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高小草人生中第一次打出租,看着计费器每隔十来秒就往上跳一次表,他的心里整整滴了一路的血。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阳光公寓楼下,高小草第一时间便打开车门想要往外冲,可是刚推开车门,便被司机一把抓住了手臂。
“还没付钱呢。”
高小草尴尬地掏出手机付完车费,刚刚退火车票返回来的钱一下便没了大半。没时间心疼,他飞一般地抱着书包,绕过车头冲进了公寓。
如果没有经历昨晚的事情,看着铃兰的朋友圈或许会认为只不过是文科少女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强说愁。可是高小草却比谁都明白,那句无可眷恋背后蕴藏的可怕含义。
在退票窗口得知要收10%手续费时,他也是无比纠结,不过如果铃兰真的自杀了,那他的心将会像昨晚那个磕破的水杯一样,永远都缺上那么一角,再也无法补回。所以,他才下定决心赶了回来。
气喘吁吁地来到319门前,高小草使劲地敲起了门,半天没有回应后,他直接把耳朵贴了上去。
听起来像是有动静,可是又辨不出是什么声音,心急如焚的高小草脑中忽然就莫名其妙地蹦出了铃兰手腕冒血,绝望地躺在她和她母亲一起染红的床上的画面,而铃兰手腕边上躺着的依然还是那个被他磕破的水杯。
如果铃兰母女都用那个水杯自杀,毫无疑问,他将永远无法走出这片至黑的阴影。
高小草开始疯狂地拿肩膀撞门,几次下来没有用处之后,他对准锁头改用脚踹,而当他第二次抬起腿时,他忽然又想起了铃兰动态上的那张照片。
那张黑乎乎天空的照片很明显是在楼顶拍的,这附近就阳光公寓和医院有高楼,而根据月亮的位置,应该就是在这栋公寓的天台。
放弃了破门,高小草立刻返身上楼。而当他连人带包一起冲开骑楼大门来到天台时,果然发现一个纤细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正朝医院的石栏上。
月光很柔,但依然可以辨清铃兰苍白的面容。
因为高小草的闯入,铃兰偏转过来的脸上稍稍露出一丝诧异后,立刻又沉下眼眉转了回去。
“你赶快下来,太危险了。”高小草丢下书包,大步上前。
铃兰没有回话,而是由坐改站,撑着石栏起了身。
如此危险的行为,让高小草在距离两米的地方急停了下来。他能看到铃兰的脚尖已经伸出了石栏外,稍有不慎便会往前跌落。这时他根本不敢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心结是解不开的,你怎么一下就要往绝路上想呢?”高小草焦心如焚,只恨自己语言太过苍白。
“我妈死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铃兰声音抖个不停,像是对着月空呜咽。
“你才十七岁啊,不需要任何人都可以活得很精彩啊?”趁着铃兰背身,高小草小心地挪到了石栏边。
“你不懂的。”铃兰肩头微颤地摇了摇头,“我妈早就有了轻生的念头,医生提醒过我,她也亲口和我说过,可是我却一句话都没劝慰过她。还有,我妈当时还有气,我明明来得及救她的,可是我却傻傻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
听到这里,高小草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铃兰会把这些本该深埋于心的话也说给他,不过转念一想却又释然,绝望的人当然会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不论什么原因,真实情况绝不会像她说的那样不堪。
想到这里,高小草心里忽然有了打算,他不再徒劳地劝说,而是一个翻身也爬上了石栏。
天台四周都装有铁丝围栏,唯独中间一段有着两米的缺口,而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肩并肩地站在了缺口两端。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就也算上我一个吧。”二十多米的高度,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高小草有些恐高,只能是尽量平视,不往下看。
铃兰诧异地转过了身,似乎并不明白高小草的意思。
“如果不是我磕破了水杯,你妈根本就没办法自杀,所以你妈去世,至少我也有一半的责任。”高小草本能地张开双手维持平衡,同时压住恐惧,尽可能语调平稳地解释道。
“不是的,这根本和你无关。我刚说过我妈早就有了轻生的念头,就算没有你,她自己也会打破水杯的。”看着高小草张开手,铃兰脸上明显露出了担忧。
