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全都后退。”曾鸣杰歇斯底里地吼着。
“曾鸣杰，你不要胡来，有什么事跟我们回警队交待清楚就行了，千万不能一错再错。”高健来到了曾鸣杰正面吸引注意力，暗中却眼神交待已成包围态势的同事择机行事。
“你们不要打什么鬼主意，全都退到墙边。”曾鸣杰声音跟着身体一起颤抖，紧张之下，手里的刀刃直接在廉褚颈部划出了血痕。
“我们退，我们退。”
褚冬来看的心惊肉跳，赶忙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到一边。
曾鸣杰左右确认了一遍，然后左手持刀，腾出右手拉住齐茉的手腕想要继续往员工通道移动，可是小茉却是一动不动。
“不要再逃了，一切都结束了。”
“有人质在手，还有机会。你赶快先走，我来拖住他们。”虽然很难，但是曾鸣杰依然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穿过员工通道，总能到达停车场，就算最后自己逃不了，也要替小茉争取一丝机会。
“你们所有人全都不许动。”曾鸣杰盯向准备掏手机的高健，“手机也不许碰。”
“不要再做无用功了，你还没想明白吗？是我报的警。”齐茉盯着曾鸣杰，无奈地说出了真相。
“什么......”曾鸣杰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赶快收手吧，我们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齐茉面色微苦地摇了摇头，“从高一暑假的那个晚上起，我们就错了。那晚你是救了我，但却为我套上了一辈子都争脱不了的枷锁。我曾以为跟着你能够悄无声息地走出那片水库，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你没发现我们其实一直是越陷越深吗？”
曾鸣杰满脸震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小茉黑洞洞的眼睛，似乎从中跌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记得那晚小茉虽然恐惧，但是眼中还是泛亮的，但是此刻却幽如深渊，熄了所有的光芒。而这一切难道真的都是因为自己吗？
“曾鸣杰，我们今天只是来找你了解周家姐弟车祸的相关情况，希望你能配合，有什么事，先放下刀再说。”褚冬来也没想到竟然是其中一名嫌疑犯自己报的警，但从二人的对话来看，其中似乎另又隐情。看着曾鸣杰稍稍冷静下来，他赶忙言语试探，看看能不能说服其放弃抵抗。
曾鸣杰看了看褚冬来及其它一众警察，又看了看一边满脸担忧的人质家属。他忽然松开军刀，将身前的廉褚一把推开，而就在警察要一拥而上时，又反手一拉将小茉扣在了怀里。
“都退回去。”曾鸣杰将军刀远远地挥在小茉的颈前，然后带着小茉慢慢地退到了火化炉的操作台旁，“你们不就是想知道周海晨和周海汐是怎么死的吗？我告诉你们就是了。你们有手机的就掏手机好了，我只说一遍。”
褚冬来和高健对视了一眼，想要尝试往前靠两步，却又被曾鸣杰挥刀给逼了回来，高健只好按其所说掏出了手机。
“周海晨和周海汐都得死，只不过在我计划中，他们得有个先后罢了，否则两人一起死掉，太容易引起怀疑。我本来是偷改了周海晨车里的定速巡航系统，想让这个不学无术只懂挥霍的人渣死于一场意外车祸的，但很不巧，周海汐鬼使神差地开了她弟弟的车，代她弟弟去见了阎王。不过老天开眼，周海晨自己也争气，迷迷糊糊地自个开车冲下了悬崖。”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是学汽车工程的，周海晨车上的电控单元不是受潮导致的物理破坏，而是我手动改了程式。要不是这个贱人背叛我，你们死都不会查出来。这一次，我认栽。”曾鸣杰恶狠狠地瞥了一眼怀里的小茉，手里的刀刃也贴在了小茉脖子上，轻轻地带出了一道血痕。
“既然你已经交待清楚了，现在放下刀，我们就当你坦白自首了，接下来肯定可以争取宽大处理。”褚冬来赶忙分散曾鸣杰的注意力。
“自不自首等会儿在说，你退后，让我和这个贱人说两句话。”
曾鸣杰又挥了两刀，直接靠在了控制台边上，眼神依然恶狠狠地盯着前方，但头却伏在了小茉耳边轻声地问道。
“这么多年，你......你有爱过我吗？”
“不知道。”小茉被问的一滞，过了许久才回道。
“你一直觉得我用那晚的事绑架利用了你？”
“你说呢？”小茉抵着刀刃轻哼道。
“没错。那晚的确是我太自私了。”曾鸣杰身体颤了颤，“有个秘密，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哥的死和你根本无关，那晚我一直都在暗处观察着你们，在他欺负你的时候，是我扔了石头把他砸晕在水里。”
“什么？”小茉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谎言折磨了整整十年。
“我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由把你捆在了我身边，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希望你从今天开始自由地活下去。”
曾鸣杰说完便用尽力气将小茉往前一推，同时立刻按下了火化炉的炉门开关，然后在一片尖叫声中，转身扑向了火化炉里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
