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见鬼更可怕的事,是没有钱体面地活着。
2020年9月,青茂小区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惨案。
404室的男主人因频繁听到同事和朋友说他的儿子长得不像他,便萌生了带儿子去做亲子鉴定的想法,没想到,儿子果真非他亲生。男子一怒之下,用菜刀将正在客厅里玩拼图的儿子和身处孕期的妻子砍死,凌晨,在血泊中举刀砍向了自己的脖颈。
大量的喷溅状血迹留在了客厅的墙面上、地砖上、吊灯上,又顺着光滑的载体“嘀嗒”、“嘀嗒”地落下来,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鲜艳的红色。一夜之间,原本装修豪华的房子变成了凶宅,无人敢靠近。
案件的性质相对比较简单,作案人行凶后自杀,所以,朝阳分局刑警支队立案后没有继续侦查,待技术大队的现场勘查工作完成后就撤离了现场。
女主人的父亲和母亲用纸巾和抹布将女儿、女婿和小外孙的血一点一点地擦干净,擦着血,流着泪,在寂静的夜里抱头痛哭。
案发的两年后,女主人的母亲以远低于淮宁市房屋均价的价格将房子卖出。
房子由一名王姓男子全款买下,准备用作婚房,已征得了女友的同意。因为存款不多,所以,男子没有将房子重新装修,只将客厅里溅有大片血迹的墙壁进行了粉刷,并且保留了一部分看起来材质极佳的家具和用品,当晚便和女友住了进去。
女友养的边牧一夜没睡,尾巴紧紧夹着,朝玄关的方向低吼。
第一晚,男子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一名女子睡在他和女友正在睡的这张床上,就要从床沿掉下去了。女子的头发很长,铺在了他的脸上,冰凉,带着一股臭味,让他有点透不过气。他朝旁边挪了挪,女子忽然翻了个身,抱怨道:“好挤啊,好热……”
第二天早上,男子上班迟到了,虽然已经连续睡了近10个小时,可依然感觉很累,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在他的身上压了一夜。
当晚,男子与女友在聊天的时候说起了昨晚做的这个怪梦。
女友大吃一惊,当即问道:“那个女人的头发是不是很长?很臭?”
男子颇感意外,说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女友:“我们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在这之后,陆续发生了几件怪事。
楼下的住户经常会听到从这间房里传出的钢琴声,琴声会在午夜时分响起,有时还会听到小男孩“咯咯”的笑声。
厨房的燃气灶会莫名其妙地打开,随之而来的是油烟机开启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做饭。
放在冰箱冷藏室里的冰淇淋总会不翼而飞,连包装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子和女友虽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接连发生的这些怪事也让他们无法继续从容处之。男子将房间里原房主用过的那架钢琴以低价卖到了二十公里外的一个小区,岂料,竟在当晚突发高烧,打点滴、吃退烧药也无济于事。
几天后,买下钢琴的女子在家中割腕自杀,而她在一小时前还与朋友谈笑风生。
半个月后,王姓男子委托小区附近的房屋中介将房子进行出租,并在最显眼的位置用红色油墨标注下了一行字:曾有命案发生。
又过了两个月,一名年轻女孩将电话打到房屋中介,称打算与两位朋友合租这套房子。
中介的工作人员都知道这套房子有点邪,生怕沾上了什么,便不大愿意靠近,以房子是凶宅为理由,希望能够搪塞过去。
低廉的月租金始终吸引着这三名收入微薄的年轻女孩,所以,她们的态度很坚决,称这个世上没有鬼,只有装鬼的人。
工作人员没办法,便找来一位胆子最大的男员工带她们去看房,并给房东去了电话。
这三名女孩都是淮宁市电影学院的大四学生,来自不同的城市,毕业后准备留在这里发展,因为学校熄灯的时间比较早,生活得不自由,所以打算出来租房住。女孩们长得都非常漂亮,个高腿长,皮肤白皙,声音也很甜,属于让人一见便过目不忘的类型。
房东在电话里与她们确认再三:“这套房子之前发生过命案,死了四个人,有个小孩还在母亲的腹中。情况你们已经了解了,签下合同后,如果提前退租,租金和押金都不退,你们要考虑清楚。”
三名女孩表示知道房子是凶宅,但并不介意,有人死在房间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当场就将租金连同押金一并支付,并与房东签订了合同。
乔迁新居后,宴请亲朋好友,意为暖屋,有利于提升家中人气。所以,在正式入住之前,三人将不少大学时期的共同好友请到家中,热热闹闹地吃、喝、玩、乐了一整天,直到次日的凌晨才散场。
肖灿偶尔会在一些三流网剧中露个脸,所饰演的角色基本都是路人甲,在一部剧中停留的时间不超过5分钟,薪资勉强能达到淮宁市的平均水平。入住后,她在直播软件上开通了账号,取名为“凶宅里的小肖”,每天从0点直播到2点。这个名字为她吸粉无数,直播初期非常顺利,基本每天都会收到来自粉丝的大额打赏,但也会听到很多不同的声音。
会飞的鱼:“小姑娘,它们惹不得,适可而止吧,如果再去打扰它们,就容易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
二氧化碳:“家人们,我怎么觉着镜子里有个鬼影呢?难道是我出现了幻觉?”
