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案人的衣物上极有可能喷溅上了被害人的血,与此同时,被害人的衣物也极有可能被作案人沿途抛弃。技术大队的现场勘查工作结束后,和重案一组、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兵分多路,对星河村的垃圾箱、垃圾桶、种植箱等半封闭式收纳容器,以及树林、河道、垃圾填埋区等少有人去的地方进行细致检查,沿途寻找可疑的沾血衣物。
旱厕里发现女尸的消息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传到了村民的耳朵里,正值午餐时间,乡村小路上多了不少捧着饭碗边吃边聊的村民。
村民甲:“死的是个女的,打扮得妖妖调调的,好像还挺有钱,八成是个小三,偷情的时候被原配撞见了。”
村民乙:“老刘开了几十年的小卖铺,连谁家的狗下崽了都知道,他都说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这女的肯定不是咱们村子里的人。”
村民丙:“幸好死在了茅坑里,要是死在了哪间空房子里,那户人家可就倒死霉了。”
金瞻、王飒与星河村的村党支部书记雷忠、大学生村官李坚、村委会成员王国华、赵阳走在杨树林里。
在尸体被运往分局法医室之前,技术大队的古峥已经对被害人所佩戴的首饰进行了拍照记录。雷忠接过王飒递来的两张照片,看了几眼,摇摇头,将照片递给身旁的王国华。
雷忠:“这两件首饰应该挺贵的吧?我们村就是普普通通的小村子,没有这么富的人。虽然有一部分人的生活水平比较高,但你们也知道,村子里的人不会把大笔的钱放在打扮上,宁愿用这些钱买些吃的、喝的,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生活的。”
镜头并没有拍下被害人的模样,所以,这两张照片并不恐怖。王国华一手拿着一张照片,细看着,说道:“我们村不大,一共就那么些人,隔三差五就能遇见,没见哪个女人戴这种首饰。村东头有个草莓种植园,这段时间天天都有不少人去那摘草莓,还有专门收草莓的二道贩子,死的这个人会不会在这波人里?”
金瞻:“村子北侧的那间旱厕,平时都是什么人去?”
雷忠:“你说的那间厕所是二十多年前建的,拆除是项大工程,我们就一直没动。现在每家每户都有独立卫生间了,基本没人会去那里。”
金瞻:“村里的几个采摘园里有没有供客人使用的卫生间?”
王国华:“有,都是新建的。”
金瞻:“最近有没有哪户人家把自家的房子租给村外的人?”
雷忠背着手走在前面,挂在腰间的钥匙“叮啷”响。他对走在身后的大学生村官说道:“小李,这些事你了解,你和公安说。”
李坚一边回答,一边翻开笔记本。“我记得有三家,稍等啊,我看看……小卖铺旁边的陈福在上个月的月初把房子租给了两个来这里写生的大学生……刘建利他们家上个月把房子租给了在草莓园打工的一对母女……陈丽上个月把房子租给了一个老太太。”
被害人的消费水平偏高,金瞻和王飒听他说完,并不认为他刚才提到的这几个人有足够的能力买下这两件价格昂贵的首饰。不过,为了尽早确定尸源,金瞻还是对李坚说道:“麻烦你把现在住在这里的这几个人的详细住址写一下。”
案发的7小时后,分局法医室。
易正平的工作效率很高,天刚黑,打印完成的《尸体检验报告》就放在了桌子上。
金瞻接到电话后,下楼,推开法医室的门。
被害人女,年龄在25-30岁之间,尸长1.68米,尸重51公斤,有过生育史,体内放有一枚T形节育环,在遇害前有过性行为。
易正平:“死亡时间在半个月前,也就是这个月的13号之前,尸表未见约束伤及抵抗伤、贯穿伤。锐器致死,胸主动脉的一刀是致命伤,由上向下刺入,一刀毙命。致伤工具是一把手术刀,根据创角和创道推算,刀片型号应该是10号,抓持式刺进身体,作案人的个子有可能高于被害人,也有可能在被害人蹲着或坐着的时候以站立的姿势突然挥刀。”
金瞻:“10号刀是划皮时最常用的一种,相当锋利,能快速切开皮肤和肌肉、骨膜,往脖子上随便一抹,几分钟就能把血放干。”
易正平:“以前手术刀难买,如今网购成为大势所趋,只要商品合法,多数都能在网上买到,也没有数量的限制。作案人未必是医生,但将一把手术刀带在身上的人也还是很少见的,应该是早就有了杀人计划。”
金瞻:“尸体上没有抵抗伤、约束伤和贯穿伤,看来是熟人作案,被害人对这个人完全没有防备,自然而然地和这个人一起进入公厕。10号手术刀藏在衣服口袋里也不容易被发现,以至于被害人还没有来得及抵抗就遇害了。”
易正平:“你们尸源查得怎么样了?”
