,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干什么?”

不一会,马达声又在林间小道上响了起来,老汉再次看去,那辆摩托车正沿着刚才的小道往回开,片刻之后,车子翻过前面的山坡,车灯和声音都消失了。

老汉下了山包,顺着摩托车驶过的山路,向前走了不一会就到了摩托车刚刚停过的地方,他四下里看了看,见草地里有一行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山坡上,便顺着脚印往上走,走了两分钟,脚印突然在一丛荒草前消失了,老汉拨开荒草,惊愕地瞪大了眼,荒草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狭窄,仅能钻进一个成年人,他探头瞧了瞧,洞内漆黑一片。心想,天都黑了,那个男人为什么钻进这个山洞?便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打着了火机,往洞里照了过去……

洞不算深,微弱的火光下,他骇然看到,一个裹着毛毯的小男孩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张开的口中,是一块刚咬下来的馒头。

晚19时30分,宁安区刑警大队会议室。

老国戴着老花镜,慢慢翻阅着面前的几大摞案卷,这是周薇专门从市局和各分局借出来的,都是这些年警方没有侦破或没有抓到绑匪的卷宗。

周薇提醒道:“师傅,您再忙也得先吃点东西吧,瞧,泡面又凉了,我这就拿过去热一下。”

周薇端着桶面正要往微波炉里送,老国拦住了她,指着面前的卷宗说:“我看,这一起案子和眼下的绑匪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周薇惊了一下,放下泡面凑了过来。

老国说:“这是22年前,即2001年发生在宁安的一起绑架案,被绑者当年是个幼儿园大班的孩子,叫宋小宇。当年9月12号,周三,下午放学时,每天接孩子的奶奶突然中风进了医院,一个小时后,小宇的父亲从医院赶到了幼儿园,但孩子早都走光了,一家人四下里寻不到孩子,便报了警。过了两天,就在小宇的家人快要崩溃的时候,他父亲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孩子在他手上,要他赶紧准备20万元赎金。小宇的父亲还算冷静,再说当年的20万可是一大笔钱,他们一时半会筹不到,就报了警。之后小宇的父亲在警方的安排下,和绑匪周旋了将近一个月,绑匪一直没敢拿钱,直到当年的10月9号,有人报警,说在秦海河某排涝口的蓄水池边,发现一具孩子的尸体。当年是副大队长孙浩主持侦办的案子,他立即带人赶到现场,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之后做了DNA检测,确定它就是被绑的小宇。好在从小宇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嫌疑人的皮屑组织。因为当年的技术手段有限,路上几乎没有监控设施,所以这起性质十分恶劣的绑架案就成了积案……”

周薇浏览了一会案卷,孩子稚嫩无邪的笑脸和满身爬满蛆虫的尸体照片轮番映入她的眼帘,她深吸几口气,平抑几将失控的情绪,说:“师傅,这个绑匪太可恶了,就算不是现在这个绑匪干的,接下来咱们也要把这起案子拿下来,将他送上刑场,给小宇偿命。”

老国面色阴沉,他见多了这类悲惨的案子,情绪没有过大波动,对周薇说:“我觉得,两起案子的绑匪是同一个人。”

“您都发现哪些相同之处了?”

老国掏出手机,找出相册里的几张照片,递给周薇。

周薇看了一眼,照片上是笔迹生硬的几张纸条,她知道,这是这几天绑匪放在街心公园、拆迁工地等处的纸条,便说:“您是说,这两起绑架案中,绑匪都通过放置纸条和孩子父母联系的,是吗?不过,这种手段挺平常的啊,我下午看了三个绑架案,其中有两起,绑匪都是通过纸条和孩子家属联系的。”周薇指了指自己桌上的几摞案卷。

老国说:“你先别否定,你仔细看看纸条上的字迹和内容。”

周薇从案卷中找出那几张纸条的照片,看了一会说:“两者的字迹确实挺像,都是不利手写的,我这就比对一下。”

“你好好对比一下,看看都能发现哪些相似之处。”

周薇将方便面放进微波炉,打了一会端到老国面前:“师傅,您先吃点东西,我先鉴定一下字迹。”

周薇知道,涉及字迹的案件中,有些嫌疑人会从报刊书籍中剪下某些汉字,拼贴出相关语句以传递信息,有些嫌疑人则会使用不利手书写。虽然不利手写出的字迹每次都会有差异,但在特别的笔画中,还是会出现共性,比如“点”的位置,“勾”的形状、起笔落笔的顺序等。

