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睡了四五个小时,王艺嘉就被电话吵醒了,局长赵海山在电话里说:“王队,这几天你辛苦了,但水杉湖的湖边刚刚发现了一具女尸,你对那儿的环境熟,这个案子由你主办,过会法医会联系你,你跟他们去一趟现场。”
“好的赵局,我马上跟田法医联系。”
不一会,王艺嘉就赶到了大队,两名法医和五六名痕检员已经整装待发,等他上了车,一辆刑事勘察车和两辆警车拉响警笛,向水杉湖急驰而去。
中队长大赵说:“王队,这水杉湖真是邪门了,这绑架案刚刚拿了下来,又发现了一具女尸,本以为绑匪一落网能歇上几天,看来又泡汤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王艺嘉急着了解案情,指望着到了现场能尽快上手。
大赵说:“刚刚一个多小时,那会儿赵局带嫌疑人刚刚指认完现场,还没出山,就遇到了一名大婶拦车报警,说她在薛家坟附近见到了一具尸体。赵局派人跟着大婶去了现场,果然发现了一具女尸,就留下了两名侦查员守在那。”
“死者多大年纪?死因是什么?”
大赵摇了摇头:“王队,我和田法医也是刚刚知道这事儿,现场的情况也不了解。”
根据留守队员发过来的定位,过了半个多小时,王艺嘉发现山道边有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向他们招手,便下了车。
男子自我介绍,他是薛家村的村主任,名叫张文保。
张文保领着一行警察往山上走,转过头说:“咱们村子和高水接壤,今天的尸体在咱们村子的辖区,再往西边两百来米,就是高水的辖区了。去年秋天,一个放羊的老头发现山涧里有一具腐烂的尸体,据说直到现在,高水那边连死因都没有查出来……”
“高水、山涧里的尸体……”王艺嘉立即想到老国协助高水刑大调查的案子,他隐隐觉得,眼下的案子很可能和之前的案子有着某种关联。
尸体位于薛家坟北侧的坡顶上,坡下是一望无际的水杉湖,在午后的阳光下,湖面泛着大片耀眼的白光。拉好隔离带,法医小田和助手小陈踩着通行踏板来到了尸体边。
这是具女尸,目测年纪三十来岁,她双手下垂,背靠着身后的松树,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半睁的眼似乎看向坡下的湖面。
助手小陈看了一眼女尸的面部,叫道:“田哥,你说她的脸怎么像张纸,这么白啊?”
小田蹲下身子,盯着女尸的脸看了一会,心里也微微一颤。他干法医五六年了,见过很多非正常死亡的尸体,知道人体死亡后,因血液循环停止,面部会呈现死灰色,有些窒息死亡的尸体,因缺氧而导致身体及面部青紫,也有一些尸体面部会呈现苍白色,比如自缢死亡的尸体,因自身重量,缢索封闭了颈部动脉和静脉,再比如大量失血的尸体,面色也为白色。
小田撩起死者的长发,仔细查看死者的颈部,颈部不仅没有缠着勒索,皮肤也无外力导致的淤青或索沟……
助手小陈蹲在死者的侧面,看到垂在身侧的左手,叫道:“田哥,她手腕上有刀口!”
小田绕到尸体左侧,果然发现小陈所说的伤口。拍照取证后,小田拿起死者的左臂,仔细察看手腕处的伤口。伤口横贯死者手腕内侧,刀口长约六七公分,伤口处皮肉翻卷,深度约为两公分。从伤口判断,刀口的走向由桡骨一侧划向尺骨一侧。
助手小陈是科班出身,跟着法医小田已经两三个月,基础知识烂熟于胸:“田哥,是这典型割腕自杀,再加上她身上没有约束伤、搏斗伤等伤痕,应该是自杀。”
“小陈,她是在哪自杀的?”小田问。
小陈左右瞅了瞅:“肯定就是在这里,田哥你看,这里的风景多美,身后是无彩斑斓的山林,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水杉湖,湖里还有成群结队的天鹅游来游去……我在学校时琢磨过很多自杀的案例,许多自杀者都喜欢在风景秀丽的地方了断自己,我觉得她也是这种心态。”
“血呢?”小田突然问。
小陈摸了摸脑袋,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因为死者左臂下方的地面上,竟然只有一小摊血迹,便疑惑道:“怎么就这点血?目测也就几十毫升,怎么会死掉呢?”
