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刚刚还在苦苦寻找的孙倩突然蹿了出来，嘴里还冒出来藏尸二字，何盼和高健有被惊到，而她见到孙昊的那句没来由的“你怎么还活着”，更是让二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俩还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一个将孙昊拦住，另一个则是将孙倩的手从褚海燕的手铐上拽开。
“你就是孙倩？你这些天到底逃到哪里去了？”何盼眯着眼问道。虽然并不知道孙倩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和尸体扯上关系，那就一定不是小事，于是问话中他用到了逃这个字，语气也充满了压迫感，就是看能不能试探出什么。
“尸体是我藏的，和廉褚和褚阿姨无关。”看着被铐起的褚海燕，倒地的廉褚以及被警察控制住的孙昊，孙倩知道所有的事情已经败露，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因为自己将廉褚和褚海燕也牵连进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
孙昊彻底懵了头，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和藏尸沾上关系的后果。而双手被铐的褚海燕也同样一脸不解地看着孙倩。
高健与何盼对视了一眼，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立刻阻止了几人的沟通，安排将孙倩单独带到了二楼的客厅，同时交待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诊所半步。
“你怎么看？”在问询孙倩之前，高健先征求起了何盼的意见。
“看起来另有一具尸体。你这边的案子还有涉及到其它尸体的情况吗？”何盼想了想说道。
“我这边是昨天接到褚海燕的自首，才过来寻找的尸骨，根据自首的内容来看，暂时没有涉及其它尸体的情况，而且就算有，也应该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不会和孙倩有关系。你这边呢？”高健解释道。
“我这边也没有。”何盼摇了摇头，“看来如果不是孙倩乱说的话，这背后应该还有隐情。”
“会不会是她利用廉褚和褚海燕秘密地做了什么，然后被我们今天这架势给吓了出来？”孙倩是刚刚褚海燕被戴上手铐以及廉褚晕倒的情况下自己冲进来的，而且话语中也尽是想要保全廉褚母子二人的意思，这让高健有了些猜想。
“很有可能。总之我们现在了解的信息极其有限，等会儿问话的时候尽量小心，以套话为主。”何盼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我这边倒是没什么，你这边的事情包括挖出尸骨的事情最好不要提，我怀疑她很可能并不知道情况。”
“有道理。以你为主吧，过程中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破绽。”高健点了点头。
商量好了对策，高健和何盼打开防盗门，然后来到了客厅沙发边。他俩单独搬了椅子和孙倩相视而坐，摆出审问的架势，以对孙倩保持心理上的压迫。
“那晚从二楼卧室的窗台爬下去后，你逃去了哪里？”现在了解到的信息不多，何盼只能选择从已知的线索上入手。指纹和监控不会说谎，孙倩的确从二楼的卧室翻下去逃离了宠物诊所，这是目前唯一可以明确的信息。
“我那晚一直躲在南边仓库那一块，当时我很慌，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孙倩低着头，老实交待。
“那你为什么既不回家也不联系孙昊呢，你租在和盛街，离这里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吧？”何盼继续问道。
“我整个脑子都是乱的，手上也全是血污，后来找了个水管清洗干净后，第二天早上我才壮着胆子回家，不过一到家我就发现两盒宠物安乐死的药物都被打开用光了。虽然不知道弟弟为什么要杀人，但是我知道他还没有准备收手。为了阻止他继续犯错，我立刻去了他们公司，不过刚到公司就看到了警车和救护车，接着没多久他和好几个人都被抬了下来。”孙倩言语急促，再加上情绪激动，说到最后有些接不上气来，捂着胸口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当时我整个人都吓傻了，我以为弟弟已经死了，于是只好一个人逃到了南港新区，哪里荒地比较多，不容易被发现。之后我一路打便车走省道回老家，途中不敢暴露任何身份信息，只能靠身上仅有的几百块现金。不过快到老家时，我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事情早晚会牵连到廉褚身上，所以我才准备回来自首。结果没想到你们已经找上了门，而且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弟弟竟然没有死。”