周薇不是笔迹鉴定专家,但在老国的指点和自己的琢磨下,还是颇有心得,待老国吃完泡面,她终于发现了几处相似点。

老国说:“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你仔细看纸条上的内容。”

“师傅,我不是还没有看完吗!”周薇又看了一会,终于说,“我明白了,两张纸条上的内容都是文绉绉的,都大量使用了书面语。”

“这就对了。”老国先打开手机上纸条的照片,指着其中一张说,“这是前天晚上,宁静子甩掉咱们之后,从江边公园里拿到的。”

纸条上写着:立即赶至水杉湖连山桥,见桥头树下纸条行事。

老国说:“一般人写的纸条,大部分内容都会使用口语,比如‘赶至’水杉湖,一般人会写‘赶到’水杉湖……接下来是‘见’字和‘行事’,一般人会写为‘看到’和‘做’,即,‘看到’桥头树下的纸条,按纸条内容‘做’……”

周薇立即找出案卷中当年字条的照片,读了几遍,发现其中也有好几个字是平时很少使用的书面语,便说:“看来,这个绑匪是有些文化的,应该从事文案工作,他长期使用这些书面词汇,养成了习惯。”

老国补充道:“水杉湖周边的路况如此复杂,让宁静子丢下赎金的连山桥地理位置十分偏僻,而且那座桥已经荒废了,平时根本没有游客能找到那地方,所以我想,他应该在那儿生活过。第二就是元宝山铁矿,废弃已经多年,也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他对那儿的地理环境也非常熟悉,因而艺嘉即使看到了他在抽烟,也因为隔着一条山沟无法抓捕,让他从容地逃走……”

“师傅,我明白了,接下来咱们把这两起绑架案的线索整合起来,不信抓不到他。”

3-2 第二笔赎金

黑魆魆的山间小道上,捡废品的老汉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往山下走。

小男孩蓬乱的头发上沾着几根枯草,满是灰烬的脸上眼窝深陷,或许是受了多日惊吓,有些儿神经质。他,就是被绑架的阳阳。

“乞丐爷爷,我妈有很多很多钱,你把我送回家,我妈会给你好几个包包,给你买好多玩具……”

“你妈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我妈叫宁静子,她是大老板,特别漂亮。”

“宁静子?”老汉的脸微微有些变色,问阳阳,“你妈之前的名字是不是叫宁笑娥?”

“公司的人都夸我妈漂亮,她是白天鹅,不是丑小鸭。”阳阳答非所问。

“丑小鸭?白天鹅?”捡废品的老汉不解其意。

“乞丐爷爷,白天鹅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丑啊?不过它一长大,立即变得漂亮了!”

老汉不愿意跟男孩扯无关的话题,便问:“你爸爸呢?”

“我妈说,爸爸是个神经病,他经常摔家里的东西,还打妈妈耳光,我都看见了,后来他就进了医院……”

老汉还想了解更多,男孩的身子突然一颤,要往林子里跑,老汉抓着他的手,问:“怎么了?”

“摩托车、摩托车,他回来了!”

老汉仔细一听,果然听到隐隐传来的马达声,便将男孩拉进林子,悄悄看着山下的小道。

不一会,一团光影由远及近,在崎岖的山道上摇摇晃晃地驶近了,到了近前,阳阳忽然挣脱老汉的手,边喊着“救命”,边往林子里跑。

摩托车晃了一下,一个急刹,车上跳下一名男子,打开雪亮的手电筒就往山上追,看他有些儿生硬和迟缓的动作,老汉知道,对方是个60来岁的人。

阳阳只有五岁,又不熟悉山道,连着摔了几个跟斗,终于被男子抓到了。

男子拽着阳阳的胳膊往山下走,边问:“小兔崽子,你是怎么解开绳子的?”

“乞丐爷爷帮我解开的。乞丐爷爷,救命啊?”

拾荒老汉从树下走了出来,挡住了男子的去路:“你,你凭什么抓俺孙子?”

“你孙子?”男子警惕地看了看衣衫褴褛的老汉,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俺姓黄(房),嘿嘿,俺是捡废品的,这娃子是俺刚认下的孙子。”老汉操着一口方言。

“你到底姓黄还是房?”