小田查看了死者的裤子和鞋子,只发现少许滴落状的血迹,但还是说:“小陈,你在附近找一找,看有没有血迹,我怀疑她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割了手腕,之后步行到这个风景绝佳的地方,靠在松树上,静静地等候生命的消逝。”
小陈向四下里看了一圈,有些懵:“田哥,不对呀,这么大的伤口,血流得肯定很快,只要她走过的地方,肯定都会有大量滴落状的血迹,可是这四周,连一滴血也看不到。”
小田又看了看死者身下的山石,否定了刚才的想法,如果死者在别处自杀,大量失血后,身体十分虚弱,是无法走到这里的。
小田向正在忙碌的痕检员通报了一声,让他们留意附近是否有血迹,便按尸检的流程,检验体表和测量尸温。
王艺嘉在村主任张文保的协助下,劝走了七八名前来看热闹的村民,见痕检员和法医都在有条不紊地忙活着,便让张文保带他去之前发现腐尸的山谷看一看。
走上了山顶,王艺嘉向山谷看去,心里微微一颤,山谷里满眼都是红彤彤的血色,便问:“这里怎么这么红?”
张文保解释,脚下的山谷名叫血谷,山谷里不仅有大量含铁的红土,还有枫树和乌桕:“王队,大家都以为,只有枫树到了秋天才会红,其实这山上的枫树很少,大都是乌桕,每年的这个时节,乌桕的叶子一红,这里就成了红色的海洋,不过当地人并不喜欢,说太红了,像血,不吉利。”
看了好一会,王艺嘉都没有看出名堂,便回到了案发现场。
尸体初检已经结束,小田迎上前介绍道:“王队,死者为女性,年龄28至33周岁,体表无外伤,也无性侵迹象,尸僵已初步形成,尸温为24.5摄氏度,根据目前的气温推测,死亡时间为昨天深夜23时至今天凌晨1时左右……”
“你刚才说,她是割腕自杀,确定了吗?”
小田犹豫一下,说:“根据其身上无外伤,现场无打斗,以及左手手腕处的刀口走向,确定为自杀无疑,刚才我们还在她身前的山坡下找到了一把裁纸刀,但刀柄和刀刃上都有血迹,已经无法在上面检验出指纹了。”
“小田,听你的口气,自杀的结论还有疑问,是吗?”
“王队,按常理,成人的失血量达到1200毫升左右,即达到总血量的20%,就会出现失血性休克,如果不能及时救治,才会死亡,然而在现场,我们仅发现她身下的石头上,约有五六十毫升血量。流了这点血,怎么会死亡呢?”
“小田,有没有这种可能?她怕割腕自杀死不了,又服用了其他药物,比如安眠药之类的?”
小田摇了摇头:“许多人误以为服了大量安眠药,就可以安安静静地一觉睡过去,其实不然,根据安眠药中毒致死的机理,自杀者会出现胃部胀气痉挛,呛咳、呕吐物堵塞呼吸道而导致的窒息等症状,刚才在死者的嘴边和口腔内,均没有发现呕吐物。所以要确定其死因,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既然割碗自杀,现场为什么只有几十毫升血迹?王艺嘉突然想到老国曾对他说过,去年在血谷里发现的尸体,经解剖,其体内的含血量也远低于正常值,根据这一特征,高水警方还给那起案子取了个形象的名称:无血尸案。
王艺嘉立即拿起手机,给老国打了过去:“师傅,您协助高水刑大调查的无血尸案,都有哪些线索了?”
“死者是自杀他杀还是意外失足坠崖,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眼下绑架案已经尘埃落定了,我准备后天和周队去一趟高水刑大,”电话中,老国停了停,忽然问,“艺嘉,你怎么提起那个案子了?”
“师傅,我现在就在水杉湖的血谷附近,刚刚勘察了一起命案现场,死者是一名女性,经初步检验为割腕自杀,可是我们都想不明白,现场只发现了极少量血迹,附近也没有血迹,她流了那点血,怎么会死亡呢?”
老国是个急性子,一听说刚刚发生了案子,来了精神:“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师傅,天都快黑了,我们也已经勘察结束了,尸体已经抬上了车……再说,这几天您太累了,等过上一两天,我带您到现场,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劝住了老国,村主任张文保走了过来,嘿嘿地笑了笑:“王队,我不是故意听你电话的,刚才你说,尸体旁边没有多少血,是吗?”
王艺嘉说:“是我不小心,按说案子的细节是不能让非办案人员知道的,既然你听到了,那请你一定要保密,不能对任何人说。”
张文保一脸神秘,贴到王艺嘉耳边,小声说:“王队,你知道血都去哪了吗?”
王艺嘉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急忙问:“你知道血去哪了吗?”
“被鬼喝了。”张文保指了指不远处的坟地,表情有些神秘。
王艺嘉皱了皱眉头,他不想让面前的村主任下不来台,便笑了笑:“张主任,作为一名基层干部,这话你也信啊?”
张文保有点急:“王队,我是认真的,村民都说这山上有吸血鬼,一到夜里就出来,不仅喝人血,也喝动物的血。”
王艺嘉惊了一下,忙问:“有人看到过吗?”
“吸血鬼都是三更半夜里出来,谁敢上山啊?”
“既然没人看到,那村民怎么知道山上有吸血鬼?”