“两位警官，我真的是回来自首的，这件事真的和廉褚还有褚阿姨没有任何关系。”孙倩再次苦苦哀求道。
孙倩的自述，高健在一旁听的是云里雾里，不过何盼心里却是激动到无以复加。孙倩讲的事情，虽然有尾没头，但是其中有一部分他其实有参与，也就是那起正在查办的港城科大“迷玩三人组”的案子。
而以这个案子为背景，孙倩讲的事情，他也就能够猜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了。按照孙倩一直挂在嘴里的藏尸来判断，她并没有杀人，而只是帮助弟弟孙昊藏了尸体，而至于孙昊杀了谁，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迷玩三人组”中唯一没有找到下落的杨文明。
当然，到底是不是杨文明，必须要等到找到尸体才能明确，不过他知道尸体的事情现在还不到问的时候。因为他发现在孙倩的讲述中出现了明显的时间错乱。
“你说你从宠物诊所翻窗离开是1月10号的晚上？”
孙倩点了点头。
孙倩描述的时间和廉褚交待的时间整整差了一天，不过从逻辑上来讲，孙倩应该没有撒谎，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和第二天他们在孙昊的公司发现那昏迷的四人对应上。不过他有点想不通的是，一天后的1月11号晚上，为什么后街小旅馆的监控上又出现了孙倩的身影。
“你第二天，也就是1月11日傍晚有没有再回过这里？”
“没有，那时候我已经在南港新区了。”孙倩如实交待。
“你确定吗？诊所附近也都没再来过？”
“确定。那时候我哪还敢再来这里。”
“那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何盼不再在时间的问题上纠结，直接问起了尸体的事情。
“那天早上，我弟忽然提出让我和廉褚分手回老家的建议，而且临走时还让我从宠物店偷偷地帮他拿两盒宠物安乐死的药物出来，我当时有些想不明白，不过现在看来，他当时应该就已经准备好了要做傻事，所以怕连累我才将我提前支回老家。”孙倩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和廉褚提了分手，又偷拿出了药物后，我就上车去了火车站，不过半路我发现廉褚送我的金戒指忘了还给他，所以我才中途又返回了诊所。而这次回去后，廉褚就死活不让我离开了，因为他发现是我偷了店里的安乐死药物，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他一根筋地认为我要自杀，所以就把我关在了二楼的卧室里。”
“因为分手就判断你要自杀？”
“不光是分手，前两天他还......他还打了我。”孙倩解释完才发现会引起警察的误会，于是赶忙又补充道：“他对我一直很好，他是爱我的，那是他第一次打我，而且也是因为我犯错在先。他爸说一直躺着难受，让我带着到外面走走，我一时心软没想到却让老人家摔下了床，而且好像摔的还很严重。事后廉褚也很自责，他是怕我因为伤心做出傻事才把我关起来的。”
“你继续。”看来廉褚还真得将孙倩关起来过，不过这和他描述的时间却差了一天，至于他为什么要说谎，以及为何第二天晚上小旅馆的监控中又出现了孙倩的身影，只有问了他才能知道了。何盼不再纠结。
“当时廉褚把我关起来时像是变了一个人，说实话有点吓着我了。于是我就趁他外出偷偷地从窗户爬了下去。那时已经错过了回老家的火车，行李又留在诊所里，所以我就去弟弟的公司找他，想让他下班后陪我一起去把行李取回来。结果弟弟不在公司，给他打电话也是一直关机，所以我就等在了他办公室。一直到下班后过了很久，两位吃完晚饭回公司加班的同事才告诉我说看到他在科大后村的烧烤摊上吃晚饭。于是我就去找他，可是没想到刚出了科大后门，来到三明山路口的时候，我发现他和一个男人起了争执，然后将那人一拳打晕拖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当时天太黑，我只是觉得有点像，但又不是很确定，所以很是犹豫，等我跟着进到灌木丛的时候却为时已晚，他已经将那人砸死了。当时我整个人都吓傻了，脑子完全一片空白。而等我回过神后，他连尸体都没处理就立刻离开了。”说到这里时，孙倩满脸惊恐，仿佛那晚的恐怖场景依然历历在目。其实一直到孙昊离开时，她都有些怀疑眼前的那个人会不会不是弟弟，因为在她印象中温文尔雅的弟弟一直是她的骄傲，而她看到的虐杀行为甚至连电影里的杀人狂魔都不可能做出。
“后来呢？”何盼继续追问道。
“后来......”孙倩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后来我就找了个地方偷偷地将尸体处理掉了。”
“你怎么处理的，尸体在什么地方？”
“尸体在......”孙倩面露焦急，半天说不出话来。
“监控显示，你在1月10日晚上八点零七分进了宠物诊所，这么短的时间，你一个女生怎么可能将一具男性尸体处理干净。而且你刚刚也说了，那天晚上你是从诊所二楼的卧室里翻窗离开的。这不是前后矛盾吗？”何盼斥问道。
“我......”
