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乐善宠物服务的面包车离开消失在路口,廉褚长长松了口气,这些天因为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状态而产生的偏头痛也终于稍稍得以缓解。
这样的宠物遗体善后公司,是最近几年才兴起的新兴服务,之前帮客户操作过很多次。相较于人体的火化,其中的流程更为简单,普通的用户只需要提供养宠物时在派出所办理的养犬登记证,便可以直接办理火化手续。
狗证他是没有的,本以为会遇到麻烦,不过因为之前介绍了很多业务已经很熟,再加上这次是以公益处理流浪狗尸体为由,所以对方老板不仅直接跳过了流程,而且还给了他一个极低的成本价。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火化给到他灵感,他根本想不到能以这种方法来处理尸体。今天火化的已经是最后一条狗,只要狗肚子里的尸骨跟着一起化成灰烬,就算警察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再发现什么了。
想到这里,廉褚不禁又有些懊悔起来。如果能早想到这种方法把徐潮顺的尸骨处理掉,或许一切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现在母亲的事情已经暴露,母亲能不能获得自由,全赌在褚冬来那小子的一念之间,这让他既担心又不甘。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接下来只要找到徐潮顺的尸骨,再如法炮制,就算褚冬来将真相捅了出去,只要找不到物证也没法拿母亲怎么样,毕竟法院判罪不可能只凭一个人的口述。大不了就说这些年母亲精神出了问题。
当然,接下来的处理需要时间,毕竟已经连着好几天送过去狗尸体,操作的太过频繁,难免会遭到怀疑。只希望褚冬来那边能够多拖一些日子了。
想通了这些,廉褚转身回店,而这时他才发现铃兰还在店门口等着。
“我再带你熟悉一下业务吧,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明天就可以开始正式上班。”廉褚赶忙换上了笑容,“不过提前说好了,在你成年之前,可是没办法帮你上保险。”
“没关系,这样已经算是帮我大忙了。”铃兰赶忙道谢。
“上次说过,宠物诊所和普通的宠物店不一样,业务没有那么频繁,常见的宠物病也就是那几种。所以你只需要负责登记接待客人以及店内日常的清洁就好。”廉褚边说边将店门关上,“对了,以前店里面还有宠物寄养的服务,不过我觉得还是太麻烦了,以后就不做这个了。不过年前业务停止前,你还得多一项遛狗的工作,每天早晚各一次,遛狗的视频要拍下来,实时发给客户,好让客户放心。”
“只是这些吗?您上次不是说会教我一些专业知识吗?”铃兰看了看二楼问道。
“你真的想学?”
“嗯。”铃兰点了点头。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没几年拿不下来,你如果以后不准备从事这一行,学了反而会浪费时间。”廉褚上次说这事只不过是为了将铃兰骗来店里的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真的记在了心上。
“我读不了大学,能够实际学一门专业知识,未来也能有个方向。”铃兰解释道。
“那好吧,不过这事也急不来,先进来熟悉一阵,以后再说。今天也不早了......”
廉褚正准备找个理由下逐客令,而这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转身看去,母亲正从楼梯上下来,动作很慢,每一步走的都很小心。
“这位是?”褚海燕走下楼梯,快速地打量了一番铃兰。
“哦,这是刚聘进来的助手,明天就来正式上班了。刚好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母亲,以后也都在店里。有什么想学的,可以问她,她可是动物医学专业的老牌大学生,比我专业多了。”想着以后在店里要天天见面,廉褚干脆直接给铃兰介绍了母亲。
“阿姨好。”铃兰礼貌地颔首打了声招呼,不过过程中却有些疑惑地朝楼上瞟了一眼。
“哦,我妈前几天刚从国外回来。”廉褚看出了铃兰的疑惑,赶忙解释,“好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10点准时上班。”
“那阿姨明天见。”铃兰点了点头,又朝褚海燕礼貌地道了别,然后转身出了店门。
看着铃兰离去的背影,褚海燕似乎有些愁眉不展。
“对了,最近几天怎么没看见孙倩?是不是过年提前回老家了?”