“是这样的,白天不是有人上山嘛,他们发现,林子里经常有野鸡野兔等小动物的尸体,本来想拿回家吃,剖开来一看,肚子里都没有几滴血,几次过后,吸血鬼的事就传了开来!”张文保又指了指尸体刚刚靠过的松树,“那个女人要不是遇到了吸血鬼,她的血还能自个儿跑了?”
4-2 胃里的门禁卡
第二天上午,在刑侦副局长孙浩的主持下,照例召开了案情分析会,会议刚开始,老国就领着周薇走了进来。
老国说:“孙局,艺嘉,我隐约感觉到,这案子不简单,很可能和高水去年的无血尸案有关联。”
“有国组长和小周队长光临指导,我们真是有幸了!”孙浩将老国和周薇让到座位上,客套了几句,会议正式开始。
负责痕检的大赵首先发言:“根据村口的监控录像显示,案发当晚18时32分,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面貌长相,但根据身高体态推测,基本可以认定为死者,因为夜间,当地人是不会上山的……”
王艺嘉问:“足迹发现了吗?”
“载体太差,没有发现,”大赵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上山的小道是砂石路面,两边是荒草地,死者仰靠的松树附近是石头,均没有找到足迹,除了在山坡下的草地里找到了一把沾血的裁纸刀,没有发现有效的物品和线索。”
“死者的手机发现了吗?”
一名侦查员说:“找到了,根据王队分析,尸体所在现场的下面就是水杉湖湿地,她的手机很可能扔进了水里。我们在水里捞了一会,果然找到了,只不过手机进了水,已经无法开机,现在技术部门正在尝试,看能不能修复。”
接下来由法医介绍尸检结果。
小田将尸体的照片陆续投到大屏上,介绍道:“该死者身高1.64米,体重61公斤,死亡时间为前天深夜23时至24时之间。另外,死者除了左手手腕处的贯穿式创口,无其他外伤。手腕处伤口长7.1公分,深2.3公分至1.4公分,不仅割断了静脉,还割断了桡动脉,经对其胃内容物和心血进行药物化验,没有发现残留的药物……但在她的胃里,我们却发现一枚卡片……”
技术员将胃内发现的卡片投到大屏上。这是一个圆形的黄色塑料卡片,目测约有一元硬币大小,比硬币稍厚,上面的字迹经过了胃液的腐蚀,但隐约可以看出其中有一个“门”字。
技术员介绍道:“我们做了磁力检测,确实这张卡片存在磁性,基本确定其为某个小区的门禁卡。”
老国问:“如果确定这是一张出入小区的门禁卡,为什么会出现在死者的胃里?死者是自己吞下去的,还是别人强迫她吞下去的?”
王艺嘉说:“师傅,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一旦确定了这张卡来自哪个小区,很快就能确认死者的身份。只是,这张卡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胃里?我想,查明了她的身份,可能就会有答案了。”
众人想不出答案,小田便继续介绍尸检结果:“根据死者脾脏肝脏及血管皱缩等特征,初部推算,其体内残留血量不足4000毫升,据此推算,其失血量约在1000至1200毫升之间。”
孙浩是老刑侦,法医学的知识知道一些,问小田:“除了现场发现的少量血迹,其他血迹找到了吗?”
大赵摇了摇头:“没有,除了尸体所在地点,其他地方一滴血也没有找到。”
老国想到高水的无血尸案,介绍说:“去年高水也发生一起类似的案子,我听艺嘉说,两具尸体发现的地点虽然属于咱们宁安和高水两个区,但案发地点相隔只有200来米。蹊跷的是,高水的那具男尸,其体内不仅大量失血,法医还发现,其患有严重贫血症。田法医,这名女性死者也患有贫血症吗?”
小田有些尴尬:“这个……我没有查仔细,过会再去检验一下。”
孙浩见侦查员小朱举手,便说:“这是分析会,不论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小朱有些不自信,挠了挠脑袋:“我说了怕你们骂我,但又不能闷在肚子里……”
王艺嘉问:“你是想说,当地的村民反映,薛家坟那儿夜里有吸血鬼,是吗?”
“是的,我负责在山下的村子里走访目击者,虽然没有人认识死者,但却有三个村民说,从两年前开始,薛家坟那片山地就出现了吸血鬼,不仅吸人的血,小动物的血它也吸。村民老刘说,上个月这时候,他到湖边的湿地里捕鱼,偶然发现一只死了的天鹅,他捡起来一看,天鹅脖子上有个伤口……老刘说,这只天鹅就是被吸血鬼吸了血才死掉的。”
孙浩问:“老刘为什么这么认为?其他动物也可能咬断天鹅的脖子啊?”
“孙局,我当时也有这个疑问,老刘说,天鹅脖子上的伤口处,羽毛被拔掉了。你想啊,如果遇到了其他动物,会先拔掉羽毛再咬它脖子吗?”
