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盘”是网络流行语,是诈骗分子利用网络进行交友,从而诱导受害人投资赌博的一种新型诈骗方式。“猪饲料”是诈骗分子打造的人设和交友的套路。“猪圈”为社交平台,“猪”是诈骗对象,诈骗分子先达到“养猪”的目的,继而完成“杀猪”的计划。
简而言之,骗钱是唯一目的。
寝室四人的关系很好,张舒荷在新生入学的那天建过一个微信群,李萌、侯羡玲、季紫扬都在里面,群名为“205乌托邦”。如果群里的哪个人需要带饭,或是买些什么东西,就会提前说一声,哪个人有时间,就会帮忙买一下。
李萌曾在去年的11月11号将一名男孩的照片发在了四人的微信群里。侯羡玲没有删除群聊天记录的习惯,很快就在聊天记录里的十几张照片中找到了这两张。
照片非本人自拍,男孩正准备投篮,热火队32号的球衣套在了纯白色的T恤外面。从拍摄角度来看,他的个子要比身旁的伙伴稍微高一点,虽然有肌肉,却不至于太过发达。
第二张照片是男孩的正面照,留着近两年很流行的三七分头发,左耳戴了一枚圆饼状的小号银耳钉,浓眉小眼,笑容很干净。
侯羡玲:“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可当你想说话的时候,想发自内心大笑的时候,就是会下意识地看向他。我感觉这张照片就是李萌拍的,她当时正在场边看这男生打球。”
王飒用手机将男孩的正面照拍了下来,发给了户籍科的王睿。
侯羡玲看着金瞻的修长手指,继续说道:“那天是双十一,我们晚上抢购完后,躺在床上开卧谈会。聊到男朋友的时候,李萌没说话。我问她有没有谈过恋爱,她说现在有男友,接着就把这个男孩的照片发在了我们四人的微信群里。”
金瞻:“李萌有没有去找过他?”
侯羡玲:“没见她去找过,也可能是因为没时间吧。李萌每周有四天的时间要给学生补习英语,很忙的。而且,据说那名学生家长特爱计较,经常是时间已经到了,但那名家长还不让她离开,让她给孩子答疑。”
学生时代的恋爱很纯粹,没有过多的物欲掺杂其中。如果爱一个人,就会希望每时每刻都和他待在一起,即便同吃一碗麻辣烫,也能吹出漂亮幸福的彩虹泡。
金瞻与太太林羽晨是高中同学,但不在同一个班级,一人是文化生,一人是舞蹈生,从高一开始谈恋爱。为了每天都能多一点时间相处,两个人想尽了办法从家里溜出来见面,担心被家长看到,只敢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牵起手,有很多个夜晚,金瞻将林羽晨送到楼下的时候,小区外连行驶的车辆都寥寥无几了。
李萌和篮球男孩的相处方式让金瞻有些捉摸不透。纵然是柏拉图式的恋爱,也不至于一个月连一次面都见不上。
金瞻的话锋一转,继续问道:“你们是4月2号的晚上联络不到李萌的,她那天是几点从寝室离开的?”
季紫扬:“她吃完午饭就走了,说是要去商场买粉底液。”
金瞻:“走的时候有没有带包?”
张舒荷:“应该是带了吧,李萌平时和包包是长在一起的,人在,包包在。”
金瞻:“当天带的是什么款式、什么颜色的包?”
张舒荷:“这我倒没怎么留意,李萌的包包有好几个。”
侯羡玲:“好像是一个米白色的无印良品托特包,李萌在今年春天买回来后,就经常带这个包出门,手提的地方用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王飒对这个品牌比较了解,多数商品都没有图案,主打朴素、简约,她家里的日用品有多半都是这个牌子的。表姐有一个和李萌一模一样的托特包,因为容量很大,所以专门用来放孩子的奶瓶和一些常用小物。
王飒对侯羡玲问道:“包里当时放了什么?有没有贵重物品?”
侯羡玲:“肯定有书,其他的不知道。李萌只要带上那个托特包,就是打算忙完后直接去学生家里上课了。”
金瞻:“你们把4月2号联络不到李萌的事情经过详细说一下。”
张舒荷:“那天,我们三个打算在寝室里煮火锅。我下午1点多给李萌打了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她答应了。李萌那时刚到商场不长时间,准备买粉底液,在电话里说4点前就会回来。晚上5点多,李萌还没有回来,我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电话就没人接了。”
王飒:“李萌那天去的是哪个商场?”
张舒荷:“活力城。”
王飒在记事本上记下了几个很关键的时间点:4月2号,被害人在中午外出。1点,被害人出现在兴顺街的活力城。5点,被害人失联,电话已无人接听。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在一行行空白栏里留下了工整的字迹。王飒的外形虽然很像男孩子,写出的字却小巧秀丽,一笔一划,规规整整。张舒荷的视线在王飒的那头和圆寸一样短的头发上停留了很久,眼睛很快就变成了修图软件,正试图将浓密的长卷发加到王飒的头上。她继续说道:“晚上5点以后,我和季紫扬、侯羡玲又给李萌打过几个电话,每次都没有人接,我们三个那天晚上没有继续等,先把火锅煮了。晚上9点多的时候,李萌还没回来,我把情况汇报给我们辅导员,她说会联络李萌的辅导员,然后就这样了。”
金瞻:“从4月2号到今天,有没有人来过你们学校找李萌?”
侯羡玲:“我没看到,大家和平时一样,好像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该问的问题已经问完,该拿到的线索也已拿到,如果再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了。金瞻点点头,对三人说道:“那就先这样,你们慢慢喝。如果后续又想起了什么,记得给我们打电话,《警情通报》上留了电话。”
金瞻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被张舒荷叫住了。
“呃……那个高个子的警察哥哥,你姓什么啊?”
