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现在只要想到自己已经是一名准高三的学生,就觉得可怕。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
苏乔总能想起自己刚回到淮宁生活的那一天,背着装满了化妆品和漫画书的书包,大步走在苏家人的前面,决心活一天就乐一天,以班级的后五名为荣,以排进前十名为耻。
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脸了。
自从苏乔意识到了学习的重要性后,成绩稳步上升。期末考试结束后,她为自己定下了目标:考进班级的前三十五名。
项依蕊、项强的自杀为五中的家长敲醒了警钟,各个年级的班主任及时召开了一场无关成绩的家长会。会后,“项强”们对自己这些年的教育方式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决心在关注孩子的分数和排名的同时,也时刻留意他们的心理变化,给予更多的关心,少一些逼迫。
那晚,苏乔坐在哥哥的车里,第一次一本正经地拥抱了他。
“哥,项依蕊自杀的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我觉得自己好幸福。我的成绩不如项依蕊,之前又那么叛逆,但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爸爸、妈妈从来没有批评过我一句,完全让我无压力地生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像我这样的人生在项依蕊的家,估计早就被打死了吧?你对待体育生那么严厉,但始终笑眯眯地照顾我,连一句指责都没有,即使班主任反对我化妆,你也依然支持。”
苏辰是雄狮的身体,小奶狗的心,很容易被感动。这是妹妹第一次向他表达感谢之情,他听后,差点流下眼泪。“乔乔,如果没有你,我也没有当哥哥的机会。以后,你尽管大步向前走,哥哥永远为你披荆斩棘,一辈子护着你。”他抚着妹妹的头发,目光温煦却坚定。
多雨的六月,淮宁市犹如一颗被泡在水里的柑普,带着热气,湿漉漉的。
南洋公馆,10栋208室,第一日。
男子像魔鬼一样目光狰狞,挥拳重重地砸在女子的身上,先是脸,再是上半身,又朝她的身体踹去。这似乎还不解气,他抄起餐桌上的碗,狠狠朝女子的头部砸去,砸到瓷碗的边缘碎裂,豁口刺破了女子的皮肤,鲜血滴在地板上,她在他的眼里似乎只是一块没有生命力的烂肉。
女子护住头,蜷曲着身子缩在墙角,祈求他能停下手。
3岁的女儿从卧室里跑出,望着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母亲,吓得大哭,挥着小小的手喊父亲停下,哭着去拉他的衣摆。
男子全然没有停下的打算,更是无视女儿的呼喊,愈加用力地朝女子的身体踹去。
小女孩无助地坐在地上,看父亲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母亲的身上,她不知道父亲为何要对母亲这样粗暴,只知道母亲此时很痛。母女连心,小女孩也大哭不止,朝母亲爬去,用小小的身体为母亲阻挡父亲挥下的拳头。
女子护住女儿。
男子从她的手里拽出孩子,拎起来,像拎垃圾似的丢到了卧室的地板上。
一声闷响,小女孩摔在了地上。
南洋公馆,10栋208室,第二日。
一男一女正躺在主卧的床上缠绵,偷来的时光总是刺激的,他们紧紧相拥,动作不停。女子身量纤纤,媚眼如丝,比婚纱照中的女子更加靓丽可人,腕上的翡翠手镯如一湾碧水,在灯下潺潺而动。男子的啤酒肚贴着她的平坦小腹,这三年,他们在床上总能配合得很好,也总有新鲜感,一、两个小时下来,两个人浑身都是舒服的。
事后,男子躺在床上,女子枕着他的胳膊,身体里还留有对方的体液。
男子打开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钥匙,放在了女子的手里,说道:“悦心山庄的房子基本装修完了,以后,你就是这间房的女主人。”
女子握住钥匙,看了看,放进了枕边的手提包里。稍一侧身,轻轻将手指放在了他的嘴唇上,眼神妩媚地看着他,手慢慢向下移动。
男子很舒服地放平了双腿,飘飘欲仙。
两个人继续用身体进行激烈的交流,疲软了,才停下。
女子跨坐在男子的身上,吻向他的嘴唇,用女性独有的部位贴合着他的身体,缓缓道:“你老婆还没死,你说把悦心山庄房子给我,怎么给啊?”