孙浩说:“所以你就相信了村民的话了?”
小朱有些尴尬:“我当然不信,这世上哪有吸血鬼?不过村民反映的情况也挺蹊跷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周薇拿过手机,翻了一下日历,突然说:“小朱,村民老刘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只天鹅的?”
“他说是上个月这时候。”
“女尸死亡时间是10月28号深夜,农历是9月14,上个月的这时候,是中秋节前后……”周薇念叨了一会,心里忽然一紧,便站起身,笑了笑说,“孙局,传说中的吸血鬼都是在月圆之夜出来吸血,我刚才看了一下日历,前天深夜和上个月这时候,都是月圆之夜,我虽然也不相信世上有吸血鬼,但这两个日期确实有点巧,都是月亮已经圆了的时候。”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相信真会有吸血鬼,但又找不出推翻的理由,因而周薇的提法被暂时搁置下来。
因暂时还没有查清尸源,主抓这起案子的副局长孙浩布置完侦查任务,便散了会。
老国和周薇跟随王艺嘉进了办公室,周薇问:“艺嘉,死者胃里的门禁卡,你是怎么看的?”
王艺嘉说:“她应该是不想让警方查清她身份,要不,她怎么会把手机扔进了水里?”
老国问:“那她为什么不把门禁卡也扔进水里呢?”
王艺嘉笑道:“师傅,您一定发现什么了,是吗?”
周薇问:“师傅,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死者不想让人知道她身份,手机重,就把它扔进了水里,但门禁卡轻,扔不了那么远,就吞进了肚里,是这样的吗?”
老国想了想说:“你的这种想法不无道理,但你忽略了一点,和手机相比,门禁卡更有一定的寓意。”
“寓意?”周薇和王艺嘉都不解。
老国说:“门禁卡不仅仅是进入小区和家门的卡片,更代表着房子,代表着家。如果不是被人挟迫的,她将门禁卡吞进了肚里,也就意味着她把房子,把家吞进了肚子里……”
王艺嘉和周薇惊愕地张大了嘴,好一会周薇才问:“师傅,她虽然不想活了,但她还是舍不得她的家,是吗?”
“或许她是舍不得她的房子,”老国静静地看着王艺嘉,“如果过几天还查不到尸源,你不妨让人到银行查一查,或许她还不起房贷,银行要收了她的房子。”
在分局食堂吃过了午饭,老国忽然想到,案情分析会上,他一直没有见到孟笑的身影,便问王艺嘉:“小孟都去忙啥了?”
王艺嘉解释道:“小孟是城南派出所的治安民警,宁静子的儿子被人劫走后,是孟笑接的警,赵局见他了解情况,就让他留在专案组,协助咱们侦办那起绑架案,现在嫌疑人已经落网,他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就回了派出所。”
老国说:“小孟是块刑侦的好料子,能吃苦,脑瓜子也灵光,特别是他的声音辨别能力,让我十分佩服,他怎么不干刑警,而是当了治安警呢?”
周薇冲王艺嘉笑了笑:“艺嘉,你明白师傅的意思了吗?”
“师傅,您想把他调到您手下,是吗?”王艺嘉想到孟笑曾拜托他的事,便说,“前些天小孟还托我,让我找赵局说说,争取把他调到刑大,他太想干刑警了,只是没有机会。这下好了,师傅您想要他,他肯定一百个愿意,不过积案组是市局直属部门,要从分局调人,还得周局和赵局同意才行。”
“我会找周局和赵局的,问题应该不大。”
周薇问:“艺嘉,刚刚侦破的那起绑架案,小孟肯定吃了不少苦,知道干刑警不容易,保不准他已经后悔了。你先找个机会和他聊一下,先看看他的态度,如果真想干,师傅再去找周局和赵局。”
王艺嘉十分肯定:“小孟不会拒绝的,他想干刑警,一方面是他喜欢这一行,另一方面,他也是为了寻找他的女友。”
周薇不解:“他女友怎么了?”
