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雪交加,铃兰心里却是阵阵暖意。
飞哥答应明天一早就到后台提现,如果实在提不出来,他就自己先想办法垫上,保证不耽误明早的检查。
除此之外,铃兰还意外收到了一笔四千元的微信转款,金额刚好是母亲接下来化疗的费用,而打款的人正是那位刚刚加了自己微信的廉褚医生。
廉医生给自己转钱,铃兰是完全没想到的,毕竟二人非亲非故,顶多也仅仅只是今晚的一面之缘。而且在铃兰看来,因为自己恍惚中说出的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廉医生应该对自己并没有好感才对。这从当时他那有些让人害怕的眼神中就能看出端倪。
在他眼中,自己或许就是一个希望母亲早点死去的不孝子女吧。
当然,也有可能正是那句话,让廉医生看穿了自己的窘境,然后才决定出手相助的。
总之,不论廉医生是出于何种原因,更不论他如何看待自己,医者仁心的他,都是个难得一见的大好人。
想到这里,铃兰心里立刻又暖上了几分。每逢逆境绝路时,总会有好心人站出来帮助自己,宋医生,廉褚医生,包括飞哥美美姐都是如此。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更加积极努力呢?
回到房间,铃兰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想着该如何感谢廉医生,并把钱原封不动地给退还回去。刚刚微信收到转款时,她正和飞哥和美美姐吃着夜宵,庆祝自己的第一笔“大单”,一看到转钱,想都没想便点了收取。而接下来看清了金额和转款人后,因为飞哥二人在场,她也不好多做操作。
点开微信头像,铃兰稍稍组织了下语言,刚刚打上了一句谢谢,想了想却又立刻撤了回去。现在已是凌晨,说不定对方已经休息,还是等到明早从飞哥那里拿到钱后,再当场退钱谢他更显诚意。
接下来,铃兰开始准备起了凌晨场的直播,不过在此之前,她先是回了一趟三楼。母亲每晚睡前都有一大堆药要服下,刚刚那一番折腾,她倒把这事给漏掉了。
回到了三楼房间,母亲一反常态地拒绝服药,反而拉着她含糊不清地讲了许多儿时的事情,还叮嘱她千万不要忘了复习功课,说赶在年前母女俩就会回老家,让铃兰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考上大学。
或许是宋医生和廉医生为了安慰母亲,故意将病情往轻了说,这才让母亲天真的以为可以赶回家过年。但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铃兰自己最清楚不过。复习功课肯定是完全没必要了,先不说母亲的病何时能有缓和,就算自己能赶上时间参加高考,也根本拿不出接下来上大学的钱。更何况母亲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没人时刻照顾在身边,估计连吃饭入厕都成问题,自己又怎么会抛下她去读什么大学呢?
自己的人生,从母亲患上癌症的那刻起,不,应该是从自己出生落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早已写好了结局。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不过虽然心里这样想,铃兰还是陪着母亲聊了半天,之后又废了不少口舌,才说服母亲吃药睡下。
急匆匆地回到7楼直播间,一推开卧室门,铃兰便傻傻地呆住。没想到短短的半个小时不到,飞哥和美美姐已经趁她不在,把直播间的背景给做了一番修饰。窗帘上拉起了几道错落有致的装饰灯,角落还大大小小摆着几个可爱玩偶,美美姐甚至把她最喜欢的超大号布袋熊也给搬了过来。刚刚聊天时,美美姐是有说要抽空帮自己重新布置一下直播间氛围,却没想到他们夫妻竟然如此上心。
看着点点闪亮的装饰灯,窗外的雪夜似乎也变得温馨起来,转头瞥了瞥床上,还整整齐齐地叠放着5套美美姐直播时穿过的衣服,铃兰眼角顿时竟有些湿润起来。
走到床边翻了翻,衣服都分别装在了塑料袋中,不用看也知道是那种短透露,心中虽然多少还有些抗拒,但是铃兰此时却已不再负隅顽抗。她现在要的就是赚钱,拼命地赚钱。就像美美姐说的那样,如果没钱,就连自己亲人的命也没办法保住。
5套衣服,铃兰没有一一拆开,而是先挑了一套布料看上去最多的出来换上。
短裙刚褪到膝盖弯,铃兰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重新提了回来,然后拿着衣服出门进了卫生间。虽然这里现在被她当作了直播间,之前也没人随便闯进来过,但从刚刚自己不在时的装饰布置来看,飞哥手里肯定是有备用钥匙的。当然,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房子是飞哥掏钱租下的,不过要是万一换衣服时被撞了个正着,那就有些尴尬了。
卫生间里没有试衣镜,看不到上身效果。但是换上的衣服却和铃兰最初想的完全不一样,一件蜘蛛侠的同款连体衣,既不短也不露,而且布料还不是一般的多,穿上之后直接遮到了脖颈,就连手指都藏在了紧身衣的指套中。而让她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似乎知道连体衣不方便如厕,这衣服的裤裆下还特地加了一道拉链。现在她算是终于明白,蜘蛛侠到底是如何上厕所的了。
穿着这么幼稚的衣服跳舞,铃兰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她想不通到底会有谁会喜欢看这个,难道是为了搞笑活跃氛围?
