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暗讨着完蛋，高大柏脑中却飞速地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干脆将错就错，把他踢下去。”
看着那“僵尸”半张半阖的眼睛，似乎并不清醒，高大柏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个邪恶的念头。而当他准备往下挪上一些去动脚时，警察破门而入冲向窗台的声音却反而吓得他立刻改变方向，朝上猛窜了几步。
“站住，现在马上回来。”
“我警告你，不要再逃了啊。”
离7楼的空调外机只有半米的距离，高大柏却不敢再动分毫了。很明显，脚下窗台传来的声音是已经发现了自己。
“这辈子完了。”
高大柏面色一苦，心一凉，就要按着警察的要求爬回去，可是刚一低头却发现，那探了半个身子在外的警察，正伸长了胳膊对着空调外机上的“僵尸”指指点点，根本就没往上看上一眼。
而那晕晕糊糊的“僵尸”被这么一通厉声招呼，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转头一脚踩空，便直直地掉了下去。
随着嘭的一声，楼下的警车灯不亮了，白白的车顶上模糊地印了个大字的黑影，而那兔子面具则刚好落在那大字下面，加了一点。
“我去。”
“什么情况？”
“掉，掉下去了。”
下面的声音乱成一团，窗户外又多出两个人头。高大柏直接看傻了眼，心里却默念着阿弥陀佛，千万别抬头。
“赶快打120。”
“还打什么120，对面就是医院，赶紧送过去救人。”
三名警察缩回了屋内，高大柏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回去，然后趁着机会一鼓作气爬上了7楼的空调外机。
没过多会儿，警察便冲下了楼，开始捣鼓起了警车上的尸体，时不时还朝上望过来几眼。高大柏怕被发现，没敢往下多瞧，只能是尽量蜷紧身体躲在了空调机上。
回想起刚刚那诡异的一幕，他依然心有余悸，明明是探了鼻息歇了气，怎么又突然诈尸活过来了呢？不过转念一想，这吓人归吓人，算起来却未尝不是个好事，自己没动手，那人便自个掉了下去，这样至少阎罗判官不会把这笔帐记在自己头上。
而且，整个坠楼过程，警察是亲眼所见，一丝细节都没拉下，这比之前计划还要来的完美。这样一来，就算福尔摩斯重生，也不可能搞清真相了。
想到这里，高大柏不禁佩服起楼下的那个小妮子起来。看似弱不禁风，但是心思却是出奇的缜密。死人这么大个事，分分钟就能想到如此密不透风的计划，换了自己，就算再多十个脑袋，也根本不可能想到这办法。
这脑瓜子，以后娶过门做个小生意，自己岂不是坐享其福？再配上这身材和长相，以后往工地上一带，毛片松那些家伙怕是口水都得往干了流......
一幕幕的未来美景，在高大柏脑中翩翩浮现，可是想着想着，脑袋里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滞了下来。刚刚情况紧急光顾着逃命，非但不觉寒冷，脖颈腋下还给憋出了一窝子汗。现在不折腾了，风雪割在脸上却宛如刀片，胸前脑门的汗液再被寒风这么一透，骨髓脑浆都像是被冻了起来。
十分钟应该早过了吧？
高大柏实在冻不过，于是壮着胆子往6楼和楼下分别望了望。609的窗户还亮着灯，而楼下的警车依然纹丝不动，不过车上的那个大字却已没了踪影。
那几个警察应该是把人送到对面的医院了，这时候应该可以爬回去了吧？
想了想，高大柏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警察应该不会把一个受“惊吓”的女孩儿独自留在房里，多少肯定会问些问题。而且如果真的安全了，老婆应该会到窗台来和自己打招呼才对。
事情已经成功了大半，可不能在这最后一步出了岔子。
再等等，再等等。
高大柏哆嗦着牙齿往衣领里哈着气，然后抖了抖身上的浮雪，像只野猫一样，静静地伏在了冷冰冰的空调外机上。
铃兰换好衣服，重新坐回了床角。
虽然没能亲眼见到飞哥坠楼的景象，但是从楼下的那声闷响，还有三名警察慌乱的对话中，她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
此刻，警察已经离开了房间，不过她心里却依然忐忑不安。
呆呆地盯着洞开的窗户，她满脑子全都是那个网名叫做“大柏杨”的猥琐男人钻窗而入，然后流着涎水朝自己扑来的场景。再一想到之前那人假戏真作，在自己身上拼命揩油，而且还要挟自己作他老婆的画面，她的心里堪称绝望。
就这样呆了十多分钟，三名警察中的两人回了房间，铃兰赶忙换了表情，抱起膝盖，缩在角落抖了起来。
一进屋，年纪稍大点的中年警察便踩着倒地的衣柜，脱了警帽往窗户走，而另一名年轻警察往床角这边瞥了一眼，也跟着跳过衣柜走到了窗边。
“路上我要是开快点就好了。”年轻警察在身后挠了挠头发先开了口。
“不怪你，早到晚到，都是得跳窗的，要怪也怪我没能稳住他。”中年警察说完又探出窗外看了看，才转过身朝铃兰走来。