“你说过你是回来自首的，如果你真的想不连累廉家，那就得交待实情。尸体我们已经找到了，协助处理尸体并非重罪，但是如果你一味隐瞒，不仅会影响你自首的性质，而且还会害了廉褚他们。”根据目前的描述以及刚开始一直想要保全廉褚母子的情况来看，何盼猜测孙倩应该是找廉褚帮忙处理了尸体，而且对于今早发生的一切，她明显并不知情，于是他便撒谎放出了尸体已经找到的诱饵。
“我说，我说。我是找廉褚帮忙处理的尸体。”听到如此后果，孙倩头点的如同捣蒜。
“你为什么会找他，你们不是刚分手，而且还闹了矛盾吗？”听到这里，虽然并不清楚之前“迷玩三人组”的案件，但是高健也大体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因为这里涉及到了廉褚，所以他插进来问了话。
“我在港城没有朋友，能想到的只有他。”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你弟弟，反而要连累旁人？”高健追问道。
听到这里，一旁的何盼立刻明白了高健问话的目的，孙倩找到廉褚帮忙，一定有某种必然的原因。
“我知道我自私，但是我当时真的没有多想，就直接找了过来。”高健的一句连累旁人，立刻让孙倩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不是你拿廉家17年前的秘密要挟了他？”高健冷不丁地问道。
孙倩没有回话，而是惊恐地抬起头看向了高健。
“廉家的事情我们早知道了，而且廉江华已经去世，17年前廉褚才12岁，那件事和他没关系，你不用担心。”
高健一眼就看穿了孙倩的顾虑。从她没有去警局而是直接来了诊所的情况来看，这次回来很明显并不是为了自首，而是经历过恐惧和冷静之后返回确认尸体的处理情况。而当她发现诊所里全是警察之后，才误以为尸体的事情暴露，所以才主动站了出来。如果因此再连累廉家17年前的事情曝光，她肯定是不愿意的，于是他便把17年前事情的结果告诉了她，以打消她的担忧。
“廉叔他过世了？可是我走的时候他明明还......难道是因为我？”孙倩大惊失色后，脸上立刻转为愧疚。
“他本身就有重病，和你无关，你只要告诉我们那晚的实情就行了。”
“我当时找到廉褚帮忙的确是要挟了他，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要想让弟弟不偿命，就必须妥善地处理好尸体，对这方面我一无所知，但是廉叔可以，他将一具尸体藏了17年都没有被发现，一定有很好的办法。”
“你是怎么知道廉家17年前事情的？”高健继续问道。
“是廉叔他自己跟我说的。”孙倩回道。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高健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我是在到诊所打工的第二年开始和廉褚谈的恋爱，从那时起他便让我照顾起了他父亲，相处的这几年中廉叔一直对我很好。去年过年的时候遇到了疫情，所以我隔离在了诊所，廉叔问我怎么没有回家过年，我告诉他发生了严重的疫情，还给他念了新闻。记得正月十五那天我喂了他吃了汤圆后，他忽然问我，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也感染上新冠，当时我吓了一跳，问他为什么，他才告诉了我实情。他说查出肺癌之后他其实很开心，因为他死了，所有的事情也就结束了，褚阿姨也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所以他没有将患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进行治疗。直到偏瘫之后，廉褚才知道了这事，但是廉褚不仅拒绝了他寻死的要求，更是一直通过药物帮他治病。那之后，瘫在床上的廉叔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了，他曾经多次想让我去派出所举报他，但都被我拒绝。我知道廉叔的苦衷，也明白廉褚的孝心，但我却拿这个来威胁他，我真的不是人。”说完，孙倩羞愧地低下了头。
“后来你们是怎么搬运和处理的尸体，说详细一点。”何盼面色沉重地和高健碰了碰眼神后继续问道。
“尸体是我搬运的，廉褚并没有参与。”似乎怕两人不相信，孙倩补充道：“当时我怕廉褚不答应帮忙，所以告诉他是我杀了人，而且还拿廉叔的事作为了筹码。他当时听完后几乎陷入暴走，后来他在廉叔房间呆了一阵后，才恢复冷静地答应了我。不过他说只能帮我藏尸，但是尸体必须由我自己运到诊所里来，因为时间太紧，他必须提前要做些善后工作。”
