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先是警车被砸塌了顶,回刑警队的路上还晦气地压了粘鼠板,当然更让人郁闷的则是出警的过程中死了人。
这还是褚冬来入职刑警队几个月来第一次遇上死人的案件,可没想到却是以这种形式闹出了人命。
原本在接到报案出警的路上,他和高健还商量着,说不定是一起强迫妇女进行色情直播的团伙作案,如果捣了老窝,搞不好还能小案变大案,幸运的立上一功。可是没想到被侵犯的女孩救下了,罪犯却意外坠了楼,而且还是在他们眼皮地下当场摔死的。
虽说罪犯是为了逃命自己爬的窗,过程中也有着卧室房门被堵的各种情况,但是事实却是他们到的时候,人还没死,而等到他们收队的时候,人却已经冰冰凉凉。这种追捕过程中的意外,相信以前也肯定发生过,但是闹出人命总归得有个解释,褚冬来预感到年前的这段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
看好前路,扶稳方向盘,褚冬来抽空瞥了瞥副驾驶。高健一言不发,紧锁眉头,估计也是在想着事后该怎么写今晚的报告吧。
回到了警队,高健亲自陪同那个名叫铃兰的女孩做进一步的笔录,而褚冬来则忙着整理包括死者罪犯在内相关人员的信息资料。
女孩全程哽咽,说到难堪但又不得不描述细节的地方,更是潸然泪下。而她所描述的信息,包括她和母亲在二院治病的过程以及罪犯陈飞和虞美美的情况等基本和资料上相一致,唯一有些出入的则是陈飞和虞美美并非夫妻,而是雇佣关系。当然,这个也可以理解,陈飞和虞美美合租在一起搞非法直播,总得搞个合理的身份掩人耳目。
资料显示陈飞是阳光公寓附近一家扦脚店的老板,而虞美美则是店里的一名技师。疫情封城时,店内其它员工都提前离开,只有这二人被封在了店里,这些情况街道的疫情流调都有明确的记录。而疫情解封之后,因为交不起店租,店面被房东收回,之后两人便窝在了阳光公寓的六楼搞直播。
而让褚冬来特别注意到,同时还有些心塞的是,那个虞美美在封锁期间生下了一个死胎,还曾带着死婴想从阳光公寓楼顶跳楼。不过当时人好歹是劝了下来,后来为了以防万一,阳光公寓还专门为此在楼顶装上了防护网。
从这还算清晰的经历来看,两人并非一直从事色情非法直播,而是疫情后迫于生活的压力才走上了违法的道路,这是他们作为成年人的不幸和悲哀,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将邪念和魔爪伸向了这个还未成年的可怜女孩。
做完笔录,褚冬来独自开车将女孩送回阳光公寓。
女孩一路上都有些坐立不安,而且越接近目的地越显得紧张,询问之后,才知道她是担心回去以后会遭到虞美美的报复。褚冬来在表示会陪她一起上去再检查一遍,而且保证一定会抓住虞美美后,女孩才稍稍平静下来。
夜间的雪势越来越大,刚刚出警时留下的车轮印又全被新雪覆盖,为了防止打滑,转弯的时候褚冬来降下了车速,而当车子刚刚转过弯,他的眼睛便猛然一瞪,脚下的刹车一踩到底。
阳光公寓楼下一家早餐铺门前,也就是之前停车被陈飞坠楼砸了车顶的地方,直挺挺地躺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旁边还落着一台几乎散架的空调外机。
看着不远处的景象,褚冬来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赶忙拉下手刹奔下了车,而刚跑到离那两人还有两米的距离时,他的脚下一软,整个人瞬间瘫坐在雪地中。
薄薄的积雪未能住掩盖住成摊的黑红,四周包括他脚前还有点点飞溅的血迹。雪地里的两人一伏一仰,伏的那人看不清面貌,但是仰的那人整个上身裸露的地方都是血肉模糊,而头部和脸上也早已不成人形。
褚冬来哆哆嗦嗦地拨通了高健的电话。
“又有人坠楼了,还是刚刚的阳光公寓......不......不清楚,这次是两条人命。”
褚冬来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瞥了眼手机,时间已经过了午饭饭点,食堂估计早已经收摊。不过现在他也不可能有任何食欲,那被空调外机砸中的女人的惨样,一直到现在还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经过连夜的勘验和现场的社调,两名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男性死者名叫高大柏,江西省宿原县人,死因为高空坠落导致的脏器破裂,但是容貌特征保持完好,尸体外衣兜里还直接找到身份证。
而被空调外机砸中的那名女性死者,虽然面容全毁,但是通过随身的手机以及阳光公寓邻居的指认,就是前不久坠楼身亡的陈飞的同伙虞美美,而随后的指纹比对也确认了这一点。