落叶:“妈耶,我刚才回看了一下,好像真的有,你们快看看,是一个披着长头发的女的,穿着红色旗袍。”
埃菲尔铁塔下的老鼠:“你是鬼片看多了吧?”
豆豆吃豆豆:“建议主播准备点黑狗血,抹在门上,万一真的有什么呢。”
陪伴小花的小草:“我认识一位道行很深的师傅,主播可以去拜访一下,至少心安,我这就把地址发给你。”
肖灿在直播间里一笑而过,说道,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捉摸不透的人心。
10月22号,三名女孩入住凶宅的第二个星期。
傍晚,丁晴薇正准备下楼扔垃圾,走到三楼的时候,304的门忽然开了。
“小丁,我正想上去找你们呢。”
女主人隋凤兰是位退休的语文老师,长得慈眉善目,衣饰素雅,在三名女孩入住的当天,曾言辞闪烁地提醒过她们租下的这套房子有问题。
丁晴薇停下脚步。
“隋阿姨,什么事啊?”
隋凤兰叹了一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顿了顿,才说道:“小丁,我知道蹦蹦跳跳是小孩的天性,但我和你叔的睡眠质量都不太好,有一点声音都会被吵醒,你们房里的小孩每天半夜跑来跑去的,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啊。”
丁晴薇面露疑惑,说道:“隋阿姨,我们三个连男朋友都没有呢,哪里来的孩子啊?”
隋凤兰的语气十分肯定:“确实有小孩在跑,是个小男孩,有时还会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夜里还会哭,我听得清清楚楚。”
丁晴薇:“会不会是我们楼上的小孩半夜不睡觉,在玩游戏?”
隋凤兰用一种万分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说道:“五楼、六楼和七楼早就没人住了,那件事发生之后就都搬走了,你不知道吗?”
丁晴薇在开始时不以为意,此时此刻,细细回想着她的话,感觉冷汗就要飙出,窗外晴空万里,却已感到身后冷风阵阵。
隋凤兰似乎恍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对她说道:“小丁,阿姨是过来人,多一句嘴,你们年轻人不要不信邪,有的时候,它真的在,你们还是找个人过来看看吧。”
这时,隋凤兰的丈夫打开门。
他朝丁晴薇瞥了一眼,马上对妻子说道:“别聊了,快进屋吧。”
房门关上,“砰”的一声响。
丁晴薇将垃圾袋扔进甬道尽头的垃圾箱里后,没有直接上楼,在小区的花坛边坐下,想让温暖的阳光将满身的阴翳晒去。
“太邪门了……家里怎么会有小孩呢?”她咕哝着,隋凤兰方才的话让她无法冷静下来。她恍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那起凶杀案,于是,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当时的新闻。
遇害的女主人是一名钢琴教师,有一个儿子,时年3岁,正是爱跑爱跳的年纪。
丁晴薇的手一抖,手机掉落在地。
钢化膜碎裂,像一张蜘蛛网。
缓过神后,丁晴薇感觉浑身都冷极了,赶紧跑回家,将这件怪事讲给肖灿和程涤安听。
肖灿:“这老太太是幻听吧?”
