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昊赶到时，李卫正站在二院门口，一边盯梢一边啃着包子当午饭。
看着孙昊下了出租车，李卫赶忙将他拉进了医院门口的非机动车棚。
“进对面的公寓了。刚上去没几分钟。”李卫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说话含含糊糊。
“怎么过了这么久？”这里离科大正门也就十来分钟步行时间，可是李卫这一跟便是许久，害的孙昊整整担心了一个多小时。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又是打出租，又是坐地铁，中途还吃了顿肯德基，害我差点没跟上。”李卫有些噎着，赶忙灌了口水。
“怎么会来这儿？”孙昊隔着铁栏杆看了看对面的公寓，这才发现之前来过这里，那晚过程十分尴尬，自己还一时昏头往那女主播的身上丢了不少钱。当然，这些他是不会和李卫说的。
“可能是家里有人生重病吧。”李卫抹了抹嘴角回道。
“生病？”孙昊有些没听明白。
“这栋老公寓住的大多都是二院里的病人，因为负担不起住院费，所以才图便宜租在了这里。”李卫解释道。
“怪不得。”孙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
“怪不得什么？”
“他上午勒索我的时候显得很急，说是急需用钱。不过......”孙昊眯了眯眼角，似乎有些困惑，“就算再等钱治病，也犯不着藏尸体吧。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这可是犯法的事情。”
“我一早就说过了，为了勒索犯不着藏尸体，动机上太薄弱了。他吃饭时，我看见过长相，一脸青涩的，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你昨晚找尸体时刚好被他给撞见，否则，怎么偏偏赶在今天找上你？他又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在昨晚之前就藏了尸体呢？”
李卫的话很有逻辑，孙昊完全找不到漏洞来反驳。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情况反而会更糟，因为他不仅得继续寻找尸体的下落，而且还有可能会面对接下来无底洞般的勒索，相当于额外又摊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人出来了，怎么说，还要不要继续跟？”李卫拿手肘碰了碰正在沉思的孙昊提醒道。
孙昊赶忙看向阳光公寓的门口。那口罩男很是小心，这时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然后和一个同样戴了口罩的女孩并排走出了公寓。不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女孩有些眼熟。
“继续跟。”孙昊这时想到了口罩男中午上衣正面藏着的血污，那血渍很可能就是搬运尸体时沾染上的。这事事关重大，就算逻辑上再说不通，他也要确保万一。
“那跟上之后呢？”
李卫这一问倒是把孙昊给问住了。总不能为了封口，再杀一个人吧。他知道越陷越深的道理，就算是就此止损去自首，他也不会愚蠢地去做这万劫不复的事情。
“跟着直到找到尸体的下落，如果真是他藏的尸，大不了就跟他把话摊开，我来帮他搞定所有治疗的费用，以此来换他的保密。所有事情都说请，包括告诉他为什么我要杀了杨文明，如果他还有一点同理心，应该不会把事情捅破。”
“你把人想的太好了，如果他一直拿这事要挟勒索你呢？”
“那我也只能认了。”孙昊无奈地叹了口气。
背着背包的口罩男和同行女孩并没有走远，穿过两个路口后，来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李卫和孙昊两人分开，一近一远地跟在后面，不过两人却打通了手机保持沟通。
站台等车的时候，口罩男和女孩一直都保持沉默，直到公交车到站口罩男要上车时，女孩才拉下口罩主动搂着口罩男依依不舍的以吻告别。
口罩男和女孩都拉下口罩露了真容，男孩青涩的面孔果然不在孙昊的印象之内，不过那女孩却格外眼熟，她分明就是那晚壮着胆子来阳光公寓找刺激时撞到的那个女孩，而且事后他还在绝望之时，将仅剩下的三万块钱烂好心地刷给了她。这一点，孙昊绝不会记错。
这样的发现，让孙昊忽然又陷入了错乱，因为这就代表本以为不认识自己的口罩男忽然之间就和自己有了一层联系，但是他又说不清这层极其薄弱的联系，和尸体还有勒索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上公交了，怎么说？”耳机中传来了李卫的询问。
“你先上车，我打车跟在后面。”孙昊摆了摆头回到正事上来。
李卫赶在车门合上的最后一秒，窜上了公交，孙昊带着口罩并不担心会被那女孩认出，于是跑到站台边拦起了出租。不过当他无意间又瞟了一眼那女孩后，他拦车伸出的右手立刻便缩了回来。