“俺姓黄,就是大路上那个红绿灯的黄。”

“红绿灯?这两字里有黄吗?”但男子还是明白了,骂了一句,“你这老不死的,你干嘛偷我的孙子?”

“哦,原来是你的孙子?”老汉谄媚地笑了笑,“俺还以为谁家扔了这娃子,俺才领走的,寻思着把他当孙子养,等过几年,俺捡不动废品了,他就替俺捡,替俺养老送终!”

“笑话,我的孙子我为什么要扔掉?”男子掐了掐男孩的胳膊,“你告诉这老头,你是不是我孙子。”

男孩用求助的眼神望着老汉,眼里溢出了泪水:“爷爷,他是我爷爷。”

“那您尊姓大名啊?”老汉问。

男子怔了怔,还是说:“我姓白?”

“萝卜的卜吗?”

“哦是,不是,就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白。”老汉似乎没有听懂,又问,“你怎么把你孙子扔山洞里了?还绑住了他的腿?”

男子的眼珠转了转,嘿嘿笑道:“老师傅,你有所不知,我儿子媳妇要离婚,都想要这孩子,前一阵还打了官司,法院把他判给了他妈,我这一急,就把他藏起来了。要不,将来她改嫁,还不让他跟了别人姓?”

“都说最毒妇人心啦,要俺看,你这媳妇肯定不是省油的灯,就像当年俺婆娘,嫌俺穷,跟人跑了。”

“就是就是,”男人看了看老汉,从兜里掏出烟,“我这就把孙子领走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来,给你根好烟,一块钱一根呢!”

拾荒老汉推开男子的手:“俺不要烟,俺要钱。”

“我为什么要给你钱?”男子有些恼火。

“你偷了俺泡沫,当然要给俺钱。”刚刚在山洞里,老汉发现里面堆着几大块包装冰箱的泡沫板。

“那是我在村子口捡的,怎么成你的东西了?”男子有些急。

“那是俺捡了放在村子口的,你拿走了就是偷,你得给俺钱,要不,俺就不给你孙子。”老汉一把抓住阳阳的手,一副不容商讨的架势。

“好好,就算是你的东西,多少钱?”男子想尽快摆脱眼前的拾荒老汉,领走阳阳,便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数,“这些是16块,都给你了,你有多远走多远。”

“不行,起码20。”

“嘿,我说你这是抢劫啊?那几块泡沫板最多几毛钱,给你16块是看你可怜,要不一分钱你也别想。我可告诉你,你再要胡搅蛮缠,信不信我赏你一巴掌?”

“不行,偷东西就要罚款,俺被城里人罚过四五次,每次都罚20块,城里人说这是法律,你晓不晓得啊?”

见老汉仍然抓住阳阳不放手,男子的眼里露出了凶光:“你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把你推下山喂狼。”

“你敢,”老汉从地上抓起一根鸡蛋粗的树枝,作势要往男子的头上抡,“不交罚款,俺就让你天灵盖漏风。”

男子在心里盘算,眼前这老汉的年纪虽然比自己大了十多岁,但身体还算结实,块头也不小,自己也是六十出头的人了,真要打起来,就算弄死了对方,自己也得伤痕累累,便假装着服软:“好好,我知道你是洪七公转世,我斗不过你,我这就到车上找点东西,押给你。”

“俺不姓洪,俺姓黄,红绿灯的黄,人家都叫俺黄老邪,你要不给钱,俺就跟你邪上三天三夜!”

第二天一大早,周薇和老国赶到宁静子的别墅。

昨天深夜,绑匪又打来电话,说之前的600万被大水冲进了湖里,找不到了,要她两天内再准备400万,交钱地点等他通知。

宁静子正在发飙:“太无耻了,他就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这钱要是给了他,他还会无休无止的。”

陪着她的女警劝道:“宁女士,你冷静一点,过会他再打电话过来,你千万不要说不给钱了,要不然,阳阳真就危险了。”

周薇听了一会,明白了大概,便说:“宁女士,我之前跟你说过,每次接电话,你都要问他只有阳阳才知道的问题,只有这样,他才不敢伤害阳阳。昨天夜里,你问他问题了吗?”

宁静子没有正面回答,仍在发牢骚:“他怎么可以出尔反尔,那600万他肯定拿到了,我把泡沫绑得那么紧,钱怎么会掉进湖里?就算要沉,也沉到泄洪沟里,他不能下去捞吗?”