金瞻摊摊手,一脸的无奈。“去几名租房户的家里看过了,人一个都没少,也没多,村子里近期也没人失联、失踪,被害人就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样。”
易正平:“慢慢查吧,尸源一确定,案子就破了一半。哦,对了,小董从被害人的体内提取到了精斑,已经对精斑进行了干燥处理,只是时间比较长了,如果幸运的话,这次应该能够提取到DNA。”
作案人在城区将同在城区的被害人约到城乡结合部的旱厕实施杀人计划的可能性很小,所以,被害人一定已经在星河村生活过,时间可长可短。金瞻所有所思,说道:“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她生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
易正平:“可能性虽然没有百分百,但也有百分之九十多。你和老鸡找到血衣了吗?”
金瞻:“已经把村里的所有垃圾箱、垃圾桶、垃圾填埋区这些有可能塞进血衣的地方都翻过几遍了,还是没收获。作案人很有可能将血衣带离了星河村,或者藏在了村里的某个地方,没法大范围搜查,陈队不肯批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怕打草惊蛇。”
易正平:“我和小董下午在对尸体进行检验的时候,发现被害人是穿着衣服遇害的,手术刀刺进身体时有衣服阻隔,形成了一处一厘米左右的刺创,也从创口附近提取到衣物纤维,如果你们找到了血衣,查起来还容易一些。”
金瞻站在解剖台旁思考着种种可能性。
易正平:“纠结什么呢?穿衣遇害和裸体遇害,区别很大吗?”
金瞻:“很大,女性遇害,已婚,没穿衣服,可能性就有很多。如果先被脱了衣服,大概率是情杀。这又衍生出两种可能性,作案人有可能就是与她发生关系的人,两个人突然产生了矛盾,情人冲动作案。也有可能是她丈夫,因为撞见她与其他男人偷情而心生愤恨,继而动手杀人。如果是在遇害后被脱下衣服,那就更复杂了,除了情杀,还存在财杀、仇杀的可能性,作案人得逞后,为了不留下自己的生物检材而将被害人的衣物带离了现场。”
易正平听罢,笑了,说道:“第一案发现场在旱厕,被害人已婚,老夫老妻即便忍不住也不会在这种臭烘烘的地方解决生理需求,除非和被害人发生性关系的人不是她老公。”
6月28号,早上8点,在各辖区派出所的协助下,朝阳分局刑警支队重案大队发出的《寻尸启示》贴在了城区内各街道,以及星河村的居民公告栏里。
只有尸源确定下来,接下来的案侦工作才能顺利展开。而寻找尸源恰恰也是警方侦办无名尸案最难走的一步。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来看,女尸虽然在村中旱厕里被发现,却不意味着被害人就一定是本村的人,有可能是暂住在星河村,也有可能是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大海捞针,任务艰巨,重案一组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然而,出乎重案一组预料的是,《寻尸启示》刚发出还不到两小时的时间,就有一名老人带着孙女来到重案一组,称粪坑中的女尸有可能是她已经失联多日的儿媳。
老人今年59岁,衣着朴素,素面朝天,皱纹刻在了肌肤里,少量的黑色头发掺在银发中,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发圈束着。小女孩还有5个月满3周岁,穿着漂亮的白色公主裙和金光闪闪的塑料凉鞋,手腕上戴着一串宝宝款的白珍珠手串,上面有一枚猫爪形状的纯金吊坠。
金瞻一眼就认出了手串的品牌。半个月前,他曾在周大福专柜为女儿买过同款的宝宝手串,女儿对这枚吊坠非常喜爱。他蹲下身对小女孩说道:“小朋友,你的珍珠手串好漂亮,是奶奶为你买的吗?”
金瞻的个子高,即使蹲下身也很显高,在小女孩的面前就像一位巨人。小女孩怯怯地望着他,小手紧紧地盖在珍珠手串上,生怕金瞻会将手串抢走。“这是妈妈给我买的,妈妈丢了,我来找妈妈。”
被害人曾买过昂贵首饰,为女儿买下两千多元的宝宝手串,这确实很符合她的消费风格。金瞻像平时对自己女儿说话时的那样,温温和和地问小女孩:“宝贝,妈妈丢了的那天,你有没有和妈妈在一起?”
小女孩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摇摇头,瘪着嘴说道:“妈妈和奶奶吵架了,奶奶把妈妈撵出去了,妈妈丢了。”
金瞻和王飒都朝老人看去。
老人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在小女孩的肩膀上掐了一下,责备道:“别胡说,你妈不懂事,说走就走,你可不能像她这样。”
不到三岁的孩子还不能将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讲出,但不可否认的是,婆媳矛盾在这个家庭里是存在的。金瞻将老人和小女孩请到会客室,准备对失联女子的情况进行详细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