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询问室用一面墙隔开。江晓舒走出1号询问室后，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接着，往回走了几步，朝项轩乐所在的2号询问室望了一眼。
门玻璃是特制的，在外面无法看清楚门里的情况。高跟鞋与地面碰触的声音清脆，江晓舒担心被询问室里的侦查员发现，便没再停留，朝楼下走去。
王飒：“老金，我刚才上网查了一下，陆宁不仅是《午夜乌托邦》的总编剧，还是小说的原作者，小说在两年前完成创作。《午夜乌托邦》选用的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年轻演员，网上一边踩的人不少，很多原著粉希望剧方换掉古远。”
金瞻：“网友是怎么说的？”
王飒：“多数人认为古远没有演技，还有一部分原著粉认为古远的人品有问题。古远和王涵依都是慈乐传媒的签约艺人，两个人在谈恋爱，但古远为了不让粉丝伤心，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单身，坚称自己和王涵依只是好朋友，多次对绯闻予以否认。”
金瞻点点头，转了转笔，问道：“这几年有没有什么关于陆宁的负面新闻被爆出来？”
王飒：“目前没有发现，和陆宁有关的新闻基本都是和影视剧有关的，那些娱乐记者好像对他的私生活不太关心，就算报道，江晓舒也是主角。”
金瞻：“小炸，查完江晓舒的酒店入住记录以后，你再去办两件事，调陆宁的航空、高铁出行记录和银行卡的转账记录。”
王飒：“明白，我马上就去查。”
江晓舒走出刑警大楼，快步越过停车场，朝分局的正门走去。
走出大门，她背朝马路从手提包里拿出气垫，对着镜子细致地补了妆，脸上有泪痕的地方被两层粉底液盖住，气色看起来也还不错。总有医美的功劳在，金钱可以留得住青春，纵然昼夜颠倒，昼伏夜出，面颊也依然饱满。眼影盘没有一起带过来，妆容看起来还是寡淡，有一种白水煮面条却忘记了放青菜和肉片的感觉，她索性把墨镜拿出，戴上，又在唇上涂了薄薄的一层唇釉。
从上海一路开过来的宾利车还在云莱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停着，江晓舒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的后排座有两个女孩，背着双肩包，正在看手机。司机将副驾驶位的车窗半开，问道：“美女，去哪儿？可以拼车。”
江晓舒的眉头皱了一下，摆手拒绝。
司机将车开走。
临近晚高峰，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暴躁的鸣笛声时不时地响起，有时是一声，有时是一串。朝阳分局建在了淮宁市的主干道，南侧300米处有一所实验小学，接孩子回家的私家车尤其多，堵车更加严重，平时很少有出租车司机会在这个时间将车开到这里。江晓舒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遇到一辆空车，恍然想起还有约车软件，便立即下载。
与陆宁结婚后，江晓舒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富婆，十指不沾阳春水，坐享富贵荣华。以前的那些为了省下钱而不得不养成的习惯，如今已经变成了苍蝇和蚊子，每每看到，就想拍死，提之鄙之，她再也不想过从前的生活了。
江晓舒将目的地定在了茂湖别墅。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沉沉舒了一口气，将微信发给郑欣月。
“我现在去找你，等我。”
车里，江晓舒无聊地翻看着自己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而上一次发布动态的时间已是四年前，她结婚的那一天。
两张结婚照，两张婚礼现场照，配文“苦尽甘来”。
江晓舒没有在公开的社交平台上发布这条动态，她知道，如果发了，一定会被网友嘲笑，一个小三而已，贪图名和利，靠身体上位，何谈“苦”呢？
没有人了解她的内心世界，包括陆宁、郑欣月，以及她的父母，所以，她向来不愿多说。她只知道，那段艰苦的时光终因遇见了陆宁而结束，从此以后，一路都将有繁花相送。
那天的婚礼，江晓舒很坦然。
在台上，她曾将目光投向了与王志涛依偎而坐的郑欣月，久久地望着，倏然之间，她释怀地笑了，挺直了脊背。
江晓舒很清楚，论相貌，她不如郑欣月。论性子，她也不如郑欣月。论演技，她还是不如郑欣月。不过，那本结婚证最终为她逆风翻盘，让她成为了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毕竟，女朋友与妻子，差的不仅仅是一个字。