女警替宁静子回答:“国组长、周队,接电话时宁女士问绑匪,阳阳曾说过谁是白天鹅?”

老国插话道:“宁女士,我们不是让你花钱消灾,而是要你稳住绑匪,让他知道你在配合他,他要是知道你不愿意给钱,就会对阳阳下手的。”

宁静子的心情好了一些:“我不是给不起这笔钱,只是怕他拿了,还不让阳阳回家,还要狮子大开口。”

老国说:“你给钱的目的是为了拖住他,他要是觉得没机会了,就可能伤害阳阳,之后就会消失在茫茫人海里,我们抓他就更难了。再说,只要抓到他,赃款起出来还是会还给你的。”

宁静子终于恢复了理智,她走到门外,拨通了一个电话。因离得远,老国和周薇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通过宁静子的表情,他们感觉到电话里的人在犹豫。

不一会,宁静子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这么大一个老板,400万怎么拿不出……什么现金还是存款的?你让公司财务赶紧想办法,最迟明天上午把钱拿过来,要不阳阳就没命了,你懂吗……什么,最多只能筹到260万,好好,那就260万,赶紧的,别耽误了时间。”

挂了电话,宁静子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依旧发了通火,才把剩余的140万元敲定下来。

女警摇了摇头,小声说:“宁女士真是个女强人,跟人家借钱都这么霸气。”

周薇也小声说:“我怎么感觉,刚才电话中的人都像欠她钱似的?”

宁静子走进客厅,对老国说:“领导,钱的事已经敲定了,只是希望你们能立即抓到他,多少钱我倒是不在意,只是怕他害了阳阳。”

“宁女士,我们已经掌握了许多新的线索,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他捉拿归案……”老国停了停,一脸认真地看着宁静子,“只是你千万不能再擅自行动了,要是前天晚上带上我们,说不定就抓到他了。”

3-3 习惯性称谓

上午10时,宁安分局刑警大队会议室。

这是案发以来的第三次案情分析会,没有任何开场白,会议就进入了正题。

王艺嘉简单介绍了前几次跟踪宁静子缴纳赎金的过程,最后说:“昨天上午,我们下到连山桥下面,顺着水流的方向,对两岸进行了全面勘察。连山桥下绝大部分地方都是峭壁和泥滩,绑匪无法下到河边打捞巨款。距离连山桥约200米处的下游,有一道拦水坝,我们问了当地的村干部,暴雨之前,拦水坝上方会有少量水流,也就是说,绑了泡沫的两大袋现金扔下桥之后,会顺着桥下的水流向拦水坝方向缓慢飘浮……”

王艺嘉将拦水坝的照片投到会议室大屏上:“大家看,这个拦水坝是水泥的,两边各连着一条山间小道,没有山洪时,上山劳作采药的村民可以从拦水坝上直接通行,这里也是打捞那两只大包最适合的地方。”

专案组组长、分局长赵海山点了点头:“这么说,这名绑匪对连山桥和拦水坝十分熟悉啊,不仅选择了这么个拿钱的好办法,还对泄洪沟的情况这么了解。要我看,那两大包钱的重量在60公斤以上,他一时半会很难将这么一大笔钱转移走,应该会藏在某个十分隐秘的地方,或者埋在山里,所以接下来,咱们不仅要在当地排查符合作案条件的嫌疑人,还要在山里寻找被他藏匿的两大包现金。”

专案组副组长孙浩说:“目前可以确定,这名绑匪不仅熟悉水杉湖附近山区的地形,他还熟悉元宝山铁矿。元宝山铁矿位于城东,距离南郊的水杉湖有40多公里,我有理由认为,绑匪很可能在元宝山铁矿工作过,或住在铁矿附近,曾经在水杉湖工作过。接下来,二组继续由艺嘉同志带队,在水杉湖一带摸排,一组由曹队负责,对元宝山附近的村民和原铁矿的职工来一次全面摸排,一旦有嫌疑对象,立即采集DNA样本,和烟头上的检测结果进行比对。”

赵海山问老国:“国组长,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给大伙支支招。”

老国说:“我一直认为,这名绑匪的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得非常完美,我一直怀疑他之前做过绑架案。对此,我和小周查阅了之前没有侦破的五起绑架案,发现有一起案子的嫌疑人和本案的嫌疑人有很多共性。”

所有人都来了精神,赵海山问:“是之前发生在咱们宁安的案子吗?”