金瞻长得比较年轻,虽然已经35岁,模样却和二十几岁的人没有分别,入警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女生向他要微信号,他和局里的同志已经习惯了。“我姓金。”他回答道,没再说其他的话,礼貌地转身离开。
张舒荷目送三人走出咖啡店,立即拿出手机查找重案大队在昨晚发出的《警情通报》。
很快,一张蓝底白字的照片弹了出来。
“什么嘛,一个是王警官的手机号,一个是周警官的手机号,哪里有姓金的手机号啊……”她在心里说着,怏怏地关闭了页面。
金瞻走出咖啡店后,在公安内网的输入栏中填入了李萌的手机号码,准备调取李萌在4月1号、2号、3号、4号这几天的通话记录。
王飒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等两侧的学生说说笑笑地从车边走过后,将车启动。“李萌在遇害前给一名女高中生补习英语,一周四节课。家长发现家教没来上课后,肯定会打电话。如果不打电话,那才有问题。”
金瞻从副驾的椅子下拿了一瓶脉动,一边等待通话清单占满屏幕,一边说道:“李萌虽然一只脚迈向了社会,但她的社会关系总体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平时的活动轨迹也比较固定,除了学校,就是学生家,偶尔出去逛一逛。先拿到通话记录,我们再定下一步的计划。”
不多时,手机里显示出了完整的通话记录。
通话清单很短,从4月1号到4号,一共只有6个号码打入,并无打出的记录。金瞻已经记住了李萌的辅导员和室友的手机号码,将这4个号码在清单中去除后,就只剩下2个。
下午3点10分,金瞻算好了时间来到第五中学。
高二(15)班这节是数学课,还有5分钟就将下课。数学老师头顶荒芜,手里拿着黑板擦,正在急头白脸地讲题,粉笔灰乱飞,黑板上写满了立体几何题的解题步骤。他本不愿意带文科班,文科生对数学这门学科完全不重视,同一个知识点,在理科班只需要讲一、两遍,而在文科班,讲一、两遍却只有一半的学生听。
项依蕊坐在教室的第二排,正强撑着眼皮听讲,每天仅仅4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完全不能将渴望睡眠的灵魂唤醒,她时常感到窒闷压抑,却对这样的生活无可奈何。项依蕊偷偷地从书桌的最里面拿出一小支素颜霜,在脸上涂了薄薄的一层,看着镜中比之前漂亮了一些的自己,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哨声在篮球训练场响起,体育生结束了三小时的训练,有的累得原地躺下,有的在看同伴做俯卧撑。两名男生因为下午的训练迟到,在下课前被苏辰罚做100个俯卧撑,他希望学生们能够知道,在成功的道路上没有捷径,除了苦练技能,更要有端正的训练态度。
警车在南门外停下。
根据警方的询问要求,今年18周岁的项依蕊已可以独立接受询问。年级组长听明来意后,将金瞻、王飒、周泊润请到了一楼的会议室,安排班主任王雨去教室找项依蕊。
对面房间就是体育组的办公室。苏辰刚走到门口,就透过门玻璃看到了会议室里的三人。6·2出租屋血案结案后,金瞻和王飒为了让苏乔不再对亲生父母心存怨恨,找到了当年将苏乔从淮宁拐到铜仁的人,随着嫌隙的消除,苏辰也和重案一组的侦查员成为了朋友。
苏辰知道三人这次是带着任务过来的,所以,只进去打了声招呼,没有过多打扰。
项依蕊规规矩矩地走进了会议室,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年级组长的身旁,听年级组长在她和侦查员之间做着介绍,全程低头,像一朵重在参与的蘑菇。
项依蕊和苏乔是同班同学。王飒经常带苏乔出去玩,习惯了她如火般的热烈,以及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有时会骂几句。项依蕊的眼神怯生生的,乍一看就是温室中的乖宝宝,和苏乔截然不同,她的胆怯让王飒也变得小心翼翼的。
王飒为她拉出对面的椅子,并请年级组长回避。
项依蕊谨慎地坐下,用余光瞥着金瞻,在下嘴唇上咬着,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李萌老师已经很长时间没来上课了,爸爸给她打过好几个电话,机构也给她去了电话,可还是没有动静。你们是分局重案大队的刑警,只有发生了命案,才由你们负责侦办,李萌老师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金瞻没有对她隐瞒李萌的死讯,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李老师是哪天?”
项依蕊的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腿上,手心贴着裤子,这样的坐姿只在军训期间才会看到。她低头回答道:“是4月1号。”
金瞻:“1号的家教课结束后,李老师是一个人走的?还是有人过来接她?”
项依蕊的头更低了,小声回答道:“我那时在做题,不知道。”
王飒:“小姑娘,你不用紧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不会为难你。”
项依蕊连忙摇头,但头还是低着,也不说话。
金瞻:“李老师有没有提前对你说过2号之后的家教课可能要暂停?”
项依蕊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金瞻:“1号那天,李老师在房间里给你讲题的时候,有没有和别人打过时间比较长的微信电话?”
项依蕊又一次摇头,脸就快贴向了会议室的桌子,声音很小地说道:“李老师进门后就把手机关机了,爸爸不让她在上课的时候用手机。”
金瞻:“你父亲有没有和李老师闹过不愉快?”
项依蕊再次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动了动脚趾。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哐当”一声将会议室的门拽开,大步走了进去,不由分说,拉起项依蕊就朝门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