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旁的早餐铺前围了不少人，廉褚以为是在排队，于是也跟着过去排到了外面，可是靠近一听，才发现原来是昨晚有人坠楼。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往人堆缝里看了看，不过除了雪地中的一些黑红颜色外并没看到其它什么，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阳光公寓外墙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空调外机倒是的确少了这么一台。
他本就不是什么爱凑热闹的人，现在时间紧迫，他更没有心思关心这些，不过抬头这一望，却让他想起昨晚有答应那个名叫铃兰的女孩，今早要去接她母亲做化疗。
这让他有些犹豫，不过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如期赴约。那女孩可怜，母亲腿脚又不便，没人帮她们连个马路都过不了，而且他这趟过来是为了找院长的，想来院长也不会这么早的来医院。
心里拿定主义，廉褚绕过人群，来到早餐铺，要了一份松针小笼，一份黑米粥，这是给母女俩打包的。
“再来两个肉包。”刚说完，廉褚脑子里便出现了包子里肉糜的画面，胃里本能地一阵恶心，于是赶忙改口道：“算了，换菜包吧。”
提着早餐上了阳光公寓，在319外敲了半天都没人开门，廉褚有些纳闷，正准备微信里联系一下，却看见铃兰从楼梯口跑着下到了3楼的走廊。
廉褚抬手打了声招呼，铃兰抱着一个鼓鼓的黑色背包一个急刹车，表情甚是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真的过来。
“做化疗需要住院两三天，你先去医院把手续办了，我们再来接你母亲，这样方便一些。”等到铃兰走近，廉褚交待道，说完又将打包的早餐递了过去，“这是给你们带的早餐，黑米粥是给你母亲吃的，今天化疗所以早餐最好吃点清淡的流食，接下来化疗期间同样要吃的清淡一些，不过营养也要跟上。楼下的沙县有各种药膳盅汤卖，价格便宜也能保证营养......”
“谢谢了，我进去换个衣服，稍等一下。”廉褚话还没说完，铃兰便接过早餐开门冲了进去。
这样的行为让廉褚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记得这姑娘昨晚应该还是很礼貌的。
陪着铃兰办完手续，确定好了床位，廉褚才从医院借了轮椅，连背带推地将铃兰母亲从阳光公寓送到了医院。
看着母亲躺上病床，铃兰立刻深深地给廉褚鞠了一躬。
“太谢谢您了，廉医生，没您帮忙我还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有......昨晚您转给我的钱，我现在......”
“哦，没事，以后再说吧。”昨晚忙的晕头转向，廉褚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对了，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不会在医院了，你这边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宋医生，他肯定会帮你的。”
“嗯，知道了。真是劳您费心了。”铃兰说完又是鞠了一躬。
廉褚本是准备转身离开的，不过铃兰躬下身后垂下的马尾却是突然甩的他心中一动。再次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女孩，不长不短的马尾，窄窄的肩膀，一米五出头的瘦小身板......
脑袋快速运转一番后，廉褚很快便做下了决定，于是他赶忙叫住铃兰，试探性地问道：“对了，你一直都是靠直播在维持生计吗？”
“我......”铃兰有些尴尬，她不知道廉褚为什么又提到直播一事，“我以后不直播了。”
“不直播了吗？那你之后怎么赚钱呢？”
“明年春天我就满18了，到时候我就能找工作了，赚到钱后我一定会慢慢还你的。”铃兰以为廉褚是在问那笔借款的事，于是赶忙解释道。
“那些钱你先不用担心，刚不是说了吗，以后充裕了再说。”廉褚摇了摇手，“我是问你接下来靠什么生计，按照治疗过程，你母亲的化疗至少还得四五个疗程，光是治疗费用都得一大笔。更何况现在找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
廉褚这一问，还真把铃兰给问住了，以她现在这样的情况，真的是很难，因为要照顾母亲不能离太远，只能在附近打打零工，但是现在疫情期间，服务行业还真没那么好找工作。这样看来，直播还真是最适合她的，可惜她未成年不能开直播账号，而帮她开账号的飞哥不仅对她图谋不轨，而且还被她给弄死了。
“我家开了一间宠物诊所，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过来帮忙？”看着铃兰愁眉不展，廉褚趁热打铁继续问道。
“真的吗？”铃兰瞪大了眼睛看向廉褚。这个男人不仅借钱给自己应急，还帮自己解决了后顾之忧，而且每次帮助都出现在最关键的节点，这让她真的有些难以置信。
“是个小诊所，前两天一直在店里帮忙的女助手辞职了，所以我身边刚好有个空缺。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过来试试看。”