送走了口罩男后，那女孩没有离开，而是满眼忧伤地抬起手，摩挲着右手中指上的金戒指，似乎是在睹物思人，不舍着什么。
那枚金戒指看似平常，但戒面上那个大大的“廉”字，在孙昊眼中却格外刺眼。这让他立刻想到了姐姐孙倩的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而直到姐姐那天带着行李离开时，这枚戒指还依然戴在她的手上。
孙昊想了想，赶忙拨通了李卫的电话。
“你先跟着，有什么情况给我电话。我这边遇到点其它的事情。”
目送着“高宇”乘车远去，铃兰的心仿佛也跟着被带走了一角，将戒指抬到唇边吻了吻，似乎还依然存着他的温度。
虽然相识才不过三天，但这三天中两人却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
有生离死别，有惊心动魄，更有她从未有过的心悸难平。他不仅从一念沉沦的天台边上将自己重新拉回这个世界，更是亲手护住了自己心里即将燃烬的火苗和希望。他明明和自己一样孤苦伶仃，步履艰难，但却不吝散出仅有的一丝光热，为自己护航取暖。
她相信，“高宇”的出现，不仅仅是同病相怜的互相取暖，而是上天为她关上所有门后，打开的那扇唯一的窗。
她更相信，现在衣衫褴褛的他，一定有着远大的前程，而且会像凯旋的骑士一样如期赴约，和她重逢在明年灿烂的夏天。
想通了这些，铃兰心里的失落冲淡了不少，身上反而忽然间有了一丝期待和力量。
当然，她不会像“高宇”劝她的那样去参加高考挑战科大，他只不过是担心自己继续乱想做出傻事，给自己安了一个动力和目标罢了。而事实则是她本就成绩一般，而且已经落下太多，科大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童话。就算能考上一个三流大学，也根本无力负担上学的费用，同时更没法和“高宇”在一起。
所以，倒不如换种方法，省下力气，来帮他实现最终的梦想。
她要做的就是赶快在港城安顿下来，然后好好工作，快快积累，以此来迎接半年后两人的重逢。这样，等到“高宇”考上科大后，说不定她就已经赚够能供他安心上学的费用。两人一个上学，一个工作，脱轨到一塌糊涂的生活立刻就能重回正轨。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单独为自己立一盏灯塔才能看到希望走出灰暗，因为她的灰暗已经被“高宇”驱散，而“高宇”的成功就是她的成功，“高宇”的希望就是她的希望。
思及至此，铃兰立刻就有了动力，而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廉褚医生的那家宠物诊所。在没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之前，那里就是现在唯一的去处。而且之前已经答应过廉医生要到他那里打工还钱，那里离这边也不远。而更重要的则是，廉医生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步行来到了宠物诊所，铃兰想起了那晚廉褚医生的交待，于是她赶忙戴好口罩，同时做好了心理准备，希望等会儿进去面对那些大狗时，不会露出太过明显的惧意。不过推门进入时，她还是被一阵狂吠给吓的侧退了一步。
对着边上的笼子轻轻啧了几声以示亲近，但是笼子里的狗狗们却似乎意识到危险似的依然狂躁不止。而这时，铃兰才注意到，笼子里的狗狗已经不是前几天见到的那一批了。
她记得廉褚医生说过，呆在一楼的都是些流浪猫狗，他会定期给这些流浪猫狗做绝育，而为了避免猫狗同笼，所以猫和狗都是一批批换着来。不过现在笼子里换的这批依然还是狗狗，而且无一例外都是些中大型犬。
“你过来了，这两天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铃兰转身一看，廉褚医生正抱着一个一米左右的黑色布袋从楼梯上下来。廉医生满脸带笑，看上去比之前看到时开朗了不少。
“我来帮你。”看着廉褚有些吃力，铃兰赶忙迎上前。
“你帮我开门就好了。”廉褚在楼梯上抬了抬膝盖，看上去黑色布袋里的东西有些分量。
“哦。”铃兰赶快推开店门，退到店外让出路，然后把门拉好。
廉褚抱着黑色布袋走出店门，然后将布袋塞进了停在店门口人行道上的一辆提前打开了车门的面包车里。
“麻烦你们了。”廉褚拍了拍手，一身轻松。
“这是这几天的第四只了吧？”面包车司机探出头问道。
“没办法，附近小区最近好像有人故意投毒。唉，真是天杀的。”廉褚叹了叹气。
“是的，听说很多小区的保安现在都在抓狗，一个疫情把人折磨的够呛，连狗也跟着遭殃。不过得亏是遇上了你这样的好人，能让它们有个好去处。”
两人的对话，听的铃兰云里雾里，不过朝面包车身上看了看，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黑色的面包车侧印着一个大大的“乐善宠物服务”的LOGO，LOGO下面还印着一排小字——“专业宠物善后服务，宠物火化，宠物殡葬，宠物安乐，宠物墓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