丁晴薇:“照她这么说,在我们住进来后的不长时间就有小孩在跑了,我有点害怕了。”
程涤安:“我和你上去看看,说不定上面三层真的有个小孩。”
青茂小区是老楼,没有安装电梯,不过,因为是学区房的缘故,物业费水涨船高,物业恰如其分,每天都派保洁员将楼道清扫得非常干净。丁晴薇有些害怕,挽着程涤安的胳膊朝楼上走,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身后。程涤安的胳膊凉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好像刚在冰水中泡过,丁晴薇以为她也很怕,便顺手为她暖了暖胳膊。
上到七楼,声控灯忽然暗下了。
丁晴薇吓得尖叫。
程涤安跺了跺脚,声控灯再一次亮起。
“没事,只是灯灭了而已。”程涤安对她说道,在口罩上捏了捏,朝前走了几步,去敲704室的房门。
没有人开门。
程涤安的脚步朝左挪了挪。
等了一会儿,703室同样没有人走出。
程涤安:“电表箱没有转动,应该是没有人住了,去六楼看看吧。”
丁晴薇立即跟上她的脚步,紧紧挽着她的胳膊,她在万分无助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这种冰凉。
603室和604室同样没有人住。
脚步声不可能从下往上传,每下一级台阶,丁晴薇的紧张就多了几分。
下到五楼的时候,丁晴薇的手心已经浸满了汗水。她朝程涤安看去,意外地发现程涤安竟然一点都不怕,正拿着随身的小镜子整理鬓边的碎发。
情绪是可以互相感染的,丁晴薇也稍稍淡定了些。
她去敲504室的门,满心希望在这之后会有一个人牵着一个小孩从门里走出。
“”
三声敲门声后,楼道里静得可怕。
程涤安的话音幽幽的,从身侧传来:“不用敲了,这家没人,你看门边已经有蜘蛛网了。503也没人,这两家的电表已经不转了,估计在那起命案发生后的不长时间就搬走了。”
丁晴薇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腿发软,将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才能勉强站住。楼上的三层都没有人住,脚步声会是谁的?……过了许久,她带着哭腔说道:“安安,会不会是那家人啊?他们……他们其实一直都没走……”
程涤安:“我也不知道,不然还是找位师傅过来看看吧?”
丁晴薇:“小肖的直播间里好像有位粉丝提过这事,她那里应该会有师傅的住址。”
程涤安拉起丁晴薇,朝楼下飞奔。
二人刚进房间,一道闪电乍然亮起,惊雷大作。
门铃声响起。
外卖员将程涤安点的麻辣烫送了进来。
他的身上湿漉漉的,鞋上沾着泥水,似乎在路上摔倒过,膝盖上蹭了不少泥土。程涤安从房间里拿了一把雨伞,递给他,说道:“辛苦了师傅,带着伞,别淋感冒了。”
外卖员接过雨伞,连连道谢,忙道:“这把伞来得太及时了,美女,谢谢你,等我拿到伞后,就把这伞给你送回来。”
雨越下越大了,雷声不断。
麻辣烫的汤底红红的,像流出的血,一大片。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程涤安坐在浴缸里,拿着一块搓澡巾,一遍一遍地搓着自己的脸,搓到红,搓到面颊滚烫,依然不肯停下,似乎感觉不到痛。
镜子渐渐有了变化,一家三口的合照出现在上面,慢慢变得清晰,女主人的孕肚已经很大,小男孩的手里拿着拼图,对她邪魅地笑着。
午夜,丁晴薇毫无睡意,躺在床上屏息留意着门外的声音。
她很害怕,今夜,也许那个小男孩还会来,或许还会在她的床边站下,她打着哆嗦披上被子下床,去敲对面的程涤安的房门,想和她一起睡。
门没有开,程涤安似乎睡得很沉。
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没有叫醒程涤安,倒是让肖灿从睡梦中惊醒了。她的房门虚掩着,床头的小灯始终亮着,能从门缝中大致看到丁晴薇的身影,便下了床,将房门大开。
丁晴薇和肖灿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是星期日,三人都休息。
肖灿醒来,去厨房找杯子喝水,路过了程涤安的房间。
她的房门没有关严实,被掉落在地的T恤挡了一下,肖灿将门轻轻朝外拽了拽,透过门缝朝里看去,发现房间里没有人。
她给程涤安打了微信语音电话。
“安安,你的白T恤掉了,有点脏了,我待会要洗衣服,需不需要帮你洗一下?”
程涤安:“不用了,我待会儿就回去洗。”
她的房间里放着一台冰柜,正对着床,肖灿很好奇里面放了些什么,挂断电话后,便将门打开了。
冰柜的拉门上放着一幅一米多长的油画作品,肖灿将它拿开。
里面躺着一具赤身裸体的女尸,正是程涤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