老国点了点头,将发生在22年前的9.12案简单地叙述了一遍:“昨天一整天,我和小周都在琢磨9.12案的细节,两起案子中,嫌疑人都通过字条向受害者家人传递信息,而且,留在纸条上的语言习惯也都惊人地相似,我有七成把握,当年的案子也是这个绑匪做下的。”

孙浩说:“国组长,当年的9.12案是我主持侦办的,说来惭愧,和绑匪较量了一个来月,最后才发现,孩子早就遇害了,后来又追查了两年,还是没有抓到绑匪,这案子也就挂了起来。我记得很清楚,当年的纸条上也提到过元宝山,看来他的确很熟悉那个地方。”

“孙局,会后我们讨论一下,你再陪我去一趟受害人的家里,看能不能找点新的线索。”

不到四十分钟,专案会就结束了,按照会上布置的任务,三十来名专案组成员各司其职,立即展开工作。

当年9.12案的绑匪曾电话联系过受害者家人,老国将孟笑留了下来,要他听听两起案子中的录音是否出自同一人。

之前的电话录音只有一段,是宋小宇失踪的第二天,绑匪使用公共电话打给其父亲的,之后便在城市的角落陆续留下了24张纸条,引导受害人父母缴纳赎金。

这段录音不长,只有42秒,孟笑反复听了七八遍,终于说:“我有八成把握,这个打电话的男子和目前绑架案的绑匪是同一个人。”

老国问:“你都发现哪些细节了?”

孟笑说:“当年的录音,绑匪的声音没有经过技术处理,但他一直有意改变自己的声音特征,但他的语速、情绪和用词习惯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一个人对他人的称谓,也是一种习惯,比如刚才的录音中,他称呼宋小宇的父亲为宋先生,而在本案中,他一直称呼宁静子为宁女士,这是个很有礼貌的称谓……”

孙浩拍了拍脑门:“我懂了,宋小宇的父亲是医生,通常来说,他应该称其为宋医生,称宁静子为宁总或宁老板,他称呼他们为先生和女士,表明这个绑匪有些文化,平时待人接物应该很有礼貌,在周围人的眼中,应该是个遵纪守法的老实人。”

老国问:“从刚才的录音里,你还听出什么了?”

“用词的习惯也比较相似,”孟笑打开歹徒第一次打给宁静子的电话录音。

“喂,你是谁?”

“宁女士,你立即准备现金600万,等我电话。”

“一下子拿出600万现金需要时间……”

孟笑说:“国组长、孙局,你们注意到了吗?他让宁静子准备‘现金600万’,一般人会说,‘你立即准备600万现金’,刚才的录音中,他让宋先生准备赎金,也是说,‘你准备现金20万’,而不是20万现金……综合以上的分析,我认为,他们为同一人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但我不敢百分百肯定。”

孙浩问:“国组长,你怎么看?”

老国抽着烟,看着阳光明媚的窗外,没有听到孙浩的问话。孙浩还想再问,周薇打断了他,小声说:“师傅发现重要线索了!”

老国抽完烟,突然转过头,问孙浩和孟笑:“你们说说,哪些人在说到钱的数字时,会说‘现金20万’?而不是‘20万现金’?”

孙浩孟笑和周薇想了好一会,都没有想出答案。

老国突然说:“会计,记账的人,他们在扎账记账时,会说现金20万,而不是20万现金。因为账本的表格上,现金两个字是印在金额一栏的左侧,时间长了,财务人员会养成先说现金、后说具体数目的习惯。”

“师傅,您说的有道理,昨天晚上我在饭店吃快餐,收银员不停向后厨喊话:客人两位,小笼包两笼,鸭血粉丝一碗……”周薇又模仿绑匪的口气,“现金20万,现金600万……我觉得,只有和钱打交道的职业人士才会这么称呼。”

3-4 长满野草的客厅

9.12案被害人宋小宇的父亲宋迎春五十三四岁,微微有些谢顶,是江滨一家三甲医院消化科主任。双方在医院的停车场见了面,客套几句之后,便坐上周薇的车,兜兜转转,开进了一个已经有些年头的小区。

当年查案时,孙浩多次来过这个小区,便说:“宋主任,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住在这里吗?”