听到母亲提起孙倩,廉褚心里顿时一惊。
“哦,是的,她回老家了。”
“孙倩这姑娘不错,又照顾你爸这么多年,你可不能负了人家。”
“嗯。”廉褚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母亲为何要突然提到这些。
“她跟你应该也有四五年了吧,也该给人家一个名分了,女孩子脸皮薄,你可不能装糊涂,更何况你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褚海燕接着说道,说话时还有意无意看着儿子的表情。
“嗯,知道了。”廉褚低着头继续应付道。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看着儿子神色不对,褚海燕话锋一转。
“没有啊。”廉褚摇了摇头。
“那你送孙倩的戒指,怎么会在刚刚那个小姑娘手上?”褚海燕反问道,“那小姑娘虽然看上去也挺有礼貌的,但是孙倩在咱家吃了这么多苦,你不能始乱终弃啊。”
听到戒指,廉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时孙倩来提分手时,他追到店门口想要极力挽回,但是孙倩却当着他的面将戒指取下来,说是如果戒指留在井盖上,她就留下来,如果戒指掉进了雨水井,就代表是老天的意思,让他放她离开不再纠缠。戒指是圆的,雨水井盖又全是镂空,戒指哪有不掉下去的道理,当时孙倩就是铁了心地想要离开他。
他刚刚并没有注意到铃兰手上是否带了戒指,更想不通戒指怎么会在铃兰身上,但是那金戒指本来就是母亲传下来的,母亲说是那就一定不会看走眼。想了想,廉褚只好将错就错。
“我和孙倩分手了。”
“分手?好好的,怎么会分手呢?”
“是她主动提的。她说她弟弟赚了钱要回老家发展,所以她必须跟着回去。而且她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吃苦了。”廉褚实话实说,不过却隐藏了前一天他打孙倩的那一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动手,但是当时脑子一黑就来了火气,就像不受控制地变了一个人似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褚海燕只能满是愧疚和惋惜地低叹一声。
“你下来干吗?”廉褚不想再提这些,于是赶忙转开话题。
“哦,我想出去走走。”褚海燕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才回道。
“出去走走也行,要不要我陪你?”前几天事情暴露后,廉褚就劝母亲走出去,可是母亲却一直没敢跨出这个门槛。
“不用了,你陪着我,反而不好。”说完,母亲带起了口罩。
“那好吧。”廉褚知道母亲的意思。母亲一身素衣带着口罩,出去逛逛应该没人会认出,自己跟着反而会让邻居街坊们产生联想,问东问西。
“对了......”看着母亲正准备出门,廉褚忽然想起了找徐潮顺尸骨的事情,“我爸当年把那人的尸体藏在哪里?”
“干吗问这个?”褚海燕停下了脚步。
“我就随口一问。”
“当年你爸是把尸体暂时放在了手术室,第二天我就出发去广州了,后来怎么处理的你爸没说,我也没问。”廉褚虽然没说,但是褚海燕哪能不知道儿子的想法。
“怎么会这样?”听到这么个答案,廉褚心里暗叫麻烦。本来以为这事母亲肯定会知道的,这下倒好,尸骨如果找不到,就相当于埋了一颗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
没有理会儿子的惊讶和失望,褚海燕慢慢地推开了店门。门开了,她却有些犹豫,而当她最终下定决心跨过门槛踏上人行道时,那久违的一切仿佛水遇海绵一样,瞬间涌入了她的身体。
光明正大的感觉可真好啊!是该结束这躲躲藏藏的一切了。
褚海燕离开后,廉褚瞬间陷入了狂躁模式,狠狠地踢了几脚前台后似乎还不解气,又跟着一拳砸在了狗笼上,手指上立刻出线了几道血印。而狗笼里的几只的大狗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立刻也跟着狂躁不安起来。
徐潮顺的尸骨找不到,是一个大问题。就像母亲说的那样,褚冬来从小正直,否则也不会心心念念地去考什么警校,而如果他那该死的正义感爆棚,真的不顾亲情把事给捅了出去,那警察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找出尸骨。
现在的事情他可以慎之又慎做到万无一失,但是难保父亲十多年前不会留下破绽,而如果真让警察找到了尸骨,那可就连一丝狡辩的机会就没有了。
一定得在这之前找到尸骨。
可是十多年过去,徐潮顺得尸骨到底会藏在哪里呢?