“真他娘的倒了大霉。”一走出讯问室，高健便对着额头猛拍。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两起离奇的坠楼案，本想着借着上面关心的周氏集团的车祸疑案来打个翻身仗，结果又碰上了嫌疑人自焚。这相当于他自个找了个更大的坑来跳，一时间，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是流年不利，看来今年过年要找个寺庙好好拜一拜了。”看见褚冬来等在走廊，高健又是一阵摇头。不论是前面的夜间出警，还是今天的拘传，他自认为行动过程都没有任何纰漏，所以自然而然将一切怪到了霉运上。
“齐茉审过了吗？”将曾鸣杰从火化炉中抢救出来后，褚冬来被批准参加完葬礼再归队。而等他回警队时，高健正在对齐茉进行审问，所以他就没有打扰，而是把案件的详情，包括录音证据完完整整地听了一遍。同时他还打了电话和周家阿姨进行了确认，的确是齐茉让她报的警，而录音也是齐茉自己偷录的。此外，他还向周家的律师了解了家族的遗产情况。
“审过了。问什么都认，包括为了遗产故意接近周海晨的事，甚至把周海晨的死也往身上揽。不知道脑袋是怎么想的，纯属添乱。”高健又是一阵牢骚，“真有点想不通，那个曾鸣杰按照犯罪行为应该不会顶格来判，为什么最后要想着自杀呢？”
褚冬来往讯问室看了看，没有回答，但是他知道答案应该就在齐茉身上。
“怎么？你还要再审一遍吗？”高健看着褚冬来走向讯问室，疑惑地问道。
“不，只是聊一聊。”褚冬来回道。
褚冬来进了讯问室，四周深蓝色的软包让房间很是压抑，而齐茉正坐在所有压力最中心的讯问椅上。
“讯问需要两名以上办案人员，我现在一个人，摄像录音也都没开，我只是想和你随便聊一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褚冬来没有直接坐在讯问台，而是将椅子搬到了一边，这样或许能稍稍让对方感到轻松一些。
齐茉看向褚冬来，还没等提问便主动问道：“我全都已经交待了，什么时候可以判我的罪？”
“这......判刑是法院的事，这之前还有送检起诉的过程。而且我们肯定不会仅凭你的口供，就随随便便对你进行起诉。”褚冬来一上来就有点被下马威的感觉。
“那你们还需我怎么配合？”
“我听报案的宋阿姨说，录音证据是你提供的，报警也是你让她来的。”褚冬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是的。”
“为什么你不亲自来说明情况呢？”
“我要筹备葬礼，太忙了。”齐茉想了想说道，说话的过程中一直目视讯问台，与褚冬来的视线完全错开。
“筹备葬礼吗？的确是个好理由。但是宋阿姨说，你有明确交待她连你一起举报。而且我有查到，你在葬礼前还找到周家的家族律师，主动放弃了因丧偶而获得的遗产继承权。”因为这样的案件大概率和遗产有牵连，所以褚冬来第一时间便联系了周家的律师，结果没想到却得到了这么个答案。
“难道你们不接受自首？”齐茉终于看向了褚冬来。
褚冬来被问的一愣，面前的这个女人实在太让人看不透了。从案件的性质来讲，她的确有以结婚为名与曾鸣杰图谋周家财产的嫌疑，但她主动报案和放弃遗产的做法却又刚好与此相矛盾。
当然，如果案情已经曝光，或者她预料到行为将会败露，那么这些“自曝”的行为还可以理解为提前自保的办法。但是说实话，如果没有她的报案和录音证据，这案子根本连线头都抓不住。她的这些行为，怎么看都像是在主动寻罪，可是这也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对了，曾鸣杰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暂时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褚冬来换了个话题。
听到这里，齐茉双眉紧了紧，眼中的伤感转瞬即逝。
“你觉得他今天为什么要自杀呢？”
这也是褚冬来没想明白的问题。今天只是拘传，曾鸣杰又是高科技的无接触式犯罪，他完全可以选择缄默或者狡辩，但结果却是在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下，直接交待了罪行然后选择了自杀。
“我不知道。”齐茉尽量想让自己显得平静，但是尾音却明显在颤抖。
“他最后和你说了些什么？”褚冬来进一步试探。
齐茉继续摇头。
“当然这些属于你的隐私，不方便说也无所谓。不过我听你今天有说什么高一暑假他有救你一命，我很好奇当时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里，齐茉眼前忽然一亮，没等褚冬来说完便直接回答道：“也不算救了我一命，他只不过是帮我掩盖了杀人罪行罢了，而且一直以此要挟我直到现在。”
褚冬来听完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他原本只是想多了解一些背景，可没想到齐茉竟然顺口又爆出了一起命案。而这些对于她现在的状况来讲，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接下来没等褚冬来继续发问，齐茉便将十年前那晚的经历详细的说了一遍，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就是因为被他抓住了这个把柄，我才被迫去和周海晨接触的。”
“曾鸣杰的哥哥真的是被你......推下水的？”
褚冬来已经完全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了。按照这样自爆的程度，她完全就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一心求罪，不，一心求死的模样。
褚冬来紧紧地盯住齐茉的眼睛，不知为何，他很想听到她嘴里说出否定的答案，可是结果未能如愿，齐茉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我淹死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