宋迎春叹了口气:“小宇出事的第三年,我在新区买了套房子,搬走了。我一直觉得小宇没有离开我们,他还在屋子里,所以这房子也就一直没有卖掉。有时心里难过了,就和爱人到老房子里坐一坐,屋子里有他的气味,有他的笑声哭声,闭上眼睛,还能看到他蹒跚学步的身影,只是可惜了,他爸爸没本事,不能给他报仇血恨。”

孙浩有些尴尬,说:“宋主任,当年都是我无能,没有替你抓到那个绑匪,我这就给你道歉了。”

宋迎春微微笑了笑:“你当年已经给我道过歉了!再说,又不是只有小宇的案子破不掉,我和小宇妈妈丝毫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怪自己大意了,没有及时把小宇接到身边。”

顺着贴满小广告的阴暗楼道,一行人爬到了四楼,宋迎春打开房门,将老国三人让进了客厅。

让老国和周薇十分愕然,客厅和阳台上摆着几百只巴掌大小的花盆,盆里种的不是花,却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野草已经有些儿枯黄,散发着淡淡的草香味。

宋迎春将老国三人领到餐桌边,自己进了厨房,拿过水壶仔仔细细给野草浇水。

见老国和周薇露出不解的神情,孙浩叹了口气,解释说:“当年咱们警方在秦海河边的排涝口附近找到了小宇,还在边上的草地里发现了小宇的血迹,取证过后,宋医生就把那几株小草挖回家,栽到花盆里,看到它们,宋医生就像看到了小宇,心里有个安慰吧!”

正浇水的宋迎春笑了笑,眼中透出一丝凄苦:“野草长得快,也不需要打理,每年秋冬,等它们黄了,我就挖一些根,再买一些花盆种下去,第二年春天,又疯狂地长出来。瞧,22年了,当年的几株小草已经变成这么一大片,它们的根子里、叶子里都有小宇的血,看到它们,我感觉小宇还在屋子里。”

宋迎春浇完小草,也在餐桌边坐了下来,孙浩说:“宋主任,最近咱们又遇到了一起绑架案,根据技术分析,我们认为,当年绑架小宇的嫌疑人又出现了。国组长是咱们江滨刑侦界的一号人物,他想见见你,了解一下那起案子的细节……”

宋迎春原本暗淡的眼里亮了一下:“这都过去22年了,还能抓到他吗?”

老国说:“目前我们有了许多新线索,相信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周薇插话道:“宋医生,您要相信我师傅,没有他拿不下来的案子。您说说看,这些年是否有陌生人给您打过电话,或者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行为有些反常?这个人现在应该在60岁左右,说话挺有礼貌,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他看到你的时候,会偷偷多瞧您几眼……”

宋迎春想了一会,突然说:“我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去年春天,我跟我爱人到市民中心办事,那儿有一片樱花正在盛开。办完了事,我们就顺道看看樱花,当时人不算多,有个男人也在看樱花,发现我们迎面走向他,突然低下头,从边上的小道走了,过后好像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个人60来岁,身高体态都是中等,没有明显的特征。我爱人当时还说,那个人怎么这么奇怪?我说人家或许有事,不要大惊小怪的……”

老国问:“看他的穿着,像不像远道过来赏花的?”

“不会,那片樱花林不算大,也就二三十株,再说,咱们江滨大规模种植樱花的地方很多,就是咱们宁安,就有好几个樱花园,许多小区里的樱花也是成片成片的,比那儿漂亮多了。所以我觉得,那个男人应该就住在附近,是过来散步的。”

周薇又问:“宋主任,您再仔细想想,之前是否见过这个人?”

宋迎春想了一会,又说:“记得十三四年前,也是在市民中心那儿,不过当年,市民中心还没有建,是一片杂树林和一个简易的小广场。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在广场上跳绳,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替男孩数着数字,他数到20的时候,我爱人惊了一下,偷偷对我说,老周,我感觉那男人念出来的‘20’,和绑匪说的‘20’怎么那么像?他会不会就是害了小宇的凶手?”

周薇急忙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站在边上,悄悄观察那个男人和孩子,不过他们跳了一会就走了。”

周薇有些急:“就这么让他走了?你们应该报警,让警方核实一下,他的DNA数据都还保存在我们那儿呢!”