不知为何,廉褚忽然有了一种尸骨就藏在这宠物店里的预感,猛地一转身,却发现弟弟不知何时也跟着下到了一楼,正站在楼梯旁默默地看着他。
廉褚脑中忽然一亮,赶忙跑了过去。
“你当时在场的,你肯定知道些什么,父亲当年把尸体藏在了哪儿了?”
弟弟没有回话,而是转过身看向了一楼走廊尽头那件后来违章搭出来的储藏室。
廉褚跟着看了过去,心中立刻跟着激动了起来。各家店铺在后街上私自搭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父亲并不是个贪小便宜的人,记忆中一直到其他家都搭完后很久,自家才搭了这么一个储藏室,而铁皮房子搭起来的时间,正好是十七年前出事之后。
廉褚想都没想,立刻跑了过去,一开门便被绊了个踉跄,这储藏室的地面比店内高了两公分,经常一不注意就会被绊上一脚,他之前还想着是不是要砸掉重新找平。
等等。外面的街上原本就是水泥的,如果只是简单的存放杂物,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再浇上一层水泥呢?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想法至此,廉褚赶忙顺手在储藏室找起了工具,可是找了半天,却只找到一把木柄的羊角锤。试着往地面上砸了砸,只砸出一道凹痕。轮圆了胳膊又是一锤,这次地面上倒是出现了个小缺口,但是羊角锤的木柄却是沿着铁头边缘断成了两半。与此同时,刚刚发出的巨大响声,也让他想起了店铺的大门还没有上锁。
廉褚想着到旁边的五金店看看能不能借到更趁手的工具,然后再锁上店门好好挖掘,可是当他刚走到前台,一个穿着黑色短羽绒袄的男人便从人行道走了过来,想要推门进店。
“不好意思,今天有事,不营业了。”廉褚赶忙跑到门口,将门堵住。
“哦,我不是来给宠物看病的。我想......”男人往店里一通张望,“我想找个人。”
“你找谁?”
“我找孙倩,她之前一直在你这里上班的。”男人回答道。
“你是?”听到孙倩的名字,廉褚心里一跳。
“我叫孙昊,是她弟弟。”
“她早就辞职了。”
“那......”男人依然还在朝店里张望,最后视线盯住了最里面翻得一团乱的储物间,“那我能进来看看吗?”
“我都说辞职了,还进来找什么呢?你还是到其它地方找找吧。”廉褚有些不耐烦,好不容易压住怒火,然后立刻锁上了店门。
吃了闭门羹,孙昊无可奈何地退回到人行道边,不过视线却依然盯在诊所的大门上。
虽然并没有过多地关注过姐姐的事情,但是之前有次忘了带钥匙时,曾经来过一次店里,他记得刚刚那人就是姐姐口里说的廉医生。
而那人刚才不论是语气还是反应都太奇怪了,就算抛去姐姐男友的身份,作为前雇主听到雇员失联,不仅没有半点关心,而是急于脱清干系。而且姐姐刚一和他分手,就立刻没有了消息,这很难让他不生出怀疑。
而就在孙昊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李卫打来了电话。
“这小子买了火车票,正准备检票上车,接下来怎么办?”
一事未了,另一件麻烦事却又跟着而来,孙昊听在耳中烦在心里。不过再仔细一想,那口罩男上火车却也不是坏事。或许真的就像李卫分析的那样,只是昨晚找尸体时撞上了自己,然后讹上一笔走人。
“回个话啊,已经在检票了。”孙昊半天没出声,李卫开始催了起来。
“不用管他了,你回来吧。对了,先别挂电话。”就在李卫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孙昊及时喊了停,“你能不能找你那警察朋友帮我找找我姐......是的,人不见了,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