“你妈半身瘫痪,如果能自己打破水杯,为什么刚好要等到昨晚呢?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冒失,她根本就不会有自杀的机会。所以,你要是跳下去的话,我也跟着跳。就当是和你一起赎罪了。”高小草做好准备似地呼了一口气,他没想到《泰坦尼克号》里的俗套桥段,竟然有一天会在自己身上重演。
“你......”铃兰无从反驳,眼神开始躲闪。
高小草知道铃兰犹豫了,于是慢慢挪动脚步的同时,将手伸了过去。
铃兰目光抬起又落下,反复数遍后,终于缓缓举起了手臂。
在冬夜的天台独自呆了快一个小时,铃兰的手冰冰凉凉,高小草感觉就像握住了一块沉水冰玉。如果换做平时,他肯定不敢如此造次的抓一个女孩的手,但是此刻他不仅紧握不放,而且还趁机往后一倒,将铃兰拉下石栏,强带出险境。
高小草先落地,刚稳住身形,铃兰便扑他而来。他张开臂膀勉强将铃兰接住,两人就这么面面相对地抱在了一起。接着,铃兰并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推开,而是万分后怕地紧紧将他搂住。
被紧紧地环绕抱着,高小草感受到铃兰浑身颤抖的无助,这一刻,他知道这一趟回来对了,而且光是这一拥抱,便瞬间值回了所有。
过了大半分钟,铃兰才意识到尴尬地推开高小草,然后低着头退到石栏边,抱膝坐在了地上。
“回家吧,上面太冷了,冻病了可不好。”高小草脸上烫的厉害,还好铃兰没有正眼看他。
“我没家了,楼下的租房再过一周也要到期了,我根本没地方可去。”说着说着,铃兰沉着头埋进了膝中,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怜。
“你可以回老家啊,总还有其它亲戚朋友吧?”
“我妈死了,没有家了。回了老家,亲戚们只会上门来找我催债,我根本没脸回去见他们。”铃兰摇了摇头,“你不该救我的,你真的不该救我,活着只会无休止的痛苦下去。”
看着铃兰依然糟糕的状态,高小草一阵担忧。她正经历人生的至暗时刻,如果心里没有一丝光亮,情况只会越来越糟。毕竟自己能救她一次,但却不能时时刻刻盯在她身边,等到自己离开后,任何一个小小的打击,就可能让她重新站回悬崖边缘。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翻起身来到骑楼门口,然后捡起背包回到铃兰身边,和她一样靠着石栏并排坐下。
“你现在的处境,我能够理解。”一边说,高小草一边拉开背包拉链,将骨灰盒拽了出来,“其实我和你一样,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这是......”铃兰抬头看了过来,很明显认出了骨灰盒,眼中满是诧异。
“这是我最后一位亲人。也就是前些天的事。”高小草轻轻抚摸着骨灰盒,像是在道别。
铃兰这才想起来,“高宇”是有说过带亲人来治病的,可是回想了一下,除了这两天,以前似乎并没有在阳光公寓和医院里见过他。
“一开始,我也觉得暗无天日,人生毫无希望。但是如果就此消沉下去,你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高小草继续说道。
“不甘心?”铃兰疑惑地看着高小草,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是啊。我和你一样,十八岁不到。我们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呢。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数不清的精彩我们看都还没看过,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是觉得挺不甘心的。就算亲人们都一一离我而去,我至少还得为自己拼上一把吧?”说着说着,高小草自己都有些激动起来,他拍了拍屁股忽然站起身,“对了,我带你看个东西。”
“看什么?”看着高小草伸过来的手,铃兰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你刚刚站在上面,有看到那边的高楼吗?”高小草指着远处的CBD,在霓虹和景观灯的映照下,一幢幢高楼仿佛笼上了一层绚烂的光罩。
铃兰顺着高小草手指的方向望去,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往下看肯定只会看到恐惧和黑暗,所以你得往前往上看。”高小草双手撑着石栏,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总有一天,我也会住在那高楼上,站在最高点,俯视整个城市的一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铃兰有些呆住,她没想到高小草会在这个时候向她发出这样的邀请。她又往远方的灿烂处看了一眼,眼中一片闪烁,不过没过多久,她的眼神还是慢慢地暗了下来。
“太遥远了,现在活下去都很难,又怎么会有那样的机会?”