宋迎春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巧的事?咱江滨有好几百万人口,再说了,那绑匪是江滨人还是外地人还不清楚,所以见他和男孩走了,我和爱人也就回家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见挖不出新线索,便下了楼。

宋迎春转移了话题,抱怨说:“现在医院里真是不得了,你们不知道,有些权力的院长和科室主任都肥得不行,有些人胆子还特别大、心特别狠,和医药公司、医疗器材公司沆瀣一气,几百元的心脏支架到了患者身体里,就要翻到一两万,一根进口的骨钉,要翻上几十上百倍才用到患者身上,太过分了,好在政府已经在打击,稍稍收敛一些了。”

周薇笑道:“宋主任,医疗反腐那是纪检的事,不过,您要是想举报,又不想露面,我们可以将你的材料转过去。”

宋迎春也笑了笑:“我倒是没有勇气站出来,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和吸血鬼有什么两样,分明是在喝患者的血?记得有一个器械公司的老板,是个女人,想公关我,每次都被我拒绝了,没想到她竟然冲我发飙,太嚣张了。”

老国三人皆是一怔,周薇嘴快:“哪个女老板是不是姓宁,很漂亮?”

“你们认识她?”宋迎春很意外。

“噢,也只是见过一面,没有交情。”周薇解释。

回到专案组,孙浩有些儿激动:“国组长小周,宋医生和他爱人两次看到的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咱们要抓的绑匪。”

周薇问:“宋主任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江滨都接近千万人口了,真能让他碰上吗?”

“巧合的可能当然很大,但我觉得,那个男人的嫌疑也是有的,当年调查9.12案的时候,专案组曾根据绑匪放置纸条的地点,画出了他作案的轨迹,当时共圈定了三个绑匪可能居住的地点,其中就有市民中心那一片区域。”

“孙局,我突然想起来了,眼下的这起案子,歹徒第一次的联系地点是河滨公园,字条放在踏步机底下,”周薇打开手机地图,看了一会说,“河滨公园和市民中心相隔只有2公里左右,绑匪很可能经常去那儿健身,知道那儿有踏步机。师傅,孙局,咱们是不是对河滨公园至市民广场那儿的所有小区进行一次全面排查?”

孙浩说:“小周,那儿是咱们宁安的核心居住区,面积可不小,老小区新小区最少四五十个,人口最少十几万,还有大量流动人口,没有个把月排查不下来。”

老国说:“咱们再等等,大面积排查很可能惊动绑匪,他一旦知道警方锁定了他所在的区域,很可能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杀人灭口,再像之前一样,隐身在茫茫人海里。”

不一会,前往元宝山铁矿和水杉湖片区调查的十多组侦查员陆续回到了大队,专案组立即召开了碰头会。

中队长大赵之前曾躺进宝马车的后备箱,这次由他的一中队摸排元宝山地区的信息。

大赵说:“元宝山铁矿建成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倒闭了。鼎盛时期,铁矿共有6000多名职工,有7个宕口,每个宕口都由一个下属公司负责开采,虽然是国营企业,工人也大都是编制内职工,但也有大量的临时人员,有些还是外来人员。今天我们先后走访了当年的两位老领导,又走访了几十名老员工,也找到了当年财务处的老处长,他回忆了很久,都没有想起财务处有符合嫌疑人特征的人,接下来我们还将继续走访,但要查到嫌疑人的线索,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附近的村子走访了吗?”赵海山问。

“走访了,铁矿附近只有两个村子,离铁矿都比较远,村里只剩下一些老人,他们说,村子里没有符合相关特征的人。”

老国说:“赵队,不要掉以轻心,铁矿那么大,员工那么多,接下来再仔细一点,目前看来,嫌疑人为财务人员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也不排除其他和财务相关工作的人。”

孙浩问:“赵队,当年铁矿的老职工都住在哪?”

“当年正式工都在矿上分了房,但那房子我看了,都是一排排的筒子楼,大部分也都拆了,也有一部分职工分散在宁安或江滨的其他地区,具体住址我们还在调查。”

老国提醒道:“接下来的调查,你要重点关注咱们宁安市民中心,我和孙局分析,嫌疑人住在市民中心附近的可能性相对比较大。”

二中队负责调查走访水杉湖片区,但也没有发现有效线索。

赵海山向台下扫了扫,问孙浩:“王队怎么还没有回来?”