“愿意，当然愿意。”铃兰赶忙点头，不过她立刻便发现了矛盾之处，“可是您现在不是在医院工作吗？”
“诊所是我父亲开的，已经很多年了，几年前他和你母亲一样出现了偏瘫，我才辞掉了医院的工作回去接手生意，顺便照顾他。前些日子他过世了，所以我又重新回到了医院。不过这几天，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把诊所开下去，毕竟几年下来已经熟悉了，而且，也算是他的遗愿吧。”廉褚解释着，说到最后的遗愿，他不禁一声长叹。
听到这里，铃兰才恍然大悟，而这时她也才注意到廉褚左手臂上用别针别的黑色孝章。怪不得从昨晚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廉医生身上都有股让人难言的沉重气息，原来是父亲刚刚过世。
铃兰本想说点客套话来安慰，但是一想到自己昨天还当着他面说了安乐死那样大逆不道的话，脸上便立刻一阵羞愧。
“愿意就好，不过要提前和你声明，工资可没办法给你开太多。”看着铃兰低头不语，廉褚继续补充道。
“没关系没关系，能有份工作已经是万幸了。不过宠物诊所的工作应该不简单吧，我一点经验都没有，恐怕会胜任不了。”虽然是针对宠物，但好歹是个诊所，能不能胜任，铃兰心里还真的没底。
“不会让你去碰太专业的事情，大多其实都是些辅助性的杂务。当然，如果你真感兴趣的话，之后可以试着慢慢考些相关的执照。到时候，我会教你的。”廉褚笑了笑。
“真的吗？”铃兰难抑兴奋，怎么看廉褚都想自己的贵人。
“这样，我白天还有些事情，你也要照顾你母亲。晚上我忙完了给你消息，你可以先试着过来看看。地方其实很近，步行大概也就十分钟不到。等会儿，我就把地址发给你。”廉褚晃了晃手机。
“好的。晚上不见不散。”说完，铃兰赶忙又是一个鞠躬。
暂别了铃兰，廉褚熟门熟路地通过连廊来到了另一栋楼的院长办公室。而过来的目的无非就是谈离职。当然，准确一点来说，也说不上是离职，因为昨天过来说要重新回医院时，是他自己提了要先到各部门实习熟悉几天，所以他一直还没办过入职手续。今天过来，主要是道个歉，再把理由说的充分一些，以免引得不必要的怀疑。
中途横生这一麻烦的环节，其实也实属无奈。因为他必须来医院偷偷地开出父亲的医学死亡证明，如果没法开出，他就只能让父亲尝试另外一种死法了，那对于父亲来说无疑是一种痛苦。
还好，虽然离开医院几年，各个关键岗位也都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最后一切都还算顺利，父亲也最终能在安乐中沉沉地离去。
陈院长对廉褚一直都是青睐有加，对于他因为照顾偏瘫的父亲而离开的这几年本就耿耿于怀，这次是说什么都不同意。直到廉褚搬出了父亲的遗愿后他才不得不最终妥协，不过他还是表明了态度，只要廉褚愿意，二院随时都为他敞开大门。
再三感谢了陈院长，廉褚离开医院直接搭车来到了提前搜索并预约的殡葬公司。
从进门开始，一身黑衣的服务人员便开始向廉褚讲解起了从灵车接运到SPA化妆，净身穿衣，再到遗体存放，骨灰安葬的一条龙服务。
整个过程纷繁复杂，远超廉褚意料，听的他头晕脑胀，不过他依然强行集中精力，不漏过其中任何一个细节，以免在接下来的最后环节出了纰漏。
“这个礼体SPA是个什么意思？”突然看到SPA这个字眼，廉褚甚感突兀。
“哦，这是我们全新升级的礼体净身服务。”服务人员看了看项目单赶忙解释道：“普通的遗体清理，只是简单的用湿布和冷水进行擦洗，不仅无法洁净往生者的身体，更无法深度清理体内外各处的秽物。父母养育我们一生，怎能忍心让他们就这样前往另一个世界。我们这套净身崇礼服务，引自日本最新专业技术和设备，由专业的礼体师进行操作，以细致的美容SPA手法，为往生者进行庄严、隆重的服务，以最尊敬的方式，让我们最爱的亲人能安详洁净地享受最后一次的贴心呵护。”
“这项服务我不需要。”听完服务人员话术背诵式的推销后，廉褚紧皱眉头直接拒绝。
“这项服务其实也多花不了多少钱......”
“不用了，直接去掉。”廉褚直接打断，果断拒绝。
“那这一环节，我们就选择普通的遗体清理咯？”
“不用你们清理。其它流程都按你们的来，遗体清理我们家属自己来。你们到时候灵车直接来接就是了。”廉褚回道。
“那也没问题，子女有这份亲自动手的孝心当然是更好。”服务人员赶忙随声附和。
“对了，这个遗体存放是什么意思？”廉褚继续问道。
“哦，医院的太平间和殡仪馆都提供遗体寄存服务，不过我们更推荐殡仪馆，他们属于民政部门，收费更合理，不会出现各种隐形消费。”服务人员解释道。
“非要存放在殡仪馆吗？”廉褚问道。
“遗体保存很关键，一般都推荐殡仪馆存放然后直接火化。当然如果有家中停尸的风俗，也不是不行。不过如果这样的话灵堂就要设置在家里了。”
“就家里吧。”
“那您看还有没有其它问题？”
“这个火化棺是什么意思？”廉褚在项目单上指了指，和火化相关的东西他都得问个明白。
“这个也都是为了尊重往生者，总不能当着亲属面把遗体推进火化炉吧。这些价格都不贵的，如果预算有限的话，可以选择普通的一次性纸棺。”服务人员解释道。
“这个项目不能省。”廉褚指了指单子上的“豪华火化炉专用木棺”说道：“就要这个。”
“那如果您是在家里设灵堂，自己清洗礼体，那寿衣还有贡品布置什么的是您自己准备还是？”
“这些都交给你们准备。”廉褚想了想补充道：“对了，寿衣需要准备大号的。你们按1米8，80公斤来准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