“什么善后工作？”
“他没说。不过过程他交待的很详细，他给了我一个超大号的行李箱用来装尸体，同时他告诉我不能走正门，而是要从二楼卧室的后窗翻出去。出去之后，还要顺着南边的仓库绕一大圈去三明山，以面被监控记录下来。而且走之前让我留下外套换了其它衣服。”
“你真的一个人去搬了尸体？”
何盼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刚刚听的过程中，他还以为廉褚是想故意设阻让孙倩知难而退，但如此详细的交待又很明显不是。唯一的解释，就只有孙倩离开运尸的这段时间，廉褚的确做了很重要的准备工作，以至于尸体到现在都还没有被发现。
“是的，因为要绕路避开监控，所以我来回整整花了两个多小时。等我回到后街的时候，廉褚已经在二楼后窗等我了。他在窗台上铺了厚厚的被子，然后用绳索将行李箱连同尸体一起拉了上去。”孙倩回答道。
“再后来呢？”
“后来他没让我上去，而是让我离开再也不要回来，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交待完毕，孙倩仿佛解脱般地松了口气，不过想了想立刻又露出了哀求的表情，“是我拿他父亲的事情逼他的，他根本没有选择，请你们一定不要为难他。”
孙倩这边的事情搞清，何盼又向高健补充了“迷玩三人组”案件的相关细节，高健这才将所有事情明晰地串联起来。
“这次真的是很幸运了，如果不是你们刚好拉出这么大的架势来挖掘尸骨，让她乱了阵脚的话，说不定真相会一直蒙在鼓里。”何盼大感幸运的同时，依然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的确，我看这个孙倩并不是真正回来自首的，否则她就应该直接去警队了，而且就算她自首，也必然会将廉褚牵连出来。”高健点了点头。
“真的很好奇，廉褚是怎么处理尸体的，这个诊所并不大，想要藏一具完整的尸体几乎没有可能，而刚刚的勘验也没发现任何分尸的痕迹。而且我更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非要让孙倩把尸体运回诊所，一般来说处理尸体荒郊野外不是更容易吗？”
“那就只能接着审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醒过来。”高健往楼下看了看，不过视线却刚好被挡住。
“嗯。不过接下来，得先得搞清，孙昊那晚杀得到底是谁。”何盼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但是还是得从孙昊口中亲自确认。
将孙昊带进二楼的手术室前，何盼直接给他戴上了手铐。
被铐上的瞬间，孙昊立刻便知道杀杨文明的事情暴露了，但他还是不清楚这中间和姐姐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姐到底怎么了？”还没等何盼和高健问话，孙昊便急忙问起了孙倩。
“你还好意思问。你在三明山脚的灌木丛杀了人，最终却要靠你姐姐来处理尸体，帮你背锅。”何盼狠狠地盯向孙昊。刚刚给孙昊戴上手铐，而且一上来就明确细节地直奔主题，就是为了直接瓦解孙昊的心理防线。
“怎么......怎么会是她。”孙昊往椅背上一瘫，终于明白了杨文明尸体消失的原因。
“告诉我你那晚到底杀的是谁？”何盼直接问道。
“杨文明。”孙昊眼神晃了晃，没有任何狡辩地直接交待了事实。
“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你和李卫明明已经掌握了证据，还报了警。为什么前一天晚上要做这种蠢事呢？难道不相信法律会制裁那些垃圾？”
何盼和李卫交情不错，李卫报案后，对于他们的事情自然也是了如指掌。之前他对于孙昊的隐忍和所为甚至有些钦佩，而在孙昊做出了如此不理智的行为后，除了不解外，他剩下的只有扼腕。
“你说的对，我真的是愚蠢透顶，整个过程我就是最无知的那个小丑。”孙昊两眼空洞，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如果早知道李卫会给徐愿报仇，三年前那晚我就应该冲进去抱着徐愿一起死去。这样就不会连累这么多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