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死者之间关系的确定，瞬间便让原本云里雾里的案件清晰起来。但这也只能算是起了一个好头，远远还没有到可以就此收尾的程度。
高大柏和虞美美之间有了交集和利害关系，不过两人在死前发生了什么，是何种情况导致了二人一个摔死，一个被砸死的离奇死状，都必须搞清楚。毕竟前面的陈飞已经是意外失足坠亡了，再给这两人套上个意外的帽子，这报告内容高健自己都不好意思写出来。
“上门讨钱还到不了你死我活的程度，就算二人起了争执，也不至于最后闹出个一人摔死一人被砸死的情况。你说这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高健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陷入了沉思。
褚冬来摇了摇头，他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他关注的却是今天凌晨出警到现场时，这两人到底身在何处。
“你说后面这起案子和前面陈飞的失足坠楼有没有什么联系？”高健突然问了一句。
“应该不会吧。”褚冬来有些疑惑，“你是说那个铃兰隐瞒了什么信息？”
“这倒不至于，铃兰被侵犯的过程直播画面清清楚楚，后面两人死亡前后，她也是和我们在一起的。”高健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虞美美会不会有问题，毕竟前面的案子是她报的警。”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褚冬来眼前一亮。
“你也觉得虞美美有问题？”
“也倒不是说她有什么问题，只是她的报警行为我觉得很关键。”褚冬来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我想我大概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哦，说来听听。”高健一听立刻坐直了身板。
“昨晚接到虞美美的报警电话是在凌晨1点20分，我们出警大概花了10分钟，也就是凌晨1点半左右赶倒了阳光公寓。这里先不讨论虞美美为什么要举报同伙，单从报警的时间和内容来看，在她报警前应该是没有和高大柏有过碰面的，否则她报警的就是高大柏的骚扰了。”褚冬来想来想说道。
“这一点没问题。”
“而且不仅如此，我觉得高大柏和虞美美这两人很有可能是从头到尾就没见过面。”
“这......”高健听的一头雾水。
“如果说见了面，这两人反而不会死了。无论是争执扯皮还是大打出手，肯定不会为了讨钱这事闹得你死我活，就算某一方失去理智，也绝不会出现一个摔死，一个被砸死的结果。要知道，这中间既有距离差，也有时间差。”褚冬来解释道。
“的确。”高健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那他俩是怎么死的呢？”
“得一步步来，我觉得先得搞清楚高大柏是怎么到达楼房外墙的，这是最好入手的突破点。”褚冬来说出了他刚刚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楼顶啊。610外窗正上方楼顶防护网被扒开了一个口子，上面还找到了他的衣物和皮肤残留，很显然他就是通过楼顶下到的外墙啊。”高健觉得这根本就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不是楼顶。”褚冬来摇了摇头，“他是来上门讨钱的，又不是盗窃，没有必要一上来就冒生命危险爬外墙。而且楼顶防护网的那个开口我看过，很小，从上往下要想弄开个口子很简单，他没必要只开这么小个口子卡着下去还弄伤了自己。况且从上面发力开口，铁丝网肯定是从两边崩开，而实际上开口下沿的铁丝网则是往外翻的。这就代表他是从下面往外掰开的铁丝网，一手要攀着雨水管，只能用一只手掰铁丝网，所以开口才这么小。”
“你的意思是他是想从下面爬上楼顶？”
“是的。”
“逻辑上没什么问题，可是他又是从那里上的外墙呢？整个阳光公寓都是租满的，609一直有人，610我们也进去过，难不成他是从一楼爬上来的？这不蠢吗？”高健还是有些没想明白。
“他就是从610爬出的外墙，只有这一种可能。”褚冬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是说我们离开后？”
“不，我们离开后，他就没有必要爬外墙了。就是我们进610寻找虞美美的时候，才逼的他翻窗而出。也就是说，我们在609询问铃兰的时候，他就在我们旁边的房间。”褚冬来说的既明确又自信。
“我们是破门而入的，门是关的。”高健提醒道。
“他进去的时候门是开的，进去后才关的门。正是我们的动静太大，才让他慌不择路。试想一下，如果你是他，带着目的闯入别人的房间，又被一群人这么砸门，你会怎么样？”褚冬来想了想，又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进了610后，窗户是关是开？”
“当时窗户开关我没什么印象了，但是因为之前陈飞翻窗的行为，我最后的确有打开窗户看了一眼，看完之后我记得有关窗。”高健回道。
“那就对了。我们带铃兰离开做口供时，她也有关窗。这样609，610两个房间都关了窗，所以高大柏才只能选择爬雨水管。当时他应该知道楼顶有防护网，所以首选往下爬，不小心弄断了6楼到5楼的雨水管后，才不得不往楼顶寻找机会。”所有的细节一一对上，褚冬来越分析越有信心，说到最后难掩兴奋。
高健思考了片刻，继续问道：“那虞美美呢？她为什么要离开房间，而且还不关门？”
“从虞美美举报陈飞这一举动来看，他俩应该是有矛盾的，但她报警的内容很简单，只是说阳光公寓609有人强奸未成年少女，并未透露自己的信息，我们赶到后也没有出面协助指证，这就代表她并不想暴露自己。原因可能是害怕事后被陈飞报复，也有可能是她自己也从事了违法行为，总之她是不想见到警察。所以，她才要离开。而至于为什么走的时候没关门，很可能是因为我们。”褚冬来解释道。
“因为我们？”高健不解。
“我们从接到报案到出警赶到现场只用了十分钟，她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当她看到警车到楼下后，才急着逃离房间，这样匆忙的情况下，没有随手关门很正常。”
“阳光公寓没有电梯，只有西边的一条楼梯，我们上楼过程中并没有碰到任何人，这么说她只可能是躲上了楼顶。”高健这下也全想通了。
“是的。”褚冬来点了点头，“之前我说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面，这里有可能要做一下更正。根据我们刚刚的分析，在我们离开之前两人的确是没有见过面的，但是在高大柏坠楼前的那一瞬，两人很有可能是在楼顶碰了面。而且或许正是两人碰了面，才导致了后面的惨剧。”
“明白了。”高健一拍大腿，“高大柏明明已经爬到了楼顶钻进了防护网，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在最后一步出了问题。当时虞美美应该依然躲在楼顶，她需要确认警车有没有离开，这时候一定会发现正在攀爬的高大柏。很有可能就是她动了手才让高大柏坠楼的。而这中间的时间差和空间差也很好解释。高大柏从楼顶坠下时，因为防护网的保护，并没有后仰坠楼，而是顺着防护网垂直下坠摔到了7楼的空调外机上，而虞美美因为推人坠楼，所以着急逃了下去。到了楼下后却没发现尸体，这才到下方查看，而这时刚好遇到支撑不住，连人带空调外机摔下的高大柏。”
“大体上就是如此了。”高健补充了后面的场景，这和褚冬来想的差不多，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动机有了，时间线和所有的细节线索也都对上了，接下来就是求证过程。”
“嗯，两人之间的利害关系包括动机已经有明确的证据，坠楼现场的求证要稍难一些，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既然高大柏是从610翻窗逃走，那窗户和空调外机上一定会留有指纹和脚印。而虞美美在楼顶呆过并和高大柏有过碰面，说不定也会留下些线索。”高健补充道。
“那我们吃完饭就过去？”
“还吃什么饭啊，叫上技术科，现在就出发。”高健一下就来了兴奋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