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接过画像，仔细看了几遍，说道：“这个人的眼睛好像要比画里的大一些，下巴没有这么尖，脸是有肉的，但不是胖，我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
厉林拿起橡皮擦去了一部分线条，略加思索，对眼睛和下巴进行了修改，也对面部进行了小面积的填充。
苏乔再一次拿起人像图。
这一次，她只看了一眼就确定画中的女子就是自己昨晚见到的那名打人的风衣女子。
“嚯，这回太像了，我差一点就以为你之前见过她。”
厉林淡淡地笑了笑，将铅笔放回布袋中。“是你给力，这个人的模样你记得很清楚，提供了很多信息，五官的比例根据这些信息基本都能确定。”
苏辰看向妹妹，眼神颇为自豪。
离开会议室，金瞻和王飒送苏家兄妹下楼。
每一个成熟男人的肩上都会挂一个颜色妖艳的包。苏辰替妹妹背着她的亮粉色双肩包朝楼下走，就像球王乔丹的肩上放了一个小巧可爱的Hello Kitty。
金瞻：“去年我刚见到乔乔的时候，她还是一个脾气很冲的孩子，怼天怼地，这次就不一样了，你和你父母的心血没有白费。”
苏辰：“我是在乔乔开始学美术后才发现，画画确实可以拯救一个人，拿起画笔，她整个人都静下来了，变得温柔平和。”
金瞻点点头。“乔乔的记忆力很好，我们这次能这么快就把嫌疑人的模样确定下来，多亏了她。话说回来，你们怎么忽然想起送乔乔去学美术了？”
苏辰朝走在前面的妹妹看去，眼中仿佛铺满了璀璨星辰。“乔乔的英语老师有一天看到她在草纸上画画，画得很好看，就对我说了这件事。我带乔乔跑步的时候和她聊了聊，感觉她对画画还是很感兴趣的，之前之所以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可能是受了当时家庭条件的限制。我们没想太多，只想让乔乔的学生时代尽可能的不留遗憾，所以就送她去学了。”
方才，厉林在摹拟嫌疑人画像的时候，苏乔也拿起画笔尝试着为厉林画了像，厉林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苏乔认真绘画的样子浮现在金瞻的眼前。“潜力被激发不仅需要日复一日的钻研，更需要稳定积极的客观环境，乔乔生在你们家，很幸运。”
苏辰：“我和爸妈现在没有其他的心愿，只要乔乔健康快乐就足够了。如果以后她能以美术生的身份考上大学，那也不错。顺其自然吧，我们始终不想给她施加压力。”
天色暗下来，春风和煦，终于送走了一个寒冬，夜色下的万物也变得生机勃勃。苏乔在距离哥哥的奔驰车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拉王飒停下了脚步。
“炸姐，你有男朋友吗？”
王飒：“小崽子，你这回又要打什么歪主意？”
苏乔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到底有没有嘛，你快告诉我。”
王飒：“没有。”
苏乔显然对她的答案非常满意，喜滋滋地凑近了她的耳朵。
“我想把我哥介绍给你。”
说完，她掩口笑着，等待王飒的回答。
王飒只感觉眼前现在有一排问号闪过，一个连着一个。她像在看傻狍子似的看了苏乔一眼，在她的头上轻轻打了一下。
“好好学习，早点回去睡觉。”
晚上10点，汀鸣5号别墅。
苏坚将炒好的菜热了一遍，盛到盘里后，就一直和田妮坐在客厅里等儿子和女儿回家。等着、等着，两个人都睏了，电视机开着，头靠在沙发上睡着，连做了几个梦。
苏辰和苏乔进门的时候，苏坚和田妮还没有醒。
“乔乔，你先去洗手，我去盛饭。”苏辰将他和妹妹的运动鞋摆放好后，说道。
苏乔从自己的卧室里拿了两条毛毯，动作很轻地为父亲和母亲盖在身上。
兄妹二人在餐厅面对面坐下，苏辰怕将父母吵醒，便将玻璃门拉上了。
小时候的苏乔是完全吃不了辣的，对醋味也不喜欢，最不喜欢吃饺子时蘸醋。在铜仁生活的那些年，她的口味彻底变了，无辣不欢，甚至可以空口嚼小米辣，对加了醋的菜品更是格外偏爱。
苏坚和田妮是不吃辣的，家里只有苏辰偶尔吃辣。女儿回家后第一次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的那天，苏坚烹饪的所有菜品中都没有辣椒，苏乔勉强吃了一点，转头就从书包里拿了一瓶老干妈，㧟了两大勺拌在米饭里。
全家团圆后吃的第一顿火锅，苏坚和田妮为了迁就女儿的口味，买了超辣款的底料，没想到陪女儿吃完这一顿后，两个人腹泻了一夜。
在数次尝试之后，苏坚和田妮对辣椒稍微接受了。虽然女儿的“微辣”对他们来说是足以达到每根神经都处于兴奋中的爆辣，但为了女儿能够吃得开心，依然会在每道菜里都放上一些，再在碗边备一碗清水。
苏辰拿起巴黎水，和妹妹碰杯。
“庆祝这累死人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苏辰一直不喜欢给妹妹打“鸡血”，在他看来，这和挠咯吱窝催对方笑是一样的，不会带来任何的积极作用，与其要求她乐观积极，倒不如适时和她一起吐槽。
苏乔：“哥，如果我这次月考的排名还是班级的后五名，你会不会生气？或者觉得丢人。”
苏辰：“不至于，我当年的文化课成绩也一般般。”
苏乔：“后来提高了吗？”
苏辰：“后来去打球了啊。”
苏乔夹了一块麻辣鱿鱼，咬下了一小块慢慢咀嚼，哥哥的冷笑话还是逗笑了她。
苏辰：“乔乔，记住，无论做什么事，无论这件事有多难完成，只要足够努力就不后悔。”
苏乔：“嗯。”
苏辰：“先不要为自己制定那些听起来特别好听、特别上进的目标，一步步来。比如，你这次考试的班级排名是第50，目标就定为班级的第47或48，达成后再为自己制定稍微高一点点的目标，压力有时候未必是动力。”
苏乔在筷子上轻轻咬了一下，自嘲道：“哥，你真会安慰人，别人的目标是班级第7名、第8名，我的目标在人家的40名以后。”
苏辰朗声笑说道：“进步了就行，我和爸妈在学习上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苏乔：“你知道任老师吗？宽额头、戴眼镜、高个子、嗓门有点大的那位。”