“她女友失踪已经一年半了,失踪时是个大学生,咱们立过案,调查也花了很多功夫,但一直没有音信。我就是在那会儿认识了他,他表面上嘻嘻哈哈,阳光乐观,其实内心挺痛苦的,一闲下来就在纸上画他女朋友。他画画没基础,总是画不像,还向我讨教怎样画人物肖像……”
4-3 跟踪
城市绿洲是江滨的一家高档楼盘,十几幢六层洋房掩映在五颜六色的绿化树中。
午后时分,一个穿着夹克衫,戴着鸭舌帽的老人走出了小区大门,他借点烟的机会,偷偷向四下里看了一圈,之后沿着街边的人行道,不急不缓地向北而行。
老人快要消失在商铺的拐角处,一名戴着大口罩的男青年悄悄从路边的一辆车上下来,他竖起衣领,戴上墨镜,迅速向老人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拐过街角,见老人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小超市,男子便停下脚步,站在水果摊前挑水果,待老人走出了超市,他放下水果,向店主说了声对不起,又慢慢地跟了上去。
跟踪老人的男子是孟笑。
这是个难得的秋日午后,明媚的阳光让人目眩,拐过两三个街口,老人进入了街心公园。公园里大都是老人,有的坐在长凳上聊天,有的围在亭子里下棋,还有几个老人围在一起拉琴唱歌。
穿着夹克衫的老人似乎无事可做,他沿着水池边走了一圈,站在草坪边听了一会歌,之后便进了亭子,一边在栏杆上压腿,一边观看两名老者的对弈。
孟笑协助分局破了绑架案,还找回了阳阳,所长奖励他三天假期。他坐在长凳上刷手机,双眼时而透过树丛的缝隙,悄悄观察亭子里的老人。
时间过得飞快,似乎不经意间,夕阳已经将公园染得一片金黄,亭子里的棋局也终于散了场,老人整了整鸭舌帽,出了公园往小区方向走。
孟笑赶紧起身,隔着五六十米距离,不急不缓地跟着老人。
快到了小区,老人在临街的一家包子店买了一只包子一只茶叶蛋和一杯豆奶,之后便转过了街角。孟笑怕走丢了,赶紧跟了上去,拐过街角,孟笑正寻找老人的身影,老人却突然从路边的店里走了出来。
孟笑有些尴尬,整了整墨镜,装着若无其事往前走,老人突然喊住了他:“小伙子,你停一下,我说你没事干了是吗?我是敌特分子还是间谍,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孟笑不得不停下来答话:“我说老爷子,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凭什么说我跟着你了?”
老头笑了笑,伸手往不远处的路边指了指:“从我两点来钟出了小区,你就坐在那辆白色车子里,后来你跟我到了公园,又坐在树丛后面一直盯着我,我虽老了,眼睛可不花。说说看,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老爷子,您真是误会了,或许是碰巧了,我下午没事,就到公园里坐了坐。”
老头呵呵地冷笑一声:“这么说,你是想让我报警了?”
“好啊,那你报警得了。”
“我真要报警,恐怕有人就得挨处分了!”老头拍拍孟笑的肩膀,“要是普通人跟踪我也就罢了,作为一名警察,要是没有得到组织授权就跟踪他人,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弄不好要脱衣服的,你说是不是啊?”
孟笑惊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老人竟然知道他是警察,便尴尬地笑了笑:“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敢回答吗?”
老头笑了笑:“好啊,那你问。”
“前些日子你在什么地方?特别是晚上,你在家里吗?你可不要忽悠我,你家的小区可是高档小区,到处都是装着监控的。”
“出去怎样,没出去又怎样?你要是有我违法犯罪的证据,拿出来啊?”
孟笑打开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一张照片,递到老人面前:“你看看,这张简笔画,是不是出自你的手?”
孟笑手机上,是已经被擒获的嫌疑人余福来的画像。
老人瞄了一眼画像,笑道:“跟我学画的徒子徒孙多了去了,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临摹我的画作成长起来的,你凭什么说这张画出自我的手?”
“老人家,您似乎对这张画像一点也没兴趣,都懒得好好看一眼,”孟笑笑了笑,“这不正好说明这张画就是你画的吗?”
“就算是我画的,又怎么了,我犯法了吗?”
“你倒是没有犯法,甚至还做了一件大好事。可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还戴着面具,装扮成捡垃圾的老汉?您夜半三更到那个黑咕隆冬的山里面,想做什么?”
老人依旧笑了笑:“我只听说装扮警察是犯法的,装扮成乞丐也犯法吗?”
孟笑取下墨镜,盯着老人的双眼,突然说:“山里刚刚发生了一起案子,这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老人惊了一下,又迅速镇定下来:“没听说,我也不想知道!”
“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孟笑仍然盯着老人的双眼,想从他的眼里看出凌乱和慌张。
老人却笑了笑,拎了拎手里的晚餐:“孟警官,有些东西不能放,放久了就凉了,你还是忙你的吧,我得回家吃饭了……”
宁安分局解剖室。
解剖台上躺着一具女性尸体,法医小田知道老国和王艺嘉有亲自查看尸体的习惯,因而切开的胸腹腔没有缝上。
见老国围着解剖台转了好几圈,小田指着死者的内脏说:“国组长,周队,刚才我介绍过,脾脏和肝脏不仅有各自的生理功能,也是人体储存血液的主要器官,目前这两个器官都呈现皱缩状态,刚才我还做了切片检查,确认含血量只有通常的50%左右,您再看她的皮肤,因皮下毛细血管也大量亏血,这才导致她的皮肤色泽惨白,所以我做出判断,其失血量为1000至1200毫升,其实应该远远不止这个量……”
老国问:“田法医,你认为,这名死者的血都去哪了?”