“有没有受伤？”两名警察把衣柜扶回原位，然后问起了铃兰的伤势。
铃兰半抬了头，捂着还印着巴掌印的脸颊，哇的一下便放开了泪闸。
“先别哭了，那人坠楼了，没救过来。”
听到这里，铃兰立刻捂住了嘴巴，一脸惊恐地看向了窗外。
“那人你认识吗？”中年警察左右看了看，然后从电脑桌上抽了抽纸递了过来。
铃兰接过纸巾点了点头。
“叫什么？和你是什么关系？”中年警察情绪明显不好，此刻问话更像是扫黄打非抓了现行。
“真名不知道，我平时都叫飞哥来着，他就住旁边610。”铃兰擦了把眼泪，朝左边的床头墙指了指。
“就住旁边？怪不得要翻窗。”身旁的年轻警察岔上了话。
“那他还有没有其它同伙？”中年警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他和他老婆一起住旁边，也是在搞直播。”铃兰实话实说。
“老婆？”中年警察满脸诧异，“你先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说完，中年警察便是一个挥手，带着年轻警察飞快地冲出了房门。紧接着，屋外便传来了急促的喊门敲门，以及随后的撞门声。
两名警察很显然是要到旁边610查个究竟，但是几分钟后，两人却是铁青着脸回到了卧室，看来虞美美是发现了什么，提前逃了出去。
“今晚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仔细地说一下。”中年警察拖着椅子坐到了床边。
铃兰依然委屈地半低着头，刚说了两句便又因为之前受欺负的场景哭了起来。接着，在两名警察的再三安慰下，她才将晚上的整个过程断断续续地讲了出来。当然该隐瞒的每一处细节，她都巧妙地选择了略过。
“原来如此。”对于铃兰所讲的搞突袭引流量，以及后来的换平台直播暴行，中年警察似乎见怪不怪，不过得知了铃兰还未成年，同时还一个人带着母亲住在这里治病时，语气倒是突然柔和了下来，“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想起来了，原来他们早就设好了圈套，我真是蠢，还傻乎乎地钻着往里面跳。”铃兰陷入回忆，忽然间便抬脸抓头，满腔悔意。
“别急，慢慢说。”
“我和我妈是今年8月份的时候来二院治病的，做完手术后，身上的钱基本上花的七七八八，所以才搬到了阳光公寓。除了医生，这里的住户我们基本上都没打过什么交道，不过平时上上下下的确是和飞哥夫妻混了个眼熟。但是当时既不知道姓名，也不清楚他俩是干嘛的，顶多就是见了面点个招呼头的程度。后来有一次到顶楼收完被褥下楼时，刚好碰见夫妻俩在楼道搬电脑。当时我明明记得是抱着被子专门贴墙躲着走的，可还是蹭到了他们，摔坏了显示器。现在想来，他们根本就是故意摔坏的。”铃兰边回忆边说道。
“他们讹你了？”中年警察皱眉问道。
“也不是，毕竟是撞坏了别人东西，是我自己说要赔的。不过因为当时手头紧，所以我问他们能不能以后慢慢还。他们当时很是和气，不仅不催不逼，后来知道了我和我妈的情况，还经常接济我们。之后大概过了两周，虞美美，也就是飞哥的老婆问我有没有想过通过直播赚钱。当时我正好急着凑钱帮我妈做化疗，所以就......你们不要多想，我做的是正规的直播，唱歌跳舞的那种。”铃兰说的这些全都是实话，当时她真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圈套，中途他们也没提过什么要求，不过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他们足够耐心而已，就像虞美美说的，欲擒故纵。
“那除了你之外，他们还有没有诱骗其它女孩儿从事非法直播？”中年警察似乎已经认定了诱骗非法直播的性质，而且还在考虑是不是有团伙规模作案的可能。
“这......倒是没发现。我也是今晚事发后才反应过来。”铃兰当然很想让飞哥夫妻罪加一等，但是她的确不清楚是否还有其它受害者。
“明白了。”中年警察站起身，然后又朝铃兰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聚焦到了她的两腿间，“你确定身上没受伤？”
“只是反抗时的一些擦伤。”铃兰摇了摇头，声音立刻又带起了哭腔，“多亏你们来的及时，要不，要不我肯定不活了。”
“没受伤就好。不过接下来，还需要你跟我们回所里做一下详细笔录。”中年警察带上警帽，正了正帽檐。
“要很久吗？明早我还要带我妈去医院。”听到还要去派出所，铃兰有些担忧。
“用不了多久，地方也不远，实在不行，等会儿我们送你回来就是了。”
“那好吧。”
铃兰又加了件外套，跟在了两名警察身后，不过刚走到卧室门口却突然停了下来。
“稍等下。”
“怎么了？”中年警察转身回问。
“我......我关下窗户。”
铃兰朝身后指了指 ，然后转身走到了窗边，轻轻地拉上窗户，接着在玻璃上那模糊影子的注视下，平静地插上了窗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