“所以你得改变思维。我们现在看似一无所有,孤立无援,但是换个想法,你不觉我们反而一身轻松,没有任何顾虑了吗?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我们已经熬过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年轻,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对自己负责,好好为自己拼上一把。”
铃兰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孩所说的每一句都戳中了她的心窝,之前偶尔冒起的让她有些难以启齿的解脱感,忽然便实实在在地充满了全身。是啊,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界,不能还未绽放,就这么憋屈地枯萎掉。
“而且,也并不是你说的那样根本没有机会。眼下就有一个对我们每个人都公平的机会摆在面前。”高小草明显看出了铃兰表情的转变,于是他继续趁热打铁地说道。
“你是说高考?”铃兰隐隐猜到了答案。
“是的。我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次一飞冲天的机会吗?”
“可是......”铃兰又陷入了担忧,“可是我已经大半年没上学了,其他几科努努力还可以追上,但是我数学本来就不好,现在又拉下这么多......”
“我可以帮你啊。有什么不懂的你随时可以问我,我24小时为你待命。”不等铃兰说完,高小草立刻打断了她的顾虑,“别忘了我可是‘高中校草’,当然,是指学习,不是长相。”
又说起“高中校草”这个梗,铃兰抿了抿嘴,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高小草脑袋空白,看的一时呆住。铃兰 摸了摸脸颊,羞怯地挪开了视线。
“对了,你想考那个大学?”高小草尴尬地岔开话题。
“具体没想过,不过我妈之前一直说当老师挺好的,是个铁饭碗,所以......也许我会考虑读师范吧。”
“当老师是挺好的,不过要当就当大学老师,教小孩太麻烦了,容易未老先衰。”
“你呢?你想考那所大学?”铃兰听完又是莞尔一笑。 “港城科大。”高小草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高小草还真有认真的思考过。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前段时间都找他聊过,鼓励他冲刺一下清华北大。不过在他看来,说怂恿倒是更适合些。
他们明明知道自己的家境,却从未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过结果。如果冲刺失败的话,他根本不可能承受再去复读一年,时间和金钱上都不可能。
他虽然自信,但也没到自负的程度,如果不是保送,他第一志愿肯定不会考虑清北。而相较而言,港城科大则是更加实际的选择。同样全国排名前十,他喜欢的那几个专业更是不比清北差,只要高考发挥不失常,港城科大基本十拿九稳。
而更重要的则是港城科大的就业形势。他有拉过这几年的平均数据,港城科大本科生的就业率以及就业平均薪资都是稳稳的排在全国各大高校前列。
当然本科之后的硕士甚至是博士也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不是不行,而是不想。他并不想做什么苦哈哈的研究型人才,他要的是赚钱,赚很多钱,快速的赚钱。对于这一点,他很坚定,他不要为别人而活,他要为自己而活。
“应该很难考吧。”听到港城科大,铃兰眼中满是羡慕。
“还好吧。”高小草谦虚地笑了笑,他现在唯一能拿出来炫耀的,也就是学习了。
“对了,港城科大就在这附近不远。”铃兰忽然想了起来,“不过除了附近几条街外,来港城这大半年,我倒是哪里都没去过。”
“这个我知道。”这次如果不是时间紧张,高小草还真想过去看看,而铃兰这一提醒反倒是让他突然兴奋起来,“对了,想不想去港城科大看看?”
“现在?”