小田想不出答案,问老国:“国组长,您觉得呢?”
老国突然说:“不是有侦查员说,那山上有吸血鬼吗?”
小田笑了起来:“国组长,您也相信这个毫无根据的传说吗?”
“为什么不信?”老国一脸认真,他突然抓过尸体的左臂,让小田凑到近前,“田法医,你看看,这创口是不是有点特别?”
小田看不明白,便摇了摇头:“这道创口就是那把裁纸刀割开的啊,用力方向也符合割腕自杀的特征,右手持刀,从左至右……”
周薇似乎发现了问题,说:“田法医,我发现,这个创口附近没有试切创哎!”
周薇所说的“试切创”,指的是割腕或割颈自杀者,大都会在致命创口附近先试划几次,一是害怕疼痛而不敢用力,二是为了找准下刀的位置和积攒自杀的勇气。因而,在大部分此类的自杀案件中,致命伤附近都会出现几条平行于创口、深度较浅的表皮划伤。
小田解释说:“国组长,周队,毕竟也有一部分自杀者的创口附近没有试切创,我想,这名死者应该就是这种情况吧?”
王艺嘉点了点头:“田法医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不是每个自杀的人都怕疼、都要试划几下才有勇气的。师傅,您发现什么问题了?”
老国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没有试切创的绝大部分案例,自杀者在切割时,都处于情绪亢奋状态。说白了,某些人情绪激动时就什么也不顾了,拿起刀就抹脖子割手腕,或者拿起农药就往嘴里倒、抬腿就往楼下跳,但这起案件中,自杀者的心理状态是一样的吗?”
王艺嘉突然明白过来:“师傅,您是说,这名自杀者从山外来到自杀现场,虽然抱着必死的决心,但情绪早就没那么激动了,而且她是坐在松树下割腕的,手机也提前扔进了水里,表明她并没有失去理性,因而极大可能会先拿刀试划几下,积攒自杀的勇气……”
“对啊!师傅,既然这样,您觉得是什么原因呢?”周薇问。
“我觉得,这一刀是别人划的。”
“别人?这么说,这是一起他杀案件了?”王艺嘉周薇和小田都惊愕不已。
老国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要说是他杀,似乎也不太准确,毕竟,死者没有任何反抗,或许,是有人协助她自杀……”
“您是说,这是一起协助他人自杀的案子?”周薇问。
老国说:“暂时还缺少证据,我只是感觉这样更合理。”
周薇突然惊道:“师傅,照您这么说,死者的鲜血被人用杯子或水桶接走了?”
“我觉得,她的血不是被人接走了,而是被人喝了!”老国语出惊人,周薇王艺嘉和小田的身子都颤了一下。
“师傅,您是说,还真有吸血鬼?”周薇感到脊背一阵阵发凉。
老国没有出声,他再次拿起死者的左臂:“你们看,创口的上方有什么?”
解剖室内的光线虽然明亮,但小田还是拿过强光灯照了一会,发现创口的近体端有一小片稍稍有些发亮的斑痕,像是沾着薄薄的一层胶水,便问:“国组长,您说的是这个有些发亮的斑痕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唾液,吸血鬼的唾液!”老国见周薇三人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又解释说,“我不相信世上有鬼,如果我猜对了,那么喝了她血的,是一个人,一个喜欢喝血的人。艺嘉,你和小周不妨模拟一下,你是那个女性死者,她是吸血鬼……”
按照老国的交待,周薇将一张A4纸折成裁纸刀形状,让王艺嘉靠着墙坐在地板上,模拟坐在石头上、背靠松树的死者。她先站在王艺嘉左侧,试划了一下觉得不对,又站到他右侧,之后一手握着王艺嘉的左手,另一只手里的纸片从左向右,猛地在王艺嘉左手腕上划过……
“师傅,是这样的动作吗?”
老国催促道:“小周,快啊,喝他的血。”
周薇明白过来,扔了手里的纸片,双手握着王艺嘉的左手,将嘴凑到了纸片刚刚划过的所谓创口上……
做过了试验,小田说:“国组长,我明白了,刚才的模拟和死者的伤口完全对得上,也能完美地解释血液的去向……”
王艺嘉将左臂伸到众人面前:“田法医,吸血鬼在吸饱了血液之后才放开死者的左手,这会儿死者因失血过多,已进入了休克期或濒死期,心脏博动缓慢无力,她的手垂下之后,仍有少量的血液流到了身下的石头上,而留在创口上方的口水,则没有被血液冲走……”
小田赶紧找来一根浸了蒸馏水的棉签,小心在死者的创口上方擦拭着:“国组长,我明白了,如果经鉴定,此处的糊状物是口水,我们不仅能够确认所谓吸血鬼的存在,还能做出他的DNA……”
4-4 失踪的女友
孟笑敲了敲积案二组的门,听到周薇说了声“进来”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老国放下手里的案卷,将他让到沙发上,孟笑端着周薇泡给他的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老国不会转弯抹角,问:“小孟,这次的绑架案,你立了大功,我们也都见识到你的敬业精神和听声辨人的本领,接下来,你对今后的工作都有什么打算啊?”