孙浩说:“王队负责在山里搜寻被绑架的阳阳,还搜寻可能被绑匪藏匿的两大包现金。”

赵海山给王艺嘉打去了电话,询问他有无重要发现。

刚挂了电话,一名技术员跑进会议室:“赵局,我刚刚监听到,绑匪又给宁静子打电话了……”

3-5 阳阳的遭遇

见老国一行人进了技术室,技术员打开了录音。

录音只有21秒,语意有两个层次,一是告诉宁静子,阳阳口中的白天鹅就是宁静子;二,让她立即带上400万现金,到秦海河边休闲步道的第三个长椅下拿纸条。

赵海山立即做了安排,让中队长大赵继续躲进宝马车的后备箱,保护宁静子安全的同时,见机抓捕绑匪;其余队员提前进入水杉湖地区,封锁各个道口,绑匪有很大可能,还会在地形复杂的水杉湖地区进行交易;三是按之前的计划,继续跟踪宁静子的宝马车。

晚20时20分。

宁静子拿到了纸条,躲在后备箱里的大赵立即拍下照片,发到了赵海山的手机上,纸条上仍是歪歪扭扭的笔迹——前往秀水路街心公园凉亭,可知下一处地点。

赵海山立即呼叫警力,让他们提前赶往秀水路街心公园。

“又是秀水路街心公园?”副局长孙浩怔了一下,对赵海山和老国说,“那儿的地形我熟悉,街心公园离市民广场很近,我有种感觉,嫌疑人有很大可能,就住在那个片区。”

“走,我们去看看。”

周薇开着私家车,将三人带到了秀水路附近,几人没敢下车,车子在附近转了两圈,基本摸清了秀水路的地形。

老国指着马路对面的几个小区:“这里往东,到达市民中心大约三公里,往南约四公里是第一次塞纸条的河滨公园,往北三公里,是刚才让宁静子取纸条的秦海河步道。我想,嫌疑人平常喜欢跑步和步行健身,这几个地方的共同点,都是市民散步健身的场所。刚才的那几个小区就在马路对面,正好在这几个休闲场所的中心地带……”

赵海山和孙浩都是老刑侦,立即明白了。

赵海山指着一个小区说:“老国,你说的有道理,绑匪很可能就住在这两个小区里,或许现在,他就站在北侧的房间里,偷偷观看取纸条的宁静子。”

孙浩惊了一下:“这么说,王队那天晚上抓捕搭讪宁静子的那个男人,嫌疑人应该全看在眼里了?”

老国说:“赵局,我觉得,今晚肯定没戏了,绑匪并不是真要在今晚拿到钱,你多调一些侦查员过来,先在小区秘密访查,说不定今晚就会有收获。”

晚21时40分,水杉湖山间小道。

黑漆漆的山道上,捡垃圾的老汉背着阳阳往山下走,偶或有车过来,他就钻进树边的林子,待车经过之后,再从林子里翻上小路。

阳阳从老汉的后背上探出头,问:“乞丐爷爷,你领我去哪啊?不会再交给那个老坏蛋吧?”

老汉说:“哪能呢,爷爷这是救你回家的,咱们现在只要走到山下,走到大路上,你就可以回家了。”

“乞丐爷爷是好人,您送我回了家,我妈一定给你奖励,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爷爷饿不着,不吃你家的东西,”老汉回过头,看了看贴在耳朵边的阳阳,“这些天你饿坏了吧?回到家你就好好吃一顿,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嗯,我要吃李婶烧的红烧肉,要吃这么大一碗,我还要把丑小鸭的故事听完,看到丑小鸭变成白天鹅,我就特别开心。”

老汉怔了怔,问:“阳阳,那个老坏蛋问你谁是白天鹅?你为什么说你妈妈是白天鹅啊?”

“我妈妈那么漂亮,她就是白天鹅,你和那个老坏蛋是丑小鸭!嗯,不对,爷爷您是好人,是丑天鹅。”

老汉哼哼地冷笑两声:“阳阳,你长大就知道了,其实,你妈妈才是个丑小鸭!”

“不是,就不是!”阳阳急了,“我妈妈就是白天鹅,她脖子那么白那么长,和白天鹅一模一样。”

两天前的晚上。

老汉一手拿着棍子,一手牵着阳阳,跟着男子下了山坡。见男子在摩托车上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可以抵押的东西,便一把拔下了车钥匙:“赶紧补给俺4块钱,你要是不给,俺就把钥匙扔进山沟里!”

男子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想把老汉推下山沟,然而车钥匙却紧紧攥在老汉手里,要是上前抢,又怕高举的棍子落到他头上,便强作欢颜:“呵呵,人家没说错,你还真是个黄老邪,不就是四块钱,有必要这么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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