除此之外,两名死者各自的时间线,也有了大致的界定。
高大柏是昨天下午17点17分从南昌坐动车来的港城,昨晚21点57分到达的港城东站,街口的摄像头显示,高大柏是今天凌晨0点31分左右到达阳光公寓附近,不过街口的摄像头只拍到了高大柏进入街道的画面,阳光公寓内没有监控,也没有电梯,他什么时候进的阳光公寓,目前还很难确定。
而虞美美的时间线相对要模糊一些。邻居反应这个女人平日里都是深居简出,死亡之前唯一一条有人证的目击线索,是铃兰反应的昨晚和她还有陈飞在昨晚11点30分左右有一起吃夜宵。
现场勘验方面得到的线索也不是太多。虞美美所在的610房间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找到另一名死者高大柏的任何指纹信息。唯一有用的线索就是楼外的雨水管道有攀爬的痕迹,其中6楼到5楼的一截管道还发生了断裂。而楼顶的防护网则有一段人为破坏的痕迹,而且防护网边缘的锋利处还发现了高大柏身上衣物的残留物以及少量的血迹和表皮组织。
这代表高大柏是通过楼顶沿雨水管进行了攀爬,但是他的目的,包括与另一名死者虞美美的关系却无从而知。
看着手里的资料,褚冬来一阵头大。让他烦躁的不仅仅是这些毫无头绪的线索,更重要的则是,他意识到他们昨晚明显犯下了重大的失误。
从时间上来看,高大柏和虞美美死亡的时间是发生在回警队录口供到送铃兰回阳光公寓的那不到一个小时的时段内。也就是说这个高大柏在他们第一次出警离开时依然还在阳光公寓里面。如果当时能够在阳光公寓发现高大柏的存在,那后来这起事件应该是可以阻止的。
当然,他们无法未卜先知,同时又遇到了陈飞坠楼的意外,当时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事情发生。但是如果说这一点上还情有可原,那么虞美美那边的责任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逃避的。在铃兰已经告知了陈飞有同伙的情况下,无论是出于对当事人的保护,还是对案件的彻查,当时都应该第一时间寻找虞美美的下落。但是他们在闯入610发现没人之后,便直接选择了收队,浪费了阻止后面事件发生的最好机会。
啪的一声,警帽落桌,褚冬来的思绪被打断。
“还有几周就过年了,没想到碰上这么个倒霉案件。”
“怎么说?”看着脸色铁青的高健,褚冬来知道肯定是刚刚汇报时挨骂了。
“还能怎么说,给了一周时间,一周之内给不出个解释,今年可就别想安心过年了。”高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背颤颤作响。
“那接下来怎么安排?”褚冬来小心问道。
“你有什么思路吗?”
“我觉得应该从那个高大柏查起,他连夜赶来港城,肯定不会是为了爬楼偷东西。搞清了他去阳光公寓的动机,说不定就有突破口了。”褚冬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高健叼上香烟却半天没点,“说不定他和另外两名死者之间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那我现在就去技术科,看看手机修复的怎么样了。”说完,褚冬来便起身离开。高健现在正在气头上,还是让他先冷静冷静再说。
半个小时后,褚冬来拿着从两名死者摔坏的手机中修复出来的资料,兴奋地回到了办公室。
“有了。”
“什么有了?”高健将烟头摁灭在烟缸中。
“高大柏是虞美美直播间的粉丝,他这次连夜来港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虞美美讨要直播刷礼物的钱。”
“哦?”
“这是目前看来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褚冬来将资料放在高健的办公桌上,“高大柏的手机里有大量虞美美直播的录屏,直播平台的充值消费也都有明确记录,而且两人的手机中都留有昨晚互相沟通扯皮的信息。刚刚我给高大柏手机昨晚最后一个通话人打了电话,是他在南昌的工友,也同样证实了这一点。”
“太好了,这一下就能说通了。”高健难掩兴奋。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蹊跷的发现。”褚冬来继续说道。
“什么发现?”
“我在虞美美手机里发现了一个110的报警电话。”褚冬来指了指资料上的通话记录,“就发生在今天凌晨的1点20分,也就是我们接到报案出警前的10分钟。”
“你是说,是虞美美报的案?”高健立刻反应过来。
“是的。”褚冬来点了点头,“是虞美美亲自举报了同伙陈飞直播强奸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