“国组长,我听王队说了,他说您想见见我!”孟笑的眼里充满了渴望。
“听艺嘉说,你一直想干刑警,还找过他,让他找赵局说说,把你调到刑大,有这回事吧?”
孟笑实话实说:“是的,小时候,我刑侦电视剧看多了,就觉得,要干警察就得干刑警,可是毕业后,却阴差阳错,分到了派出所。虽然我知道,每个岗位都有各自的使命,当一个合格的治安民警也很难,但有些话可以骗别人,但骗不了自己的心……”
周薇说:“小孟,艺嘉已经告诉师傅了,说在去年春天,你的女朋友神秘地失踪了,你一直都在找她,是吗?”
“周队,这也是我想干刑侦的动机之一,说实话我有私心,心想着做了刑警,可以有更多的机会接触这一类案子,也就多了一些找到她的机会。”
老国问:“你女友叫什么名字?当时是怎么失踪的?”
“她叫欧阳秋云,在江滨美术学院上学。两年前,我去给学生做反诈宣传,忙完要离开时,她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画纸。我一看,纸上画的竟然是穿着警服的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画像,这时候就仔细看了看她,发现她的气质和举止都是我一直心仪的那类女孩——清纯秀气,但眼神又不失坚毅和果敢,我一下就喜欢她了,就和她加上了微信,之后我们很快就坠入了爱河。一有空,我们就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但更多时候,她喜欢我做她的模特……”孟笑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画纸,“国组长,您瞧,这些都是她替我画的。”
周薇接过来,分了一半给老国,她看了好几张,赞道:“小孟,你女友绘画的功底确实很不一般,我虽然不懂画,但感觉比艺嘉画得好多了,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她都画得栩栩如生,似乎要动起来,充满了张力。”
孟笑笑道:“哪能和王队的画相比,王队只要听人描述一下,就能把嫌疑人的相貌画得唯妙唯肖。”
“他们各有特点,艺嘉的画更写实,你女友的画有些浪漫色彩。”老国看了一会,收起画,问,“小孟,她是如何失踪的?”
孟笑的神情暗淡下来,幽幽道:“去年5月2号是假期,秋云要和两个同学一起到水杉湖写生,让我也过去玩,我当然十分高兴,但那天临时加班,就没去成,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周薇说:“小孟,你说详细点,师傅或许能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孟笑想了想,又说:“那天和秋云一起去水杉湖写生的是她的两位同学,是一对恋人,三人坐公交来到镇子上,之后骑着共享单车进了山。据那两位同学说,进山之后,他们就来到水杉湖南岸的山坡上,那儿视野好,既能看到大半个水杉湖和后面的群山,也能看到不远处的一片片水杉林,就在那儿支起了画架。到了中午,他们吃了带来的食品,那两位情侣就躺在草地上聊天,秋云可能觉得不便打扰他俩,就独自到林子那儿画水鸟。下午接近四点,那两个同学觉得时辰不早了,准备回学校,就去找秋云,结果哪有她的影子,只有画板孤伶伶地躺在林子边……”
周薇问:“这期间,你没有和她通电话或是发微信吗?”
“那天我挺忙,但一有空,还是会给她发一两条信息,她回得不是很及时,我知道她一定在用心作画,也没放在心上。到了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我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过了十几分钟,她给我回了一条。又过了半个小时,我忙里偷闲,又给她发了信息,但她再也没回,到了下午五点多钟,我给她打电话,谁知电话却关机了。”孟笑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递给老国,“这就是那天的聊天记录,都在这了,只是没想到,这些竟然是和她的最后一次聊天。”
周薇和老国看了一会,发现都是极为普通的聊天信息,从欧阳秋云的字里行间,也没有发现任何情绪的变化。
老国说:“这么看,从她三点二十五分回你的最后一条信息,到那对情侣叫她回校,之间有一个小时左右,应该说,她就是这个时间段失踪的,是吗?”
孟笑点了点头:“这个案子是曹勇队长办的,曹队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失足落水,二是被人挟持了。”
周薇问:“没有在湖边找到足印等线索吗?”
