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飒的耳朵很灵,金瞻刚上到二楼,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分局有两个出了名的“狗耳朵”,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季弘义。
王飒一边走,一边说,浓密的超短发在头上岿然不动。“老金,保洁在电视里见过陆宁,十分肯定自己今天凌晨2点在酒店前厅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金瞻:“怎么确定的?”
王飒:“保洁说,陆宁有一件迷彩T恤,平时总穿,今天凌晨也穿了。还有那顶深蓝色的棒球帽,也是陆宁在接受采访时戴过的。保洁知道他是明星,正好那个时候经理不在,就从同事那要来了一个小本子,拿过去找他签名。结果陆宁摆了摆手,没给她签,接着就拉着行李箱刷卡进电梯了。”
金瞻:“老易阅尸无数,他出具的报告不可能有问题。保洁看到假陆宁的时候,真陆宁已经死了2个小时。镜头会为人增肥,在视觉上会相差5斤左右,保洁在电视里看到的只是‘增肥’后的陆宁,并没有见过陆宁真人,作案人就这样蒙混过关了。假陆宁的身高也许和真陆宁差不多,但身形一定比他壮,肉眼能看出来。”
王飒:“作案人杀害陆宁后,换上了陆宁的衣服,又拿着陆宁的电梯卡出现在酒店,拉着行李箱上楼,看来目的只有一个,抛尸。”
金瞻打开办公室的门,活动了几下筋骨。他的肩膀很宽,有一种天生衣架的感觉,肌肉群塑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因肌肉太过发达而显得过于魁梧。“保洁看到的行李箱有多大?有没有什么特征?”
王飒:“行李箱是银色的,不新不旧,但明显要比普通的行李箱大一些,作案人拉行李箱进电梯的时候很吃力。”
金瞻给王飒散了烟,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说道:“这案子有意思,作案人一边运尸,一边回复微信,同时还要模仿被自己杀害的那个人的打字习惯和用词偏好,办案这么多年,像他这么淡定的还真是少数。更有意思的是,江晓舒当时就在套房里,却完全没有听到门外的异常声音,整宿都没有起过夜。”
王飒将两手垫在脑后,疑惑道:“推门进入套房后,最先进入的应该是江晓舒所住的那间卧室。江晓舒没能察觉得到,要么是真的睡得死,要么是装作不知道,可她在案发后矢口否认自己当时是清醒的的这件事。”
金瞻在烟灰缸里掸落烟灰,说道:“也不能排除作案人已经事先了解过套房的格局,绕过了江晓舒卧室的可能性,重点还是在聊天记录上。”
金瞻从警后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已经将项轩乐与“陆宁”的聊天内容记在了脑子里。他靠着椅背思忖着,缓缓道:“主创人员各司其职,导演只了解剧情的走向,对于‘指纹’和‘有效指纹’这样的细枝末节并不清楚,能够对剧情做到深入了解的人只有编剧。”
王飒:“项轩乐与江晓舒的私交一直都很不错,他在陆宁的身边做了三年多的编剧助理,对陆宁的一些习惯肯定是了解的,身形也和陆宁差不多。这案子查到这里,所有线索都非常一致地指向了项轩乐。”
金瞻:“询问项轩乐的工作是老周和小畅做的。老周以前是铁路民警,看人神准。项轩乐从头到尾都没有异常举动,全程神态自若,问什么答什么。就算老周拿着他的手机看了很长时间,他也不慌不忙。听说我们要将聊天记录拷贝存留,他也乐呵呵地答应。如果这小子说了谎,那只能说明他跟着演员混久了,连演技也有了。”
王飒回想着今天早上警戒带外的项轩乐的言行举止,说道:“陆宁走得突然,但项轩乐看起来特别淡然,好像遇害的是一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
金瞻点点头,说道:“视频大队虽然是图侦方面的专家,但像这种抠细节的事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带了个这么大的行李箱,八成有私密性的交通工具。VIP专用电梯和贵宾通道里没有安装监控探头,但停车场里有,酒店门前也有,以车找人,没准会有新线索。”
敲门声响起。
王飒去开门。
米云畅拿着记事本出现在门外。
“头儿,被害人在老易推断的死亡时间之前只和一个人通过电话,是他的前妻秦漫。”米云畅一边说,一边从笔记本里拿出几张对折过的A4纸,放在了金瞻的面前。
通话清单有两页,记录的时间从7月27号到8月9号。尾号为8888的号码是秦漫的手机号,米云畅用绿色的荧光笔进行了重点标注。
在8月9号这天,陆宁曾给秦漫打过两个电话。一次在晚上9点17分、剧组收工后,通话时长为1小时08分。另一次在晚上11点59分,通话时长19秒。