接下来站到镜头前,铃兰的确是尴尬万分,但是这时的尴尬却和刚刚的性质完全不同。紧贴肌肤的紧身衣把自己的身体曲线完全暴露,特别是胸前的部分,跳舞时动作稍微大点,便是上下翻飞,颤抖个不停。看上去的确是该遮的不该遮的地方都遮了,但是那种羞耻感却是和不穿衣服完全没什么两样。
好不容易捱到了一首“大摆锤”完毕,铃兰心里想的就是赶紧钻进卫生间把衣服给换下来,不过朝电脑屏幕一看,心里却顿时吃了一惊。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破了5000,而且持续进入的人数还在源源不断地攀升,要知道这才刚刚开播,仅仅一首歌的时间就已经比平时的人气翻了倍。这时,飘飞的弹幕也开始刷起了屏,各种礼物特效更是接连不断地冒了出来,虽然没有藏宝图那样的意外之喜,但是平时就只出现过一次的钞票枪,也是一下子蹦出了好几个。
这样的情形,瞬间让铃兰把换衣服的想法给抛到了脑后,简单和粉丝互动了几句,便立刻点开音乐,拿起桌上的口哨,退回到窗户前的空地,开始跳起了第二首“哨子舞”。
之前在美美姐那边时,铃兰推脱不过喝了点啤酒,虽然喝的不多,但是随着跳舞时的血流加速,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渐渐有些迷离,身上的感觉更是和平时完全不同,那种从未有过的解脱感仿佛彻彻底底地从体内释放了出来。
看来美美姐说的是对的,美貌是现在自己唯一的优势,只要豁的出去,月收六位数,肯定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连跳了三支舞,人气已经冲上了一万,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铃兰决定趁热打铁,立刻去换下一套衣服。美美姐说过,直播时要多换装,这样才能保持观众的留存率,让观众不会产生审美疲劳。
她现在对美美姐的话已经奉为圭臬,没有了任何怀疑。
和粉丝们打了声招呼,铃兰起身将一个手写着WC的纸牌放在了椅座上,临走时,她还不忘朝旁边的礼物榜上瞟了一眼。很遗憾,榜一的那位“我的蓝朋友”依旧没有上线。
如果榜一土豪能够看到自己现在的全新状态,这一场下来肯定又是收获满满吧。铃兰稍有些失望地离开了电脑桌,而她没注意到是,在她离开镜头的那一刹,屏幕上的弹幕,突然间就开始躁动了起来。
“动了。”
“后面的布袋熊好像动了一下。”
“是不是幻觉?”
“我去,什么情况?是美颜扭曲了吧?”
“不是美颜,胳膊刚刚又动了一下。”
......
没能看到弹幕的铃兰,拿起床上剩下的衣服走进卫生间,而房门刚一关上,窗帘角落的灰色大号布袋熊果然又动了起来。
确切的说,应该是整个玩偶忽然就这么诡异地站起了身。
硕大的熊脑袋先是左右扭了扭,接着像是被扭断了脖子一样猛地垂了下来,而在其原来的地方则是突然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兔子头。
熊身兔头乍一看有些滑稽,但是稍一细观却是恐怖无比。那兔头虽然毛茸茸的,竖起的耳朵也是粉粉嫩嫩,但眼睛和嘴巴却都是不成比例的大。两只眼睛中各缝了一颗白色的大纽扣当作眼珠,而更为怪异的嘴巴一直开裂到了脸旁腮边,露出瘆人的怪笑,黑色的嘴唇里交错着虎狼般的獠牙,利齿和嘴巴周围的白毛上还沾满了殷红的血迹。