每个人都会嫉妒那些过得比自己好的人，即便两个人曾相互扶持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江晓舒将朋友圈里的动态从头看到尾，把一部分关于郑欣月的动态删除，也将名为《婚纱照》的相册永久地从手机里移除了。
人都死了，还留照片干嘛呢？
2号询问室里，周泊润给项轩乐倒了一杯温水。
“项老师在陆编剧的身边工作多久了？”他将纸杯递给项轩乐，温温和和地问道，像是在拉家常。在片场里，工作人员对主创人员的称呼都是“老师”，连刚出道的演员也被称为“老师”，听惯了，倒也惯了。
项轩乐的长相比较有特点，阔脸，基本没有下巴，眉、眼、鼻、口似乎并不熟悉，与其他部位远远地保持着距离。他赶忙起身，双手接过纸杯，赔笑道：“周警官过奖了，‘老师’这个称呼，我这个入行才三年时间的小编剧真是配不上啊。”
周泊润也礼貌地笑了笑，顺着这话茬继续说道：“我从小就特别佩服像你们这种创作能力强的人才。同样的一句话，从你们的口中说出来就是不一样，画面感很强，一下子让人有了代入感，不像我，看到好看的东西只会说‘卧槽，真美’。”
项轩乐适时说道：“人民警察才是最值得尊敬的人，如果没有你们，如果没有法律，社会还不一定会乱成什么样子。”
周泊润笑说道：“术业有专攻，就不互相夸了，咱们言归正传，聊聊陆宁，聊聊你们剧组。”说完，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签字笔，拔下了笔帽，问道：“昨天晚上，你们剧组是几点钟收工的？”
项轩乐：“9点左右，我们昨天没几场夜戏，所以收工比较早。”
周泊润：“你和陆宁一起回去的？”
项轩乐：“没有，陆哥收工后就直接回酒店了，坐出租车回去的。我回了二姑家，我二姑家在玉郡小区。”
周泊润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陆宁离开片场的时间：8月9号晚上9点。“怎么没有和其他人一起住酒店？”他对项轩乐问道。在纸上划了几下，写下一个“乐”字，又在旁边写了个“舒”字。
项轩乐在嘴唇上舔了舔，说道：“我大学是在这里读的，那时候周末总去二姑家吃饭，对我来说，二姑家和自己家是一样的，住着很舒服。而且，在跟组期间，我们衣食住行的花费都是会报销的，把住酒店的钱揣进自己腰包，一举两得。
周泊润：“我看你们剧组有不少主创人员都住在浦斯茂酒店，生活制片给陆宁订的房间原本也在浦斯茂酒店，但他后来还是把住处选在了距离你们片场不远不近的云莱酒店。”
项轩乐：“是，陆哥后来自己去云莱酒店订的房。他这人性子冷，公是公，私是私，只要离开了片场，就不愿意和剧组里的人有过多接触，就算在电梯里遇见了，他也基本不说话。导演和主演都住在浦斯茂酒店，所以陆哥就避开了。”
周泊润：“陆宁之前来过淮宁吗？”
项轩乐：“应该没有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周泊润：“怎么把拍摄地选在了这里？”
项轩乐：“淮宁只是我们拍摄过程中的其中的一站，是导演和制片组选的地方，为了那个悦海公园和净月女神像。”
周泊润：“28楼的套房，除了你和江晓舒以外，还有谁进去过？”
项轩乐：“男、女主演去过，就是古远和王涵依，是我下去接的。还有一个小姑娘也去过，叫林蕊，几天前和经纪人一起去的，也是我接的，当时我也在。”
周泊润：“陆宁和他们聊得怎么样？”
项轩乐：“就是单纯地聊聊剧本，聊得挺好的，之后也是我把他们送下去的。”
周泊润：“从剧组收工后到今天0点的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项轩乐扶额想了一会儿，将有点长的头发朝一侧拨了拨，回答道：“昨晚9点多，我应该已经到我二姑家了。洗完澡后，我下了趟楼，买了两瓶啤酒，当时大概是10点多，不到11点。之后就没有再下过楼，和陆哥在微信上研究了一下剧情的走向，聊了很长时间，当时我二姑、姑父、表妹都在家。直到今天早上6点多接到舒姐的电话，我才出小区。”
周泊润的眼睑微微抬起，正转动着的笔也停下了。他前倾身子，和项轩乐确认道：“你和陆宁是几点钟聊完的？”
项轩乐：“我记得是今天凌晨3点左右，昨晚需要重新编写的主场戏和过场戏都特别多，有时候要逐句敲定，还有不少细节要修改。后来陆哥说他困了，我们才结束。”
陆宁在0点之前已经遇害，凌晨3点一定不可能再在微信上和住在几公里以外的项轩乐聊剧情走向。周泊润审视着他，说道：“你把当时的聊天记录给我们找一下。”
项轩乐从衣服的里怀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页面，找到与陆宁的聊天记录后，将手机递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