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找到被害人的手掌,警犬基地特派出五条优秀的成年警犬,三警一犬,以中心现场为圆心,五公里为半径,以被害人的衣物为嗅源,开始了艰难的尸块搜寻工作。
遗憾的是,在数小时的细致搜寻后,依然没有找到缺失的左、右手掌。
警车驶离云莱酒店,朝分局驶去。
江晓舒和项轩乐被分开,分别坐在第三辆、第四辆警车里。每辆车里都有三名重案一组的侦查员,一人负责开车,余下的两人坐在询问对象的左、右两侧。
这是金瞻的安排,在王飒的建议下。
江晓舒和项轩乐虽然还是自由的,却已经与被软禁别无二致。警灯没有打开,这长长的一路,二人的手机铃声接连响起,但谁也没有拿出手机,犹感窒闷压抑。这种压抑是王飒带来的,直接且强烈,就要将骄傲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途中,郑欣月给江晓舒打过电话。
江晓舒望了一眼屏幕,瞥向坐在她左侧的周泊润,按下了拒接键。
两名梳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从警车旁走过,透明袋里装着简历,一路都在说说笑笑,兴起时像兔子似的跳了两下,挽着胳膊朝前走,原本平平无奇的素色休闲装穿在她们的身上却显得格外好看,江晓舒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当年的江晓舒也和她们一样,相信只要踏踏实实地学表演,就一定会火起来。
毕业后,现实对她狠狠地捶打了一番。
和容貌相比,演技不值一提。
可在容貌的面前,年轻就是资本。
人在屡屡失败后,总会寻一条捷径重新走,江晓舒的捷径就是陆宁。
陆宁看中了江晓舒的年轻,只要年轻,可塑性就强,一块新橡皮泥捏出的形状一定要比旧橡皮泥捏出来的好看。他接受了江晓舒的追求,瞒着秦漫与她约会,并为她争取到了足够多的优质资源,对其精心包装。
蛰伏多日后,偶像剧《那年,那夜》让江晓舒爆火。开始有人捧着她、巴结她,甚至,连从前对她不屑一顾的知名导演在颁奖礼结束后也主动过来和她握手。
没有人在意她的“小三”身份。
圈里人看到的她,是知名编剧的女友,是地产大亨王志涛女友的闺蜜。
后来,江晓舒多了很多的演出机会。
不过,她却再也不想演戏了。
刑警大楼的三楼,江晓舒和项轩乐被带到了两间询问室进行单独询问。
在询问开始之前,王飒已主动申请回避。
经过了多次整容的江晓舒如今已经很像一名网红。女记录员打量着她,没有说话。出众的外形是女人的优势,会在一些时候、一些场合为她们带来捷径,而这条捷径却是不少人苦心探索也寻觅不到的。江晓舒越过这一级,最终逆袭,不可否认,她是幸运的。
金瞻在江晓舒的对面坐下。
江晓舒朝椅背靠了靠,在胸前抱起双臂,摆出一副拒绝交谈的姿势。
金瞻:“江晓舒,由于你是陆宁的利害关系人,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询问。希望你不要有隐瞒,不要有遗漏,如果有一处细节和你之前说的内容对不上,你所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实性就都将大大降低。”
江晓舒没有说话,看天花板,看地面,看烟灰缸里的烟头,唯独不看他。
金瞻试图直接击破她的心理防线,说道:“我们在中心现场的卫生间里发现了几件男士护肤品,并在套房的另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大量的女士物品,这其中有三支是脱毛膏,却没有找到卸妆用品。你在这个月的9号之前没有住在云莱酒店,住在了哪里?”
江晓舒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懊悔没有经过检查就将桌上的日用品胡乱塞进行李箱中。
不过,很快,她恢复了镇定,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脱毛膏不是致伤工具,连间接物证都算不上,即便被发现了,又能说明什么呢?她索性坦然面对,说道:“我和陆宁在进组之前闹了点矛盾,所以没有住在一起,只在拍摄期间坐在一块,因为不想被个别的自媒体乱写。”
金瞻用笔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语气比他的容色更加冰冷:“回答我的问题,你在8月9号之前住在了哪里?”
江晓舒:“我让助理在全季酒店开了一间房,一个人住。”
金瞻:“哪个助理?”
江晓舒:“姚青。”
金瞻:“姚青订的是哪家全季的房间?什么时间订的?”
江晓舒:“8月5号上午订的,订的是惠普路上的全季酒店。”
金瞻审视着她,问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在拍摄期间住在全季酒店,为什么又要在8月9号那天回云莱酒店住一晚?”