金瞻朝表格的上半部分看去,发现陆宁和秦漫在7月27号的下午2点22分也有过一次通话记录,时长为6分钟,依然是陆宁打给秦漫的。
这一天比较特殊,谐音为“爱妻”,爱意浓厚。金瞻也在这一天的2点22分给林羽晨打过电话。所以,当他看到这条通话记录的时候,脑海中出现了几个问号。陆宁和秦漫已经离婚了,她已不再是“妻”,为何还要打这个电话?并且特意选在了2点22分。
第二页通话清单是江晓舒的,只在案发当天的早上6点08分和生活助理姚青通过电话。
米云畅继续说道:“头儿,也查过陆宁的银行卡转账记录了,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入、出记录。陆宁平时出手阔绰,转账金额有很多次超过了5万元。他平时常去卫星广场上的一家火锅店吃饭,单次消费金额基本都在3000元左右。江晓舒的银行卡也看不出异常状况。陆宁每半个月给她转账一次,有时30多万,有时50多万,都是分批次转。”
金瞻接过档案袋,打开。
陆宁有三张银行卡,经常使用的是工商银行的卡,入账、转账记录密密麻麻地印在纸上。金瞻从后向前逐行看去,一个名字像燃烧的火焰般出现在眼前。
林蕊。
记录显示,陆宁在8月3号的下午曾往林蕊的银行卡上转账10万元钱。不仅如此,在7月2号、6月16号,以及今年的5月、4月、3月、2月均有过数额不等的转账记录。
王飒也看到了这里。一个疑问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拿出手机,对影视剧《午夜乌托邦》的选角时间进行了查询。
随着智能手机被广泛使用,搜索软件也变得越来越能读懂人心,输入关键词后,不仅能弹出输入者需要的答案,与之相关的词条也会一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王飒查到选角时间后,将下方的相关新闻也大致看了看。因为父亲和郑欣月的缘故,这些年来,她对娱乐圈非常反感,像叛逆期的少女,连新闻软件里的娱乐版块也倔强地关闭了,固执地给予了全盘否定。
这次,为了陆宁的案子,王飒不得不去留意这些。
王飒:“7月13号,选角工作开始,8月4号开机,5号开始拍摄。陆宁从今年的2月就开始给林蕊转账,看来这两个人早就认识了。”
金瞻在手机里找到和林蕊的通话记录,又一次将电话拨出。
不过,林蕊的手机依然关机。
更准确地说,这部手机从10号的下午1点,到现在,就没有开过机。
金瞻对米云畅说道:“今天上午继续打林蕊的电话,如果能打通,让她来队里一趟。下午如果电话还是打不通,马上给生活制片组去电话,务必要到林蕊所住酒店的房间号。”
米云畅:“明白,头儿。”
金瞻:“陆宁的航空、高铁出行记录查得怎么样了?”
米云畅:“也查到了,8月4号、也就是剧组开机的当天,陆宁第一次来淮宁市,同行而来的还有江晓舒和女儿。”
金瞻:“刚来几天就遇害,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8月10号案发后,金瞻特派出一组侦查员赶往上海,在上海公安的协助下,对陆宁的社会关系展开全面调查。这次的走访询问工作由刘彰带队,金瞻将电话打给了他。
刘彰正和一组的同志在面馆吃饭,接起电话后,将面条咬断,对走访调查工作进行了汇报:“头儿,已经对陆宁的家属、邻居、好友,以及之前和他有过合作的导演、制片人、演员逐一询问过了,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人和他有过突出的矛盾关系。陆宁这人性子有点冷,有点傲,离开片场后就基本和所有人都没有联系了,杀青后就算和从前的伙伴偶遇了,也不会过去打招呼,好像压根就没有看见对方。总的来说,陆宁的社会关系比较简单。”
金瞻:“陆宁和江晓舒的夫妻关系怎么样?”
刘彰:“暂时还没有人说有什么问题,挺恩爱的。”
金瞻:“知道了,你们再查三天,如果有情况,马上给我打电话。”
刘彰:“明白,头儿。”
金瞻挂断电话后,说道:“还是要继续摸着仇杀的这条线查,作案人专程来淮宁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U盘被金瞻插进电脑,最后一个文件夹里储存的是8月9号、10号乐郡小区的监控影像。
1栋2单元202室是项轩乐二姑的住处,单元门前安装了监控探头,小区的南门、西门、东门也各有一处探头,拷贝到的监控影像清晰且完整。“10号的凌晨拉着行李箱出现在酒店前厅的人肯定不是陆宁,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变成了掷地有声的话音,又一次在金瞻的脑海中响起。
无法否认的一点是,现阶段对剧本走向最了解的人就是项轩乐。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是易正平打来的电话。
“金仔,下来一趟,有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