“现在。”高小草点了点头。
回到319,铃兰脸色立刻又阴郁了下来,她自始至终都没敢再往卧室看上一眼,于是放下书包和骨灰盒后,高小草便立刻带着她出了房间。
从阳光公寓到港城科大正门,两人步行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虽然在天台上已经聊的很开,但是并肩走在马路上时,他们之间却是沉默居多。
夜色中似有一道隐隐的丝线将二人牵绊,不过除了并行时偶尔蹭到的手背,两人都没有再互相更近一步。
“树可真多啊。我们往哪边走?”
进了大门,十多层的主教学楼两边是两条一模一样的林荫道,看上去就像复制黏贴的一般。
“就随便逛逛,走东边吧,我们转一圈回来。”高小草选择了往右。
沿着右边的林荫道往东,路上看不到什么行人,不过各个教学楼和自习楼却是灯火通明,这让高小草不禁感叹,进了大学之后,竞争或许比高三还要来的残酷。不过这些他都没和铃兰说,因为他是带铃兰来找目标和心中那丝光明的,他可不想铃兰被吓的就此知难而退。
“哇,学校里面竟然还有公交站,这校园得有多大啊?”铃兰停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下,惊讶地数着站名。
高小草跟着往蓝底白字的站牌上看了看,终点站的名字叫做信雅塔。
“你听过信雅塔吗?”
“没有。”铃兰摇了摇头。
“我在学校的官网上看过,别称好像叫‘象牙塔’,挺漂亮的,想不想去看看。”
“好啊。”铃兰的心情好了不少。
“知道为什么大学会被叫做象牙塔吗?”高小草顺势问道。
“是象征纯洁和高雅吗?”铃兰想了想回道。
“是的,听说真正踏入社会后,就很难得到真正的友谊了。而大学则是踏入社会前的最后一站。”
“那还好,我们是在大学前认识的。”
铃兰随口一说,高小草却心中一荡,过了今晚,他肯定还是要回学校的,他不知道未来和铃兰还会不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你不是说要帮我补习数学吗?”
“也是也是,以后我们天天都可以见面。”听到铃兰这样说,高小草稍稍心安。
两人边走边聊,距离也越拉越近,路过学校礼堂的社团活动栏时,铃兰驻足看了个仔仔细细,似乎很是向往。
高小草当然也知道大学有各种各样的社团,不过他却并不怎么感兴趣。如果非要说出个感冒的话题,那就只能是赚钱了,可是从小到大,学校却从没有过这样的课程。
这一度让他很是费解。小时候读书就是为了长大后能够更好的生活,而想要好的生活就必须要赚钱。这明明是一个非常浅显直接的道理,可从小到大,所有学校都不教这个。
有时候他在想,会不会是那些有钱人把控了包括教育在内的所有社会体系,他们精心地设计了现行的这套系统,却唯独把赚钱的本质逻辑和知识排除在外,为的就是把所有人培养成合格的职员和工人为他们服务。否则人人都学会了赚钱,他们又怎能安心地呆在金字塔尖呢?