江晓舒面无波澜,说道“10号的开工时间要比平时早很多,全季酒店离拍摄现场比较远,我不想早起,所以就回来住了一晚,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人的瞳孔、眉毛、嘴巴,以及肢体都可以表达讲述者当下的心情。金瞻没有从江晓舒的面部表情中读到丝毫的悲伤,失去了丈夫的她似乎正在云淡风轻地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9号,剧组是几点收工的?你是几点回酒店的?”他继续问道。
江晓舒:“那天晚上我和陆宁因为给古远加戏的事吵了一架,不到8点就离开了,不知道剧组是几点收工的。离开剧组后,我开车去湿地公园散心了,待到11点左右,接着就开车回酒店了,那时不到12点。”
金瞻:“你回到酒店后,有没有看到陆宁?”
江晓舒的双唇压得很紧,说道:“我回去的时候,陆宁不在房间,因为我没有听到鼾声,他平时只要睡觉,就会打呼噜。”
金瞻凝眸冷冷望着她的这张充满了人工味道的脸,说道:“因为你没有听到鼾声,所以就判定陆宁当时不在房间,你没有进去看一眼吗?”
江晓舒:“没有,我们那晚吵过架,谁也没理谁。”
金瞻:“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从套房里传出的异常声音?”
江晓舒摩挲着指甲上的花纹,语气慵懒:“我和陆宁吵架后总是睡不好,所以提前吃了2片褪黑素片,昨晚睡得很沉,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金瞻:“酒店VIP停车区里的那辆沪A牌照的宾利,你和陆宁谁开?”
江晓舒:“这几天是我在开,他坐出租车回酒店。”
金瞻:“拍摄地是谁定的?”
江晓舒:“导演和制片组,我们说了不算。”
金瞻:“你们家平时谁管钱?”
江晓舒抬了下眼睛,对他问出的话有些诧异,撇了下嘴角,说道:“我和他各拿各的钱,这些年一直如此。”
金瞻:“这段时间,除了你和项轩乐以外,还有谁进过这间套房?”
江晓舒:“古远、王涵依来过,林蕊和经纪人也来过,只有他们几人。”
金瞻的唇角轻轻扬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说道:“你的耳朵倒是很灵,人住在5公里以外的全季酒店,却连丈夫房间里的事都知道。”
江晓舒的肌肉依然紧绷着,攥了下衣摆,说道:“王涵依和古远的经纪人给我发过微信,所以我知道他们去找过陆宁。至于林蕊,因为她和经纪人去见陆宁的那天,项轩乐刚好也在,他在和我聊天的时候提过一次。”
金瞻:“这几个人都是哪天去的?”
江晓舒:“我不记得了,你该去问他们,刚才已经说过了,我那几天不在房间。”
自从嫁给陆宁后,江晓舒就过上了被人捧上云端的日子,听到的都是称赞声,见到的都是笑脸。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已经多次被金瞻用极不友好的语气询问,她的心里着实不痛快,只感觉他是故意针对她的。
金瞻:“酒店里的事不知道,剧组里的事总该知道吧?你丈夫近期有没有与人闹过矛盾?”
江晓舒恨恨地呼出一口气,咽下了就快脱口而出的脏话,向下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昨天是剧组开工的第四天,老陆没有和谁发生过矛盾。至于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那时已经离开剧组了。如果有,估计也只有杨焕奇,或是杨焕奇所在的蔚莱传媒。老陆为了给慈乐传媒的古远加戏,把剧情改了,去掉了杨焕奇三分之一的戏份。”
杨焕奇是金瞻太太所带的学生特别喜欢的男明星,阳光帅气,她经常对他提起这个人。金瞻对杨焕奇有些印象,知道他是一位很有潜力的男演员,只是作品不多,平时也不炒热度,所以名气不是很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陆宁结婚之前的江晓舒和杨焕奇有很多的相似之处,都是一身傲骨、不肯妥协的人。
金瞻将杯盖扣上,拿起女记录员递过来的询问笔录,低头检查完后,递给江晓舒,说道:“你核对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把字签了。看到最后一页的那条横线了吧?再写一行字,‘以上内容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
江晓舒懒得多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草草写下了这行字。
女记录员找出印泥,送到江晓舒的手边。
金瞻在江晓舒捺印的过程中说道:“在陆宁的案子侦破之前,希望你和家人、助理不要离开淮宁,下次见面的地点还会是这里。按完手印,你就可以走了。”
江晓舒只感觉被人用一桶臭豆腐汤从头淋到脚,浑身都不舒服,接过女记录员递来的纸巾后,在手指上擦了几下,拿着手提包迅速离开了询问室,一刻都不想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