男子将温热的手搭在她的两条长腿上,眼神不动地看着她胸前的两团白物,说道:“我提前立遗嘱,房子归你,谁改都不好使。”
女子饶有兴致地将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良久,在他的额头上戳了一下。“这属于违背公序良俗了,《民法典》是不允许的,除非你老婆和孩子都死了。”
6月27日,中午11点,淮宁市,星河村。
雨霁初晴,三名年轻女子提着刚摘的草莓走出采摘园,空气清新,她们放慢了脚步,在星河村慢慢走着,找寻童年的记忆。
星河村不大,三人感觉并没有走很久,却已经走到了村子的尽头。考虑到稍后还要开车回家,路上难找公共卫生间,三人便原路返回,走进了刚刚路过的那间旱厕。
三人都是八零后,那时的楼房还不多,很多家庭都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学校同样如此,蹲旱厕是很多人每天都要做的事。三人因为那时年纪还小,总怕蹲着蹲着,脚下的石头就松动了,整个人掉进粪坑里。
这间旱厕虽不是记忆里的那间旱厕,但三人还是不敢向下看。
就在其中一名女子走下坑位,准备离开的时候,不经意地向粪坑中一看,发现了异常。
女子唤来同伴,三人齐朝粪坑里看去。
在粪便已经半风干的坑中,躺着一个人形物体,似人,却非人……
警局的食堂难有热闹的时候。即便城中天眼的覆盖率已经很高,但在阳光之后,仍有暗影,侦查员只能靠两条腿和一张嘴走在那些阴暗的角落,步履不停。
警情就是命令。金瞻接到队长打来的电话后,将还没吃完的馒头就着剩下的菜两口吞下,拿了一个油桃朝运动短裤的口袋里一揣,和一组的同志匆匆走出食堂。
王飒正从五中往现场赶。苏乔的周测成绩不错,政治的单科成绩排进了班级的前十名,苏辰准备奖励她一顿大餐,苏乔执意要带上王飒。王飒这次原本打算和苏家兄妹好好吃顿饭,计划却总是没有变化快。
星河村地处淮宁市的城乡结合部,是近五年才发展起来的村落,以种植业和养殖业为主,村内有多处草莓、葡萄种植园,淮宁大草莓驰誉全国。
发现尸体的旱厕建在星河村的北角,九十年代初建成,位置偏僻,附近只有成片疯长的野草,几乎要将旱厕包住。斜前方有几个插着塑料花的坟包,如果是在夜间,这间黑灰色的土坯房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左侧是男厕,右侧是女厕,男左女右,并用深红色的油漆喷上了“男”、“女”二字,很容易区分。旱厕无门无窗,用转头堆砌,抹了水泥,蹲位的正上方用建材做了简单的遮挡,蹲位前方并无任何的遮挡物。旱厕里一共三个蹲位,呈“一”字排开,粪便已经堆得很高,易正平在最后一个蹲位里找到了这具已呈巨人观的尸体。
女尸赤身裸体,黑色的长发泡在半风干的粪便中,皮肤呈污绿色,颜面肿胀,眼球突出,腹部隆起,四肢增粗,身体仿佛被充了气,已经完全不具备辨认的条件。
尸体的腐败速度与浸泡的时间呈正相关,被打捞出后,一旦接触了空气,就将腐败得更加严重。粪坑是打通的,面积20平方米左右,易正平穿好防护服后,下入粪坑中,与地面上的徒弟合力将尸体运了上来。
在腐败巨人观的面前,莲蓬乳、空手指、琵琶蟾蜍已经不值一提,不仅视觉被强烈冲击,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尸臭味已经达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米云畅差一点吐在现场。
因腐败细菌分解肠道内的蛋白质,产生以硫化氢和氨为主的腐败气体,从死者的口、鼻、肛门排出,会散发出腐败的气味,这种气味与死老鼠的气味不同,更臭、更酸、更呛。
尸体即便已在粪便中泡过数日,但戴在耳垂上的心形钻石耳钉依然亮闪闪的,能看出净度不错。左手腕上的玻璃种翡翠手镯非常通透,刚戴上的时候是好看的,如今,尸体的四肢变粗,手镯已经完全箍在了腕上,全无美感可言。
金瞻朝尸体看去,说道:“死者的首饰华贵,生前应该是个很时尚的人,比较有品位,这样的人在村子里应该还是很显眼的,当然也存在她并不是本村人的可能性。老易,现在能不能判断大致的死亡时间?”
易正平:“尸体的手脚已呈手套和袜状脱落,像纸一样脆,死了至少有一个星期。胸口处有创口,可能是致命伤,但因为腐败得太严重,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太明确的结论,你们等《尸检报告》,我和小董先把尸体运回去。”
穿在易正平防护服里的衣服是女儿19岁在法国旅行时买的T恤,虽然价格并不昂贵,却是女儿为他买的第一件衣服,他和董复抬着尸体从现场离开,还是感到可惜。
现场的情况相对比较简单,季弘义在旱厕蹲位正前方的墙壁上提取到了偏少量的喷溅状和抛甩状血迹,以及中间的蹲位两侧的拖擦状血痕。除这些之外,没有再提取到其他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喷溅状血迹的出现,意味着发现尸体的地方有极大的概率就是第一案发现场。金瞻对季弘义说道:“现场的喷溅状血迹看起来不太多,这面墙的前方当时好像还站了一个人,或是放了什么东西,以至于喷溅出来的一部分血留在了上面。”
季弘义点点头,说道:“被害人当时面朝着这面墙,所以血迹只喷溅在了这一面墙上,而蹲位后方的墙面上并没有留下血迹。在被害人和这面墙之间还隔了作案人,一部分血迹喷溅在了作案人的身上,所以,这面墙上的喷溅状血迹并不是很多。”
金瞻:“照这么说的话,地面当时应该也有血迹,但因为上方没有遮挡物,几场雨下来,血迹已经被冲刷得肉眼基本看不到了。”
季弘义:“确实如此,联苯胺试剂能验出来,但没必要,量过于小。”
金瞻:“作案人将被害人杀害后,将尸体拖到中间的蹲位上,接着,推入或踢入粪坑中。被害人至少有100斤重,作案人的力气不小,但也不能排除两人或两人以上合力将尸体拖进粪坑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