时间过得很快,刚进校园时,高小草说过要转一圈回去,不过他却低估了科大校园的面积,光是逛完东边半圈,就花了整整半个小时。
“那个象牙塔还去吗?”高小草看出铃兰已经微显疲态。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去。”铃兰倒是挺倔。
“那好吧。”整整一天就吃了一个白面馒头,高小草已经很是吃力,不过铃兰发话,他只能奉陪到底。
又走了半个小时,两人终于看到了半山腰的象牙塔。
月光之下,六角朝天,黑色的塔身古色古香,9层塔檐上还覆着皑皑白雪,远看宛如一棵孤傲独立,直插云天的雪松。
“没想到学校里面竟然会有这么古色古香的建筑。”看了一路的直路方楼,山腰上的象牙古塔立刻让铃兰眼前一亮。
“应该不是在校内。”高小草指了指前方的铁门,“不过也好,我们就不用再回大门了,等会儿直接从西边回家。”
出了科大西边的小铁门,两人顺着三明山脚的台阶没爬两步,高小草便开始有些脱力,胃壁的摩擦更是让他绞痛难耐。
“要不我们回去吧,这爬山不比平路,看上去近在眼前,实际上还不知道多远呢。”铃兰看出高小草是在苦撑,于是贴心地搭起了台阶。
“那行。”高小草暗松了一口气。
“那你明天就要走了吗?”铃兰忽然问道。
铃兰的问话,忽然就将高小草拉回了现实,他明天的确是该离开了,可他却很怕听到明天这个词。明天太阳一升起,他就得厚着脸皮再向班主任开口借钱解决路费问题,明天他还的忍受一阵天的饥肠辘辘,而更重要的,则是明天他就得和铃兰就此分离。
“这两天,谢谢你了。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看着高小草不出声,铃兰低头走近了一步,两人呼出的白雾在狭小的空间中碰撞交融。
“肯定能的。”高小草伸出小指,“我们做个约定,明年夏天,我们还是在这里,不见不散。”
“明年夏天,不见不散。”
铃兰嫣然一笑,跟着将手指搭了上去,而当她抬起头时,高小草却眼光闪烁地轻轻凑了上来,铃兰紧张地握紧双拳,没有躲避。
而就在两人的嘴唇衬着明月就要碰上时,两束汽车强光直射了过来。铃兰惊地扑入高小草怀中,高小草则慌乱地拉着铃兰从一处缺口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象牙塔下的纯洁初吻就这样被中途打断,两人躲在灌木丛中相视一笑。
“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铃兰忽然往脚下看了看。
高小草本以为铃兰是为了缓解尴尬,却不想铃兰蹲下身后还真拾起了一个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副碎了镜片的黑框眼镜,而让他有些吃惊的是,两块碎裂的镜片以及镜框上竟然还粘结着斑斑暗红,看上去像是凝固的血块 。
“好像有人过来了。怎么办?”铃兰有些害怕起来。
山脚小路的车灯灭了,不过车上那人却举着手电筒拾级而上,而且手电筒的光束分明就是朝着他俩所在的地方照了过来。
高小草没有说话,而是悄声地拉着铃兰继续往里,躲进了一处更深的灌木丛,然后按着铃兰肩膀,示意她不要出声。
那个举着手电筒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男性,从石阶旁的缺口进入后,果然朝着两人之前栖身的地方走来,手电筒的光束则是在地上乱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在中间的空地寻了一圈后,那男人隔着厚厚的灌木丛停在了两人的正前方。铃兰身体猛然一抖,高小草赶忙及时捂住了她嘴巴,才阻止她叫出声来。
高小草也看见了,那男人的脸被月光照的惨白,表情焦急而狰狞,而更可怖的却是他半边脸上那一大块瘌蛤蟆背皮一样的疤痕,猛然看去的确吓人不轻。
“尸体明明就在这里,怎么会不见呢?”
男人发泄似地猛挠着头,手电光束就像乱飞在空中的幽灵。高小草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他开始还以为只是被夜间的登山客搅了浪漫时刻,可没想到竟然碰到一个深夜寻尸的。这时候如果被发现,那下场肯定可想而知。
不甘心地又找了几圈后,那疤皮男人终于原路返回,高小草这才长舒了口气,而铃兰则依然抖的不行,捂在她嘴边的手掌大鱼际位置甚至被她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从灌木缺口回到石阶上,白色的小轿车已经转了方向往远方驶去,铃兰这才抚着胸口瘫软地坐在了台阶上。
“好险,好险。”
“你记住车牌了吗?”高小草问道。
“没有,只看到宝马的车标。”铃兰余惊未消地摇了摇头。
高小草立刻闭上了眼睛,开始回想刚刚看到的车牌。
“是要报警吗?”铃兰抬头问道。
高小草没有回答,而是赶忙拿起手机记下了刚刚回忆起,但又不是很确定的车牌号。然后又从反穿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位姓褚的警官留给他的名片。
而当他输完电话号码正准备拨出时,他却忽然停了下来,朝那辆白色宝马车消失的方向望了望,然后慢慢地将名片重新又塞回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