经妹妹这一描述，任老师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苏辰的脑海中。“她是我以前的班主任，你今天见到她了？”
苏乔：“怪不得，任老师今天看到了我，把你一通夸，说你是体育生里的学霸。她不懂篮球，但你为淮宁男篮效力的那几年，只要你上场，她就在电视机前看。”
苏辰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任老师不错，接管我们班的那年刚大学毕业，对我们所有人都很有耐心，很负责。”
苏辰在苏乔的心中是王子，气质高贵，性情温润，却也自带一种距离感。这一年，她对“哥哥”这个词进行了重新定义：一个和自己关系很好的男人。
这个人会细心周到地关心妹妹，会替她做很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关于未来的每一个计划都有她，可在他们之间依然有一道只有妹妹能够看得到的分界线。
苏乔在想，如果此时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是张栋，兄妹二人一定会互损一通，然后，她朝他挥拳，两个人闹腾腾地吃完这顿饭。
苏乔没有说话，安静地喝汤。
盘中的菜已被吃完了一半。苏辰和苏乔晚上吃得不多，钟点工按照田妮的要求准备了六道菜，都是超小份，只有小号餐碟的三分之二，加起来刚能装满一个正常规格的餐盘。苏辰：“最近有没有什么彩妆、护肤新品上市？万象城开业了，周日我带你去逛逛啊？”
苏乔：“这些还够用，我有点想去KKV买本子和贴纸。”
苏辰：“好说，安排。”
苏乔一口、一口地喝完田妮熬的牛骨汤，放下了瓷勺，忽然自嘲道：“我就是典型的差生文具多，能拿住好看的文具，抓不住容易拿到的分数。哥，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那些排名总是在前面的同学，比如我们班的项依蕊。”
苏辰戴着一次性手套替妹妹剥去虾皮，将虾肉放在她的碗中，说道：“之前好像在一楼的红榜上见过这个名字，是你们班的第一名吧？”
苏乔：“你看红榜是为了找我的名字吗？”
苏辰：“那张红榜就是我贴上去的。”
苏乔夹起虾肉，放入口中。“对哦，只有你的海拔够，眼神往下一扫就能看到项依蕊的名字。她的成绩次次都特给力，即使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如果一不小心考了第三，她就一定会挨批评，可能还会挨打。”
苏辰：“你们连别人家里的事都知道？”
苏乔：“是啊，我观察过她，还画过她的背影呢。”
苏辰继续为妹妹剥虾，他知道妹妹还会继续说下去。
苏乔为自己倒了半杯大麦茶，也给哥哥倒了一杯，缓缓说道：“每次都是‘家校通’把成绩发给家长，我们班有人留了自己的电话，‘家校通’刚开始发消息的时候，他们就知道。项依蕊有时一天会问他们好几次，‘家校通’今天发没发消息。如果发了，并且她考了第三名，她在放学前会一直沮丧，磨磨蹭蹭地不愿意走出教室。有一天我看到她的小臂有一片青紫，可能是被她爸打了。”
苏辰：“第三还不满意？如果我考了第三，爸妈马上就会把我供起来。”
苏乔：“我们班是普通班，不是实验班。五中虽然是一类重点校，但如果想没有悬念地考上985、211，班级排名至少也要在前两名，这是我们班主任说的。”
“难为你们这些小孩儿了。”苏辰说着，将包有虾皮的面巾纸扔进了垃圾篓。
苏乔：“哥，你上学的时候羡慕那些成绩好的同学吗？”
苏辰摇摇头，说道：“终点不同，走的路不一样。”
苏乔回家后，很少会见哥哥主动讲起他自己的事，她忽然来了兴致，挑起了话头：“那些年是不是有不少女孩追过你？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
面对妹妹，苏辰十分坦诚，时光也随之退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一天。
“在体校训练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她是打排球的，打得很好，肌肉线条特别好看，是我追的她。一休息，我们就瞒着教练见面，一见面，就舍不得分开。第一次牵手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脸红得像猴屁股，小心脏‘咚咚’跳，既怕被人看到，又想让人知道我们在谈恋爱，想告诉全世界，她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们在一起10年，从14岁，到24岁。”
女孩的模样在苏辰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他的唇角泛起了一道很好看的弧度。苏乔托腮望着哥哥，已然能够感受得到他当时有多幸福。“后来……是爸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苏辰摇摇头。“步入社会后的想法和学生时代是不一样的，之前的那些小问题会被现实无尽放大，后来，我们的争吵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就分开了。”
苏乔：“好可惜啊，这个小姐姐现在结婚了吗？”
苏辰：“孩子都满月了。她的婚礼是前年办的，我也参加了。新郎和她是同事，人很稳重，彬彬有礼，对她很好。”
苏乔的眼中隐隐有泪光在闪烁。“哥，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女孩。”
苏辰揉了揉她的头发，将碗和碟分开，叠放在一起，放到洗碗机中。“顺其自然，不勉强，也不排斥，去洗漱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