孟笑摇了摇头:“那两位同学找不到她,也没了主意,直到当晚六点半钟才给我打了电话,我赶紧向水杉湖派出所报了失踪,他们挺负责,当晚就来了好几个人,在她失踪的林子附近寻找。到了第二天,所里又通知了刑大,曹队带人过来勘察,但放置画架画板的地方都是山石,他们既没有发现别人的足迹,就连秋云的足迹也没有发现。开始时,他们怀疑秋云去湖边洗手时落水,于是找了小船,在湖里找了整整两天也没有发现尸体,之后又在林子里搜索,还查了监控、走访了附近的村民,陆续忙了大半个月,仍然没有线索……”
见孟笑双手捂脸,哽咽着不再出声,老国拍拍他肩膀:“小孟,今天找你过来,是想征求你的意见,是否愿意到积案二组工作?说实话,我看中了你工作踏实,能力也不错,但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你女友失踪的事,我们会努力寻找,但我们积案组并不只有你女友的案子,这一本本的案卷上,都滴满了受害人家属的眼泪,所以你必须振作起来,大家齐心协力,为受害人申冤昭雪。”
“国组长,我明白,作为一名警察,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始终是第一位的。”
周薇说:“小孟,你还不知道,在你过来之前,师傅就对我说过了,他工作日调查其他积案,但之后的所有休息日,他都会亲自调查你女朋友的案子,直到水落石出!”
孟笑十分感动,正不知说什么是好,王艺嘉给老国打来了电话:“师傅,检出来了,死者创口上方的糊状物质检出来了。”
“是人的唾液,是吗?”
“是的,DNA也做出来了,是一名男性留下的,他肯定就是您所说的吸血鬼,是他喝干了死者的血液。”
老国立即来了精神,对孟笑说:“小孟,你先回所里好好工作,这两天一忙过来,我就找周局赵局谈你的事。”
“国组长,太谢谢您了,能跟着您学本领,之前我做梦都不敢想,来了之后,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让大家失望。”
告别了孟笑,老国立即带着周薇赶到了宁安分局刑警大队。
法医小田兴奋不已,将手中的DNA鉴定报告递给老国:“国组长,您太神了,您是怎么知道那一小片痕迹是口水的?”
周薇解释道:“小田,咱们查案子,通常都是在死者的身上找证据,而师傅是根据已知的证据,在心里画出了凶手可能的作案手段,之后再还原凶手的作案过程,根据推理分析的结果,返过来在尸体上寻找可能存在的痕迹。就像这起案子,咱们都认为吸血鬼不存在,但师傅却假定吸血鬼是存在的,那么它会如何吸血呢?于是就注意到了那块几乎难以发现的痕迹。”
正在此时,一名技术员跑进了办公室,对王艺嘉说:“刚才东山分局接到了一条报警线索,说有一名女子已经失踪两天了,根据报警人提供的相貌特征,基本能够确定,湖边的那具女尸就是失踪者。”
等候了半个多小时,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急匆匆来到了办公室,只看了一眼死者的面部照片,就捂着脸大哭不止。
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老国一行人了解到,男子叫邱朝阳,是一家建筑设计院的工程师,他的妻子名叫邓美霞,今年29岁,是一家民营整形医院的护士。
王艺嘉问:“既然你妻子失踪两天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报警?”
“前两天我回了一趟老家,没和她在一起,没想到她竟然……竟然不在了!”邱朝阳抹了抹眼泪,抓着王艺嘉的手,“警官,我爱人是怎么死的?”
王艺嘉见不得别人的眼泪,紧紧握着邱朝阳的手,问:“你爱人之前有过自杀的念头吗?”
邱朝阳点了点头:“最近几个月,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老说自己不想活了,我要带她去医院,她坚持不去,没想到,她真的做了傻事!”
老国突然问:“你们的房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领导,您是怎么知道的?”邱朝阳十分惊讶。
周薇知道,老国发现死者的胃里有一张小区的门禁卡,便怀疑女人的死亡与房子有关。但她不好在邱朝阳的面前提到解剖的事,便说:“这是师傅猜的。”
邱朝阳说:“我和妻子是都农村考出来的,后来见大城市的发展机会多,就留了下来。五年前,我们攒了些钱,双方的父母也很支持,湊了50来万首付款,又贷款了180万,才在二环买了套九十来平的房子。那会儿我和妻子单位的效益都不错,每个月的收入能有两万来块钱,平时省点花,还上一万多的房贷不成问题。可是谁会想到,从去年上半年开始,我们设计院的效益越来越差,基本上接不到业务了,老板肯定不会养那么多闲人,我是新人,就下岗了。妻子单位的效益也不好,前来美容的女孩越来越少,工资也打了对折。本来家里就没存下几个钱,房贷还怎么还?我就开始送外卖,开始两个月还不错,只要没日没夜地干,一个月能有八九千收入,但这些钱都是抢时间抢出来的,结果我骑得太快,把一个老太太的腿撞断了,不仅赔了那几个月的辛苦钱,就连家里压箱底的两万多块钱也搭上了。就这样,几个月下来,我们就成了失信人,银行的公函一封封地寄到家里,律师还找我们谈话,说再不还钱房子就要拍卖。我妻子的抗压能力差,心情一直很差,前几天我就急着回老家借钱,指望能把拖欠的月供还上,没想到,她竟然、竟然做了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